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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陈忠实先生(20)

2026-02-16 22:51阅读:
19)我们在怀念致力摆脱贫困追逐梦想的那一股气(下)
1985年,从没写过长篇的陈忠实参加了“陕西长篇小说创作促进会”。会上,作协领导为陕西作家很久没有拿出一部长篇小说大发感慨。这次会议,撩拨起了很多陕西作家,尤其是青年作家立志长篇创作冲击茅盾文学奖的心弦。会后,路遥到延安开始了《平凡的世界》的写作,陈忠实则创作出酝酿许久的中篇小说《蓝袍先生》。1991年3月,路遥的百万字巨著《平凡的世界》登上第三届茅盾文学奖榜首。当然,这是后话。
1986年,44岁的陈忠实“很清晰地听到了生命的警钟”,遂悄悄开始了长篇小说《白鹿原》的构思。此后两年,他完成了对蓝田、长安、咸宁的县志查看和文史资料的准备工作。一天夜里,有文友在喝酒中问他:“按你在农村的生活经历写一部长篇小说的资料还不够吗?怎么还要下这么大功夫来收集材料,你究竟想干什么?”借着酒劲,陈忠实率性答道:“我就是想给自己造出一部死时可以垫棺做枕的书。”
1988年清明节前后,陈忠实回到乡下的祖屋,依着一张小桌、一个板凳,开始提笔创作《白鹿原》。因妻子王翠英在城里照顾上学的孩子,陈忠实就一趟趟地到城里去背妻子擀好的面条和蒸好的馒头到乡下。回到祖屋,他仿佛进入生命运动的最佳气场。到次年元月完成了40多万字的草拟稿,整整写了几个16开笔记本。见丈夫不停地写呀改呀,妻子有些担心,问:发表不了咋办?陈忠实干脆作答:“我就去养鸡。”
1991年农历腊月二十五的下午,陈忠实终于写完了《白鹿原》的最后一个标点符号。1992年春天,在满院梨花绽放时,他将《白鹿原》手稿交给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手中,只说了一句话:“我连生命一起交给你们了。”
没多久,他收到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来信,编辑部对作品给予高度评价。一天,陈忠实找到比自己小两岁的《西安晚报》副刊编辑徐剑铭,几乎是扑上来双手拉住徐剑铭,使劲地摇了摇说:
“总算把事弄成了!七年了,快把哥累死了……”
伟大都是熬出来的。
《白鹿原》在1993年第1期、第2期《当代》发表,1993年6月结集出版。
从此,世人皆知陈忠实。
《白鹿原》,以半个世纪重大意义的历史事件为经,以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的矛盾统一为纬,结构宏阔地展示了白鹿原社会生活的风俗礼仪、神话传说、村舍建筑、生活图景等方方面面,揭示了儒家传统文化内部、现代新文化和封建宗法文化、共产党和国民党政治文化之间的冲突,塑造了传统文化人格、现代人格以及介乎传统与现代之间三类人的人格,显现出我们这个民族的苦难心灵历程和最隐蔽的民族文化的奥妙。难能可贵的是,作品扬弃了当时流行的狭窄的阶级斗争视角,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深沉地揭露了封建伦理道德、封建纲常给人的苦痛,创造性地站在时代、民族和文化的维度上发出拷问。“为天地立命,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儒家关学精神,一直以文化的意象贯穿作品的始末。每当英雄人物消殒时,白鹿精灵就神秘地飘然而至,给作品涂抹上了一层魔幻的色彩。
就连那些平日里最为挑剔的文学评论家,也不约而同地将史诗这个源于西方文学的概念和《白鹿原》相提并论,并逐渐成为共识。
成千上万的读者来信,从四面八方涌上陈忠实的书桌。石家庄一位护士在一封信中写道:“我想写出这本书的人不累死也得吐血……不知你是否活着还能看到我的信么?”面对读者的关心,陈忠实在公开信中这样写道:“我活得依然沉静如初,也还基本健康。明天,我肯定还要展示我的新的体验,绝不会重复自己;重复别人是悲哀,重复自己更为悲哀;重复自己的后果是艺术创造的萎缩。”
“绝不会重复”,陈忠实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此后,他再也没有写出新长篇了。问及原因,陈忠实均以“我被掏干了”回答。事实上,他是有写一部二十世纪后五十年乡村生活小说的计划,甚至还搜集了一米多高的材料。可惜,最终没有写出来。
1997年,《白鹿原》获得第四届茅盾文学奖。读者是最公正的检验,时间是权威的裁判。迄今,仅人民文学出版社就推出了13个版本的《白鹿原》,小说总发行量两百多万册征服万千读者,被翻译成日文、韩文、越南文和法文,被改编或移植为电影、雕塑、绘本、舞剧、话剧、秦腔、电视剧等多种文艺形式,成为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当之无愧的一座高峰。
二十多年来,《白鹿原》为什么会一纸风行?概而言之,一是作品有陈忠实40多年农村生活的真切体验,二是小说背后立着根关学精神的脊梁。换言之,作品的根系深植于生活的土壤中,还有作家思想突破的高度决定了作品的高度。
历史从来都不会亏待不负于历史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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