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门局(织造局所在地)周围,而大量的民间织机则主要分布在城东艮山门一带。艮山门外闸弄口建有机神庙,是丝织业集聚之地,“机杼之声,比户相闻,”所以一向来有“艮山门外丝篮儿”之说。丝织业的基础是栽桑养蚕,因而蚕桑业很受民间重视,而且与生计息息相关,谁也不敢马虎,所以旧时在笕桥乡间,一眼望去,桑园成片、桑陌纵横,成了独特的景观。
到了近代,不少有识之士开始实业救国,振兴蚕桑,试图引进国外的栽培技术和织造设备,来改变原有的落后状况。1898年,时任杭州知府的林启兴学建校,在创办了求是书院和养正书院后,又创办了一所“蚕学馆”。“蚕学馆”最初设在湖西的金沙港,与笕桥牵手是在十多年之后。那时林启已故去,但他的恩泽惠及笕桥。1912年,蚕学馆改名为“浙江省甲种蚕业学校”,在笕桥设立了“农事试验场”,场内专设蚕桑科从事实验工作,蚕桑科的教师和学生还经常到周边农家指导桑树嫁接技术和蚕种改良,所以当地人又称它为“蚕桑指导所”。
此前,笕桥蚕农长期饲养的蚕种俗称“余杭种”,这个土品种易得病,而且结茧小、茧层薄、丝质差,蚕桑科通过遗传育种,培育出“改良种”,发放给蚕农饲养,逐步淘汰“余杭种”,新蚕种不仅增加了产茧量,丝的质地也有很大提高。与此同时,蚕桑指导所的人员还引导、帮助蚕农对原有的桑树进行嫁接,改良栽培技术,受到蚕农的欢迎和称赞。
民国18年,整个甲种蚕业学校迁入笕桥,更名为“浙江省立蚕丝职业学校”,使笕桥成了全省乃至全国的蚕桑科研教育中心。后来因筹建笕桥中央航空学校,该校校舍被征用,学校才不得已西迁至古荡。蚕桑指导所虽然离开了,但它播下的科技种子却留在了笕桥乡间,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笕桥的蚕桑生产在整个杭州郊区仍然首屈一指。
◎ 笕桥十八味
听老人说:笕桥出名是因为“笕桥十八味”。
所谓十八味者,乃药材也。旧时笕桥生产药材,历史悠久,是笕桥地区的主要产业,历朝志书中都有记载。民间有个有趣的传说,说吕洞宾有一天身背药囊来到人间,路经笕桥,走进路边一家小酒店喝酒,一时贪杯,喝得酩酊大醉,竟倒在板桌上呼呼睡去,此时正巧来了一个顽皮小童,见那个胀鼓鼓的背囊甚是好奇,有心捉弄道长,就偷偷在他的背囊上挖了一个洞,吕洞宾醒来之后离店而去,这药囊里的药草种子就一路随风飘洒,于是笕桥周围的十里八乡就长出了各式各样的药材。
笕桥气候温润,土壤适宜,而且利用桑园的间隙进行套种,一举多得。笕桥药材品种繁多,质地优良,最有名的当属麦冬、白芷、玄参、地黄、荆芥等十八味,久而久之,就有了“笕桥十八味”的品牌。笕桥方言称“麦冬”为“门冬”,“笕门冬”乃麦冬中的上品,名气很响,“笕门冬”与“笕白芷”几乎成了笕桥的名片。时至今日,尚有人在房前屋后少量栽种,虽然已当做观赏和绿化,也算是为笕桥药材留下了一条血脉吧。
有了如此道地的药材,药市应运而生,笕桥的药市主要在水陆通达的相婆弄以东及枸桔弄等地。南来北往的药商云集在这个江南小镇上,盛况空前。所产药材,车载船装,销往全国各地,“笕桥十八味”的名声也随着药商的足迹远播到天南地北。“何用灵山采,村墟药品稠,绛芽和露摘,红甲带泥收,梅福里相似,桐君录可修,无求身自健,桥畔慢优游。”这是清朝诗人翟瀚称赞笕桥药市的一首诗,对于当年盛况,可略见一二。
2004年10月的一天,笕桥东南宣家埠的一个工地上,一群挖地基的民工突然叫了起来:“挖到了,挖到宝贝了……”这地方原是伏虎大王庙的遗址,莫非真有什么花头?事后得知,民工挖到的是一块光绪年间(1877年)伏虎大王庙的王坟碑,石碑后面的落款有“光绪丁丑秋仲,里人胡光墉识”等字样。江南药王胡雪岩,当然是为了笕桥的药材而来罗,顺便捐了座庙宇。区区小事,本不足挂齿,但人过总得留名,就勒石为记,也在情理之中。据说,当年胡庆余堂的许多药材都来自江干笕桥。
如今,药材与笕桥缘分已尽,但“笕桥十八味”给它带来的兴盛,是小镇历史上的辉煌一页。
◎ 横塘“踏荸荠”
沿着笕桥老街北走,再往西拐一个弯,就到了横塘。民谚云:横塘,横塘,三十六个汪凼。
“汪凼”,杭州方言,意思是指大大小小的水洼,但这些水洼比池塘要浅得多。“汪凼”二字,凸显了横塘的形象特点和地域风貌。
据说古代人治水,就是开沟挖河,疏通渠道,如能排到大江大河里去固然是好,倘若排不到江河里去,则沿着纵横交错的沟渠挖塘,这些水塘星罗棋布,就像小水库似的起到调节水位的作用。《宋史,河渠志》里说:“古人治水之法,纵有浦,横有塘,七里为一纵浦,十里为一横塘。”笕桥横塘的地名由此而来。在江南,称横塘的小地方不少,究其原因,恐怕和上面说的差不多。
横塘地势低洼,河港交叉,水洼比比皆是,那些低洼田很多都是荸荠田,有名的“大红袍”荸荠就是横塘特产。荸荠又叫“地力”、“马蹄”,它长在烂泥田里,一根细细的青苗抽出水面,齐刷刷一大片,绿油油的挺惹人喜欢。荸荠要到冬天才能收,而且要赤着两只脚到烂泥田里去踩出来,俗称“踏荸荠”。即使数九寒天,银霜铺地,也得卷起裤子,赤脚下田,在冷得彻骨的烂泥中依次而踩,有时一脚下去,能踩到好几个呢,虽然两脚冻得发紫,但因为使劲,且人多热闹,有说有笑,所以越踩越热,当挑着荸荠担往家里走的时候,头上还直冒热气呢。
许正良的母亲20岁时从横塘嫁到七堡钱塘江边的许家,平常日子很少回娘家,但到了每年冬天踏荸荠的辰光,她必定要回娘家去帮忙踏荸荠,一待就是十天半个月。母亲下田踏荸荠,小正良就在田边和其他孩子玩,等到傍晚收工,正良身上的烂污泥竟比母亲身上还要多,简直像刚踩出来的一颗泥荸荠。等到母子俩回家的时候,外公一准会装满两篮上好的荸荠让他们带回家,到家后除了分给邻里,饱了几个孩子的口福,母亲总要挑出一些最好的荸荠,留到过年请菩萨时当供品。大半个世纪过去了,七十多岁的许大伯依然记得这段往事。
一些较深的塘则是菱塘。笕桥一带,向来有农历七月十二吃水红菱的习俗,每当此时,菱塘里荡满了一只只采菱盆,鲜嫩的青菱、水红菱被一串串地采上来,场面有趣得很。横塘另一特产是茭白,所产的“纾子种”茭白两头细、中间粗、在地方上小有名气,春末夏初,茭白草又高又密,微风吹过、挲挲作响,颇有气势;茭白田里阴凉湿润,是泥鳅和青蛙的乐园,活蹦乱跳的充满了野趣。
时过境迁,世事变迁,这旧时景象,已无踪迹可寻,实在是件遗憾的事情。
◎ 老街老店
笕桥老街原是一条极富明、清建筑风貌的历史古街,不过,那是在一九三八年之前。一九三七年抗战爆发,十二月杭州沦陷,笕桥机场作为军事重地,成了日本鬼子的兵营。
一九三八年二月十八日一早,两卡车日本兵气势汹汹地开出兵营,沿着笕桥到大井的简易公路一路狂奔,扑向乔司。原来早一天,日本人的巡逻队在乔司附近遭到袭击,鬼子岂肯罢休。就在那一天,一千三百多名无辜百姓被残杀在乔司保庆桥,这就是骇人听闻的“乔司大屠杀”。下午回兵营途中,这帮丧心病狂的日本兵一路继续寻衅,走进笕桥老街,用喷火枪频频向两侧的街面房子射击,一时间,浓烟滚滚,熊熊大火冲天而起……
可怜老街上的住户们只能躲在野地桑树篷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园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整整两天两夜,好端端一条笕桥老街被烧成阴森森一片白地!多少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笕桥的历史遗存也随之灰飞烟灭。
现存的老街是在废墟上陆续修建起来的。据说一个叫杨明梁的人最先在相婆桥边造了一间草舍,为老街重建开了个头。当时笕桥仍在日寇占领之下,国难当头,人心惶惶,重建后的老街简陋多了,沿街房屋较为低矮,失去了当日的规模。老街上有一座很精致的单孔拱形石桥,叫舵桥;翻过舵桥就是一条窄窄的朱家弄,弄堂口的97号老底子是一家糕饼店,叫做“翟协盛”,小有名气,这翟协盛糕饼店在重建时算是造得比较讲究的,至今还保留着马头墙、老虎窗、厢房等,但和大火之前的徽派街面建筑相比,无论规模和气派都差得远了。
但小镇民生依然在老街上流转。都说茶馆是中国民间的大沙龙,笕桥也是如此,茶馆不但多,而且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人们在茶馆里议事论理,买卖交易,也在茶馆里休闲聚谈,会客品茗。从早到晚,茶客有如老虎灶里烧开的滚水,沸沸扬扬,络绎不绝。规模大一点的茶店,像龚元和、胡家老店等经常会有艺人来搭场子,说大书、唱小书。
所谓大书,就是杭州评话,顶顶民俗化的东西。大凡说书,店家总在店堂里用门板搭个台子,台子上放一张半桌,围上桌围,就成了说书的舞台,蛮简便的。当年说书先生朱云龙在“王元兴茶店”里说“金台传”,这是朱云龙的拿手曲目。老先生一把折扇,一块静木,在台上说得绘声绘色、惟妙惟肖,引得茶客不到天黑就来抢位子。当说到“三打少林寺”时,朱云龙在小小的台子上把七十二路花拳演绎得淋漓尽致,下面的茶客听得如醉如痴,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天天晚上要朱先生再兜一圈,就是大家再加点钱,延长点时间,弄得朱云龙欲罢不能,只得再说上一小段。
茶店成了民俗文化集聚之地,也给老街增添了一抹亮色。
船舫兜、徐家兜、花园兜、黄家浜……像这种以浜兜为地名的村坊,在笕桥周围不在少数,这恐怕也算得上一大特色了。“浜兜”是笕桥方言,笕桥一带水网密布,河道通达,有点水路码头的意思,这些河段就称作“浜兜”。
由于河道纵横,船就成了当地百姓的主要运载工具。笕桥的农船船头较宽,船底平直,船舱上无船篷,内无搁板,是单靠摇橹的赤膊船。沿河农家一般都会摇船,可谓“上船会得摇,下船会得挑”。
黄家村张阿朗的二大伯以前是摇粪船的,一直摇到五十八岁才歇手。二大伯为人不错,每逢粪船出去之前,总要先喊上一圈:“喂!哪份人家要搭船啊?”把原本要靠扁担挑出去的地货和人统统带上,到了地货行,把他们送上埠头后,再独自摇到水星阁粪埠口去收粪,等到二大伯将满满的一船大粪摇回到黄家河港的浜兜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第二天,要肥料的种地人家自然会来船埠头挑粪,二大伯只要记个数就可以了,如果碰到力气小的,二大伯也会上去帮他挑上几担,松松筋骨。
如今的浜兜,虽已旧貌不再,但那些地名倒留存了下来,似乎在默默地印证着往昔这道独特的景观。
说到庙宇,人气最旺的要算“半山娘娘庙”了,为啥?这里自有道理:笕桥南侧有个地方叫彭家埠,每年三月,彭家埠一带的养蚕妇女都要相约到“半山娘娘庙”去挤蚕花、烧蚕香。挤蚕花又叫轧蚕花,就是去赶蚕花庙会,祈求半山娘娘保佑蚕宝宝养得好,茧子产量高。挤蚕花讲究的就是一个挤字,人越多,越闹猛,相互间挤来挤去,轧七轧八,就表示今年蚕花茂盛,称作蚕花十二分,养蚕人家十分看重这个庙会,大家合伙雇船而去,年年如此。
却说城里有一班富家子弟,见半山香市如此热闹,就不安耽了,他们倚仗势力,不但霸占了半山桥埠头,不让别家香船靠埠,还趁机欺压香客,戏弄妇女,彭家埠的香客常受欺负,心里实在气不过,这年蚕花庙会,他们请来两位大力士——张千斤和华八百,要给这帮无赖一点颜色看看。张千斤和华八百受了乡亲之托,带了香客早早地摇船到了半山桥,等到城里这帮无赖赶到时,见彭家埠的香船竟停靠在最好的头号埠头,他们岂肯罢休,仗着人多正准备大打出手之际,只见张千斤、华八百站出来大声说道:“好,我们把埠头让给你们吧。”说着,两人伸手抓住船头,“嗨!”一声用力,竟然将整条木船拉到了岸上,吓得这帮无赖目瞪口呆,闷声不响地溜出了半山桥,从此,再也不敢到半山庙会来胡作非为了。
蚕娘们烧了香还了愿,挤过蚕花之后,还要特地去请泥猫,这泥猫是手工捏起来的,沾了半山娘娘的仙气,会显灵,放在蚕房里能镇老鼠,养蚕最忌老鼠,所以凡到半山娘娘庙来挤蚕花的都要把半山泥猫请回家去,供在蚕房里,因为这个缘故,半山娘娘庙在杭嘉湖一带都出了名。
笕桥周围庙宇众多,虽然称不上古刹名寺,但所供奉的各路神灵,大多是忠孝节义的化身,故而深受百姓敬仰,从四季不断的香火中,可以看出人们对善良美好的追求和对道德精神的向往,庙宇也像浜兜一样聚拢了人气,从这一点看,两者有点异曲同工之处。
如今的笕桥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成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但再怎么变总归还是离不开那深厚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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