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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要么被死亡,要么浴火重生!

2026-02-20 10:52阅读:

艺术:要么被死亡,要么浴火重生!

洪惠镇

新近看到某些学生借助AI生成的油画风景与国画山水创作,有感如鲠,不得不吐。它们色彩漂亮,制作精良,但线条机械,造型矫饰,设计过度,像装饰品那样只顾视觉效果,没有艺术该有的生命活力与情感温度,更无精神内涵可言。
原本这种偷偷向AI定制的画作,还被秘而不宣地渗透进各级美展,如今已堂而皇之进入高等美术与音乐课堂了,艺术的劫数,正式启元。倘若任由那些数字幽灵肆意钻进艺术摇篮,修改未来艺术家的基因,人类将从此失去自己灵魂的真情咏叹,换上机器模拟的舞台假声。
艺术创造,本是人类好不容易从动物进化为万物之灵的重要标志,使“食色性也”的原始人性,光耀出文明宝色,从而得以艺术美感升华粗砺的七情六欲。经过千万年的演化,人类在个体资质上已经分化出一小部分拥有“艺术细胞”的群体,以艺术为业,优秀者即为“艺术家”。
无论能工巧匠还是艺术大师,所有创造,无不出自心灵,必先情动于中,再形诸于外。音乐如是,美术亦然。如果不是这样,贝多芬失聪后完全听不到乐团的演奏声,怎么还能亲自指挥他的交响曲?乐团只是转达他心灵脑际所轰鸣的旋律。画家何尝不也如此?若非“胸有成竹”,如何下笔?所以中国画论才说:“画者,心画也!”
有鉴于此,作曲和作画的起点,都在于灵感的萌动,然后据以构思,使元初的起点逐渐扩大、蔓延、生成,有如播种到开花结果的过程,不是一键敲给AI就能干完活的行当。其过程虽有手脑劳作的艰辛苦痛,却自然而然伴有创造的快乐。它们是人体进化完全后,自动分泌的快乐激素多巴胺在起作用,和挥汗运动肌肉酸痛却使人快乐相同。
反复的快乐成瘾,翻过来又会刺激创作欲望,使艺术家心醉神迷。那些摇头晃脑在舞台上指挥乐团或弹钢琴拉二胡的音乐家,才会不被讥为装腔作势。而忘我作画到顺手在工作服上擦拭油画笔,或把毛笔从舌尖蘸口水调墨的画家,也才没被看作疯子,都能理解是艺术创造的深度陶醉,与享受生命的巅峰快感所展现的痴迷。因此,对画家而言,艺术的审美意义与价值,其创造过程比结果重要得多。只要刮刀在画布上堆塑油画肌理,或在生宣上笔挥墨舞都得心应手时,就会有兴奋高潮。
而达成这种创作实践与审美过程的快感,乃是人类进化的高级结晶。换用一种不太好启齿的直白,万物之灵的美感,是由动物性的性快感升华的,因而真正的艺术家才会性力(弗洛伊德称之为“力比多”)大于普通人。古今中外艺坛绯闻不绝,大师往往不是“情圣”,就是“好色之徒”。这也正是中国古代释道屡出名画家的重要原因,他们不得不用艺术升华被禁发泄的情欲(尽管他们并不晓得这种心理学上的神秘原理)。
那好,请问发明AI模型,意图替代艺术家的科技大咖,可曾懂得或有过那种创造美感过程的心灵悸动(对不起,如果仅仅是年轻时期爱好甚至蜻蜓点水过艺术,上天是不会赐予这种特殊心灵机制的,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何美评家常常言不及义隔靴搔痒)?而那些宁把艺术创造的生命享受,轻易拱手交给AI的艺术家与学生,可知正好暴露自己选错职业,不是天生干艺术的材料,不然何以这么如释重负地赶紧交出与体现自我生命价值攸关的创作权?
还有,艺术家激发创作灵感是一回事,能否判断创作优劣而加以选汰是另一回事。前者发于心灵,后者有赖手眼,都须久经学习磨练不断提高,才能确定属于自我的美感标准,个人艺术风格也才得以成立。而AI本无心性,让它们代劳艺术创作的过程,艺术家与学生只用简单指令就将所有构思推敲、角色选择、形象塑造、草稿锤炼、优劣判断和主体制作,毫无个性主导地交其执行,其结果就是我们才会在手机视频所看到的图片或影像那样:
无论哪种人物题材,AI打造的形象总是千人一面,毫无个性。除了性别年龄服饰差异,五官体格基本相同,连光线、色彩、配景与语音(多音字还常读错),都严重格式化、类型化与通俗化。极尽繁缛、艳丽、富贵、豪奢、魔幻、烂熟、肤浅、似是而非,甚至幼稚而平庸,不懂高雅深刻为何物。初睹令人惊叹,但很快就会厌倦腻味,甚者乃至恶心智商被辱。
仅审美情趣这一点,就足以暴露AI生成艺术模型的“死穴”。AI的“能力”是靠“喂养”的,而“奶妈”的审美水平则会制衡AI模型的能力。数据喂养越多,AI算力越大,感觉似乎就会越先进。可是AI自己不会寻找资料,它们需要活人手工“喂养”——有AI达人在网上揭露,卖给某国政府的某种数据,是一家著名公司在亚非拉贫穷地区以极低工资雇人(包括家庭妇女),从卫星照片框出各种数据再汇总而成的。
换作艺术模型,也莫能外,AI不会自己动手翻检画册选优劣汰而扫描成数据。由此即可理解,为何借用AI生成的油画国画,总是似曾相识,不见原创。因为数据库就那些资料,提供数据者并非艺术家,而是普通人(包括美术馆、博物馆与艺术院校图书馆的职工),他们的审美口味,必然框死利用AI模型的画家与学生创作。
而需要求助AI代劳创作者,本多缺乏原创能量与高层次审美力,他们满足于模型提供的现成图象,使用一多也会“反哺”AI养成低层次的“审美修养”,这正与对话模型的“德性”养成相類似。据说它们都被正面训练,只要用户善待,它们也会“彬彬有礼”。我有学生试验请AI代拟一首题画诗,对其中某字提出异议,AI会谦恭回应:“先生的诗词造诣比我高”。而有人“举报”由于用户没礼貌,对AI文案挑三拣四,逼得AI无奈“暴粗口”。据专家解释,他们绝不会“教”那些粗话,那是模型在服务历练中,像小孩被不良的大人带坏的。
如此互动,AI“一仆N主”,人们就不要苛求它们能像达·芬奇帮你画画了。它们最多仅可被画家要求改换图像,就如商店购物,店员递给你的货品不合意可以调换一样,终究不是顾客自己生产制造的,画家不但无法称心如意,连艺术著作权也完全丧失,不能再称“创作”,只能算向AI“定制”。
作为在校生,创作课程的初阶,是允许参考甚至拼凑前人作品局部而成图的,利用AI可以更便捷地完成作业,也未尝不可。但毕业创作和画家参展还是如此,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和剽窃他人作品侵犯著作权的犯法行为有何区别?倘若毫无节制允许这么干,今后何需再设美术院校培养人材,任何人都可以自办作坊,向AI定制生产画作去参展卖钱!人类社会也就不再需要“画家”这个职业与人群了。
AI闯入艺术教育与创作的灾难性还不止于此。本来,艺术既是生命创造的本能需要,又可疗愈人类的心理与精神疾病,所以西方会把音乐与绘画用作辅助医疗手段。中国传统诗书画结合的文人画具有修身养性功能,既对健康有益,也可助道德坚守,这都不是现代人已可不需再要的宝贵领地,不应放弃。
马斯克曾在达沃斯论坛声称,AI已经能够替代人类干好所有工作,今后人类需要重新思考“何以为人”的问题。他认为还有“真相”“好奇”“美感”可供人类去“创造”“探索”与“审美”。这等于承认AI并非万能,没有情感的机器自然不会有美感,不懂得审美(难怪生成不出高雅品味),所以还是只有人类自己,才能搞好艺术。
这实际上也是对利用AI搞艺术创作的反讽,跟请尼姑来家里给千金小姐梳头发一样匪夷所思。也给盲目崇拜高科技的艺术教育敲响警钟,需要慎重考虑AI参与教学的副作用,认真设定可供使用范围与可有效监督的行政手段,不能任其泛滥成灾。
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AI会像物种入侵那样更强势地繁殖盘踞,不会撤离已被寄生的宿主。将来无论诗歌、小说、电影、音乐、戏剧与美术,都会像转基因食品那样困扰人类。想要纯粹由人工完成的“生态”油画作品,即便到著名国际拍卖行竞拍抢购梵高、莫奈名画,也难保证不是AI伪作。
由此迫在眉睫的现实,使我们更可理直气壮地思考:艺术要么被死亡(像上述专业创作和教学那样),要么浴火重生。从失火的专业围城逃逸,重返我们的传统业余田园,在各自工作的闲暇中,用文人画的三项武器:诗、书、画抵抗AI对艺术的入侵,还众生之为人的尊严,而不被异化为一堆人形烂铁。
本来,人之所以为人,有其奥义。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的意义,在于懂得自己只拥有一次生命,应该尽可能享受生命本身而非身外之物。动物只知饱腹与交配快感,人类却在其基础上进化出手脑创造物质与精神时的美感,那是人之为人的根本价值与意义所在。可悲的是,人类进化功亏一篑,没有像割掉尾巴那样去除动物性的贪婪,不但好逸恶劳,还舍本逐末,将创造视为受苦,想方设法减轻负担提高成效,以享受各种丰盛收获为快,难怪自食恶果。

2026年春节于不动心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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