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书香
文/马俊茹
我和文字天生有一种缘分。
刚上学,那是个秋天。我由一个疯跑的乡下孩子走进课堂。第一篇课文是《秋天》:天气凉了,树叶黄了,一片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天空那么蓝,那么高。一群大雁往南飞,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排成个“一”字。啊!秋天来了!
书上写的景物我都看到过,可是我的心里却有一丝忧伤升起。那是什么呢?是我离开了妈妈。我呆呆地望着窗外高远的天空,想起了妈妈慈爱的脸。
一放学回家,我就读给妈妈听。妈妈笑呵呵地听着我读,我突然感觉自己很神气,妈妈听得入迷,满脸都是笑,我觉得有妈妈的秋天真美。
我手指着一个个汉字,觉得它们就像小蝌蚪,这里伸出一个圆圆的大脑瓜,那里摆动着一条小小的尾巴,实在有趣。
到了春天,我们学《春天》: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果树开花。我们来到小河边,来到田野里,来到山冈上。我们找到了春天。
我大声地读着课文,爸爸妈妈坐在我身边,高兴地望着我,我觉得他俩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每一个汉字都像是我的朋友,和它们相遇,相识,我找到了另一种快乐。
那时候家里没书读。能借到一本小人书藏到书包里,我感觉好像有什么喜事在等着我一样。回家做完功课就迫不及待拿出来读,柔弱的灯光下捧着小人书看,书里的故事像一张网,把我这条小鱼一网打尽。有时候在回家的路上停留在小河边,或立在棉花地旁我就把小人书读完了。读完意犹未尽,逮着机会我就要讲给妈妈听。妈妈唏嘘感叹着,我才恋恋不舍地把小人书还给人家。
《画皮》《二十四小时》《荆钗记》《牡丹亭》,或人或鬼,小小年纪里,那些故事给我埋下了真善美的种子。“不在梅边在柳边。”《牡丹亭》里的这句话到现在我还记得,小姐杜丽娘对梦中人柳梦梅的那种痴情最打动人。《荆钗记》是我在棉花地里捡的小人书,它已被雨水泥土弄得污秽了,可我还是尽兴地读完了它
,脑海中始终停留着一副荆钗的模样。
爸妈去县城买缝纫机带上了我,让我留在那儿看自行车。自行车旁恰好有一个租小人书的书摊。一毛钱就可以看半天。那天我足足看到天黑下来,姥姥给我的五毛钱仅剩下三毛。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回想着小人书里的内容。《血疑》中的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那样的青春好看,无论是他们演绎的《血疑》、《绝唱》还是《伊豆的舞女》都让我爱不释手,他们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了我,他们的忧伤像雨滴一样感染了我。那样的他们,那样的芳华,时至今日,他们依然还是我喜爱的演员。
回到家,我给姐姐讲我看过的小人书,有时还会编织一些故事,姐姐听得津津有味,我走到哪儿,姐姐就追到哪儿。
后来有机会读到了《儿童文学》,那也是我跟同学借来的。一本书,厚厚的几十页,我如获至宝。一篇篇故事读下来,晚上恨不得连夜读完。“书非借不能读也。”说的就是我吧。
这些文字铺就了我的文学之旅,从写作文开始,我的作文便被当做范文,被老师拿到外班去读。爸爸也会偷偷带给工友们看,老姑常跟人笑说我说话咬文嚼字,这些都是对我最高的褒奖。
到了高中才接触到经典书籍。不知从哪儿看到《宋词》,起大早抄写,整本宋词被我抄写了多半本。其中我最喜欢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吟咏每一个字,都会读出画外音。自然界中的风雨也好,人生中政治风雨也罢,荣辱得失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初心任其逍遥。从高处跌落沟底,又怎样?不过是还能在泥淖中笑看身边风景罢了。
千锤百炼的一颗心才是真正的修行。
一部部大部头的书逐渐走进了我的生活。
《简爱》里瘦小普通的简爱能够用自己的心说话,面对欺凌,面对权势,面对诱惑,她没有违心屈从。她要真诚,要平等,要独立,要尊严。“我越是孤独,越是没有朋友,越是没有支持,我就得越尊重我自己。”“生命太短暂了,不应该用来记恨。人生在世,谁都会有错误,但我们很快会死去。我们的罪过将会随我们的身体一起消失,只留下精神的火花。这就是我从来不想报复,从来不认为生活不公平的原因。我平静的生活,等待末日的降临。”
我告诫自己,平凡如我,也要如简爱一样,短暂的人生要活出自己来,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讨好谁。
大多名著中的主人公都是人性的宣言书。
卡夫卡《变形记》里的旅游推销员格里高尔在一天早晨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甲壳虫,但他还保有人类的思想和情感,只不过他再也不能为家人起早贪晚出去挣钱了。公司员工没人理解他,他们对他只有压榨。五年来他从没请过一次假,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个不会生病的机器。就在今天闹表响了他还想着爬起来去追火车赶去上班。母女俩对他起初还报有幻想希望他能好起来,尤其是妹妹每天帮他打扫房间给它些吃的。渐渐地谁都不再指望什么,只是希望它别再爬出来让他们丢脸。家里的经济状况越来越糟,父母和妹妹都不得不打工挣钱,家里也将一间房出租,厨房女佣辞退,只雇佣一位年岁大力气大的女人。一次当妹妹拉小提琴时,格里高尔忍不住爬出来想听美妙的琴音,它想靠近妹妹并且告诉她它一直想送她去音乐学院学习,可是它的出现惊扰了大家。房客退房,父亲打它,母亲吓昏,甚至妹妹也厌恶地帮父亲开门赶它进屋。他们都想让它消失。
格里高尔绝望了,它一直都是为别人考虑得多,善良的它不想再让家人伤心。第二天家人发现它已经死了,大家如释重负,他们兴奋地相拥为此请一天假去郊外玩。夫妇俩由衷地发现他们的女儿出落成漂亮大姑娘了该给她找个好丈夫了。这讽刺性的一笔掂出了人性的重量。
格里高尔一旦丧失了利用价值,它便成了家里嫌弃的脏东西。他的变形导致家里人可怕的变形。在淡薄如纸的社会里底层人终被挤压变形。爱缺失的时候,亲情便不复存在。
《佛陀》里的大师曾说:想要释迦牟尼王子不出家,就要消灭掉他的慈悲和同情。可是佛陀眼里无分别心他要普渡众生,因为他始终怀有慈悲和同情。
爱是世间最好的良药,可是在利益面前,人心往往丢失了它。在爱和利的天平前,贪婪催使人心选择了利。
在一部部经典名著里,伟大的作家一次次呼唤良知,呼唤人性的复活。
在那个山清水秀的边城里,爷爷和翠翠靠摆渡为生。这里的人心像被澄澈的沱江水清洗过一般,纯真善良。顺顺的大儿子天保派人来提亲,傩送为翠翠唱了一晚上的歌,爷爷猜度着翠翠的心思要为她定下合适的人。天保知道翠翠喜欢弟弟,他沉默着离去。傩送去找哥哥的尸体去了桃源。爷爷在暴风雨之夜离世。白塔坍塌了。翠翠守着渡船等着那个人。人性中的美好还在。
“爸爸,你以为这事为你,家中多座碾坊多个人,你可以快活,你就答应了。若果是为我,我要好好去想一下,过些日子再说它吧。我还不知道我应当得座碾坊,还是应当得一只渡船:我命里或许只许我撑个渡船!”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
喜欢沈从文,读他的《从文自传》,知道了他在怎样选择中放弃县城师爷安逸的生活而去北京学习的,知道了他在怎样饥寒交迫的情况下搞文学创作的,知道了他在怎样的被迫中放下笔开始文物研究的。淡淡的文字,淡淡的情怀。自然才是最美的。他担得起不折不从,星斗其文;亦慈亦让,赤子其人的评价。
吴承恩的想象,曹雪芹的现实;托尔斯泰的痛苦,叔本华的睿智;老舍的幽默,雨果的人道;马尔克斯的孤独,加缪的荒诞;卡夫卡的纠结,萨特的淡然……风华绝代,一位位大师带领你走进一个个世界。打开一本书,你就打开了一扇通向世界的窗。
请读书吧,念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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