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色赋(散文)
2026-05-29 13:02阅读:
秋色赋(散文)
鹏 鸣
深秋的特克斯,宛若一幅被造物主精心挥洒的泼彩长卷。金黄的麦浪与绛紫的甜菜相拥,油葵的明黄与玉米的苍翠交织,铺展于乌孙山麓与喀拉托海湖之间。遥望如李白笔下“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的壮阔,俯瞰似杜甫诗中“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浩瀚。这片被天山雪水滋养的土地,以万亩彩田为纸,以农耕智慧为笔,在秋光中谱写出自然与人文的交响诗篇。
秋日的特克斯农田,是植物界的色谱革命。油葵高举金盏,在阳光下翻涌成梵高的《向日葵》再现;甜菜以绛红泼墨,如王维“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的写意;小麦则褪去青涩,将大地染作白居易笔下“麦穗黄离离”的鎏金海洋。更有农人匠心独运,以套种技术在大地上“绣”出太极八卦、五角星与哈萨克毡房图案,航拍视角下如苏轼所叹“横看成岭侧成峰”,移步换景间尽显农耕艺术的魔幻现实主义。田间小道如《清明上河图》中的汴河堤岸,农人荷锄的身影与《耕织图》里的古意相映成趣,无人机掠过时,整个特克斯盆地仿佛打开的《千里江山图》手卷。
油葵花丛中,蜜蜂振翅如古琴泛音,应和着“采得百花成蜜后”的勤勉;麦田深处,云雀倏忽掠过,划出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的弧线。牧羊人驱赶的羊群如珍珠滚落草甸,与远处喀拉托海湖的天鹅群遥相呼应,
构成“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的生态画卷。就连田垄间的蚱蜢,也在秋阳下演绎着“草际鸣蛩惊落梧桐”的微观诗剧。黄昏时分,成群的椋鸟在天空书写流动的草书,其阵型变化之妙,令观者想起怀素《自叙帖》中“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的狂草意境。
特克斯人将《齐民要术》的智慧注入现代农田:节水滴灌系统如蛛网延伸,旱地化作高产水田;套种技术让作物高度与花期错落,创造出“四时花卉一时开”的奇观。收割后的麦秆被捆扎成面包状垛堆,既是白居易“田家少闲月”的辛劳见证,更暗合范成大“笑歌声里轻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的丰收喜悦。田间劳作的剪影,与张籍《野老歌》中“岁暮锄犁傍空室,呼儿登山收橡实”的古意遥相共鸣。老农手持北斗导航播种器,在阡陌间走出《禹贡》里“随山刊木”的精准,又似《考工记》所述“匠人营国”的严谨。
八卦城的设计暗藏《周易》玄机:八条主街对应八卦方位,360米环距隐喻岁月轮回。太极眼摩天轮凌空俯瞰,将“阴阳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的哲学化作视觉盛宴。农民在田野间种出的太极图案与五角星,既是大地艺术的创新,更是“天人合一”思想的具象化演绎。夜幕降临时,盛世华疆夜市飘来烤馕香气,与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的盛唐气象隔空对话。柯尔克孜族老艺人弹奏库姆孜,弦音里流淌着《玛纳斯》史诗的苍茫,维吾尔族少女的艾德莱斯绸裙摆,旋出《十二木卡姆》的缤纷韵律。
漫步喀拉托海湖畔,碧水映照雪山,胡杨鎏金点染,恍若柳宗元“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澄明之境。细雨初歇时,云雾缭绕的麦田恰似米芾水墨,让人顿生“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出世之思。而在阿特恰比斯村的林间小道,槭叶由翠转丹的过程,正演绎着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的时空美学,每片落叶都在书写“一叶落知天下秋”的禅机。牧民转场时扬起的尘烟里,驼铃叮当应和着岑参“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的塞外风韵。
秋收后的特克斯大地,既洋溢着“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丰饶,也弥漫着“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的萧瑟。农人将麦种埋入土地,如同埋下希望的谶语;养蜂人追逐花期的迁徙,暗合《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古老歌谣。就连田埂上玩耍的孩童,拾穗的动作也仿佛定格成米勒《拾穗者》的油画,在光阴长河中凝成永恒。当暮色浸染八卦城,太极坛上的日晷投射出青铜时代的光影,星空下的特克斯仿佛《周髀算经》里的浑天仪,在时空经纬中编织着永恒的自然诗篇。
这片土地的记忆层层叠压:岩画上的塞人牧马图与无人机测绘的农田网格共生,丝绸之路上消失的驼队幻影与中欧班列的汽笛交响。哈萨克族阿肯弹唱着“先祖的草原连着长安的月光”,柯尔克孜族绣娘将本民族字符绣进花毡。在特克斯的秋光里,每个生命都是文明的转译者——油葵俯仰间记录太阳的运行轨迹,甜菜根系里贮存着丝路贸易的密码,就连掠过麦田的秋风,也携带着敦煌飞天飘带的韵律,将这片土地的传奇写进星群的叙事。
该文选自鹏鸣散文集《人间仙境喀拉峻》一书。
作
者:鹏
鸣
鹏
鸣(英文名:彼特peter)1956年生,陕西白水人。现定居北京,从事专业创作与文学研究。已出版有选集、文集、文艺理论、诗歌、散文、小说、文学评论、报告文学等专著多部。部分作品被译成多语种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