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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桑|临水一榭

2020-12-04 18:01阅读:

临水一榭

文 | 秦淮桑


秦淮桑|临水一榭

《园冶》记榭:“《释名》云:榭者,藉也。藉景而成者也。或水边,或花畔,制亦随态。”
榭于花畔,谓之花榭,临水,则谓水榭。水榭通常一半踞于岸上,一半跨入水中。榭内开阔敞亮,一般设有美人靠,可作休闲、观景之用。
春夏日长,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榭中燕坐,无人叨扰,无事挂心,倒也自在。秋则月夜,二三好友,品茗闲话,虫鸣隔水传来,亮烈悠长,带有金属质地。不远处桂花正开,香味悠悠荡荡,散得到处是,收都收不住。冬天,最宜大雪,外头南天竺红着,沿阶草绿着,山茶花一朵一朵落,榭内空空寂寂,一个人也无。空寂无人的榭,在树色间隐露一角,瓦檐青黛积白雪,又有攲侧的老梅枝来配,苔丝飘,倘若入画,可真是好看。

大观园的藕香榭可是入了画的。四丫头惜春的画,想必不会差。
园中亭榭楼阁,山石草木,或藏或露,兼工带写,美则美矣,到底少些意趣,需得照着众姐妹细细画上,像行乐似的,方觉生动。
藕香榭盖在水中,四面有窗,充作宴饮的场所,又风雅又趣致。宝钗帮着湘云准备的螃蟹宴便设在这里。山坡下桂花开得正好,众人持螯饮酒,谈天说笑,都在隐隐传来的桂花香气中。那样喜乐的场景,想想就觉得热闹。
“芙蓉影破归兰桡,菱藕香深泻竹桥”,藕香榭的对子,十分隽妙。一片泱泱的水色中,芙蓉影乱,菱藕香深,到秋来,红也消了,翠也减了,留得残荷听雨声,萧瑟是萧瑟些,却也别有意境。
离藕香榭不远的荇叶渚有成片成片的荷,夏月花时,清香怡人。若将“藕香榭”易一字为“荷香榭”,则韵致大减。
只是未知藕香是什么香,像藕一样清清脆脆么?

同里古镇退思园有水香榭。水如有香的话,自然要比藕香菱香更觉清爽些。
水香榭形制颇小,内设鹅颈短栏靠凳,左右两边接了曲廊,又有湖石点缀,石边蓬蓬的柔枝披拂下来,绿意盎然,将水榭遮去一角,使其未现全貌,反倒添了几分含蓄的意味。榭前池水幽碧,睡莲浮叶小小,未著一花,锦鲤一二十头,游乐于其间,优哉游哉。
水香榭南边有石舫,名曰“闹红一舸”,出自姜白石《念奴娇》,“闹红一舸,记来时,尝与鸳鸯为侣,三十六陂人未到,水佩风裳无数”。石舫巧而拙,同着园内的楼阁水榭、曲廊香径、古木闲花、红鱼绿水,营造出一种古典幽雅的意境。可惜那时池中没有红蕖冉冉,来应这闹红一舸的意思。

杭州的浴鹄湾,最美是春天。“春水初生,春林初盛”,用以状其灵秀,真是再相宜不过。
从虎跑路走到三台山路,经过武状元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辽阔的水域,再就是清清静静横跨水面的一道廊桥,造型优美,线条流畅,朱红廊柱,青黛屋瓦,朴素耐看。沿石板小路徐行,遇子久草堂,未作停留。再走不多远,就到霁虹桥。过了桥,即是方才在武状元坊所见的廊桥——飞虹廊,廊下有人谈笑,有人观鱼,有人倚靠廊柱闭目养神,好不自在!
长长的飞虹廊尽头,是一个水榭,即霁虹榭。依稀记得榭前有几株腊梅,蓬蓬茂茂。倘若冬天来,且又适逢落雪,黛青瓦顶覆上皑皑雪色,檐下腊梅花开得莹洁,暗香幽然,花瓣也沾了雪,愈发显得玲珑玉净,路上也都是白茫茫一片,人声、鸟声俱绝,则古韵全出,时间仿佛一下退回几百年,退回明朝张岱拥毳衣炉火,往湖心亭看雪的时节。
霁虹榭开阔敞亮,环境清幽,少有人来,素常闲步至此的,多是杭州当地人,他们喜爱浴鹄湾、乌龟潭、茅家埠一带甚于游客麇集的西湖景区。
我与此地结缘,算得上是偶然,那日原想去杨公堤的郭庄,不想意外走错一个路口,误入三台山路,见它景色清嘉,甚合我意,索性将错就错,走着走着就到了霁虹榭,心里爱它幽旷,坐了一盏茶的时间。
如充作雅集的场所,好友数人随意坐下,谈论今古,吟赏花月,身旁炉子正沸,咕嘟的水声里,有人徐徐铺开茶席,有人涤壶净器,有人摆放几样精巧的茶点,有人捧杯闻香,有人赌书泼茶,言笑晏晏,料亦风雅。

江南水榭形制古朴,配色简约,粉墙黛瓦,翘角飞檐,素雅中见婉约,灵秀里见纤巧,一念起,就有水榭凉生、箛蒲绿暗的意思。闲日无事,临榭赏花,看水,听风,静观自得,是人生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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