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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千户苗寨

2025-11-12 13:13阅读:
今晚,我走进千户苗寨,走进芦笙银饰的包围圈,走进梦中的大山子民,准备睁大眼睛细细打量,好好做一次苗寨的客人!
到底是融进山林的民族,从春秋到如今,千年的沉淀,太多古老的印记,太多久远的遗存。千年的道路百代人,这路,便也蜿蜒起伏得有些执拗,历史上,为躲避战乱与天灾,它一次次的迁移,终于,一头扎进这片山的褶皱,再不肯回头。现在,它还是尽量保持了本性。两旁是山,目所及的尽头,仍是山,几座山被吊脚楼大半攻占,就成了世界最大的苗族聚居地。
因是山寨,满目的民居显得极有层次感苗家人的“布达拉宫”,名不虚传。可以想象它开发前的样子,一定古老而沧桑,一定神秘而陈旧,漫山,漫野!
我无端地想起“祖辈”二字,酸涩居然奔涌起来。想来曾经的他们的日子,是被这大山反复打磨的吧:种地、喝水、走路,哪一样不是从山的指缝里艰难的往外焦导说,最是那一点咸味,成了他们遗传的梦魇。于是,穷便生出了智慧,或者说,是一种苦涩的不屈——用淘米水拌上碎辣
,交给岁月去点化,便成了酸汤。那酸汤鱼,那苗家酒,乃至那听着便觉奇诡的牛瘪汤,何尝不都是这山逼出来的化腐朽为神奇。这如今的舌尖浪漫,这如今的奇异穿搭,只要回望来路,就让人泪光点点。但生活是往前走的,这独具特色的民族风菜,就成了招牌这独具一格的苗族服饰,就成了标志。照亮如今的苗寨,吸引了如鲫来客。
石板街分分合合,碎石路大大小小,载着游人,载着我,弯弯曲曲,拐弯抹角。铜鼓,牛角的标志随处可见项圈,银锁的雕塑立在广场。身侧人声与水声呼应,一侧店铺,一侧临河,风雨桥一次次牵手两岸,这是苗寨的正常格局,总要背靠大山,最好门前有河,才是生存的根本才有立寨的根基
信步走着,在苗寨中心的步行街,先前的种种幽思,逐渐被眼前的光影揉碎了。到底是开发成熟的景点,的确是光彩照人的。酸汤鱼的招牌,极尽妍态,在每一处可能的角落招摇;银饰店铺的幌子,一个挨着一个,晃得人眼花。吊脚楼自然是奇的,累累地依着山势,风雨桥重檐叠柱,一次次横跨白河,苗族的风情在店铺的建筑里,在工作人员的服饰上,如诗如画。只是这画里,流动着的,是比苗家女儿身上的银饰还要密集的游人。
随着人潮,我左顾右盼。目光所及,尽是琳琅。那些银饰,把女人们当成了博古架。她们三五成群,叮叮当当走过,像一座座移动的、小而精致的银山。这原是美的,一种富丽的、炫耀似的美。可有了焦导的苗史介绍,我总不由自主想,在那些没有游人的、寂静的岁月里,这沉甸甸的银,载着太多颠沛流离那些银匠,他们化银为纸,举锤为笔,将一个没有文字的民族的全部历史、信仰与悲欢,都熔铸其中,变成随身携带的、随时奔逃的无奈与恐慌
表演,整个苗寨成了一个大型的苗族风情秀,装扮最苗族的最不是苗族,拦门酒需要讨价还价就商品无异,那些高亢的歌声,璀璨的灯光,在村寨卖力的碰撞、回响。这是为我们这些外来者精心准备的苗族,鲜艳,生动,火辣。我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感激;若非如此,我这般走马观花的过客,又如何能窥见浩如烟海的文化一粟呢?只是心里明白,那真正的、活着的苗族,大约藏在更深的山里,藏在某位老奶奶飞针走线的头巾,藏在某位少年成年的镰刀剃头,藏在……
夜色像一张温柔的网,将璀璨的苗寨全盘包裹,细雨也极有加持感,倾诉着挽留的深情。我乘着观光车,上了观景台,去寻闻名遐迩的苗寨灯火,我梦中的万家生佛。
灯,成片成片地燎原开来,是温存的,暖黄的,像谁不小心撒了大把大把的金子,于是眼前就金光闪闪的金山。它们一层一层,从山脚一直漫到山,极规整又极随意,迤逦着,铺陈着,这景象,壮丽得令人惊叹,又温柔得让人心动。它不像人间的景,倒像一场盛大而缥缈的梦。这就是传闻中的“千千寻”,是苗家这支“中国的吉普赛人”用千年漂泊建起的苗寨蜂巢
我忽然想起傍晚见过的,那些被改成商铺与旅店的木楼。半演员化的芦笙广场,还有板凳舞迎亲舞等等,此刻,它们在万千灯火的包裹中,模糊了本来的面目。或许,这也是一种变通吧。一种文化,若要活下去,总不免要穿上时代的衣裳,甚至要剧本话自己的现在与过往。那歌声,那银饰,那酸汤的滋味,是演给我们看的。在这如梦似幻的歌舞灯影下,真与假,古与今,坚守与变迁,似乎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灯,还亮着;这寨子,还以这样一种璀璨的方式,活着活的更神采奕奕
这是化妆后的苗寨,这是登上舞台的苗寨,它放大了很多,挖掘了很多,保留了很多,也媚俗了很多,对它,从一个游人的角度,从一个被商户广告牌包围的旅人,用猎奇的眼光满足好奇的探寻,我欣赏就好,不说太多。
焦导看出了我的惋惜,也明白我的小心思。他说,真正苗家人的生活在博物馆的陈列里,在富丽堂皇的沿街楼后,这些表演的苗族,足够迎合大部分人对苗族叶公好龙式的好奇。对于游人来说,游山玩水才是本意,赏景猎奇才是初心,博物馆多便捷啊,那里,述说着苗家的点点滴滴,呆上个把小时,就变成了苗族通,再看看热热闹闹的“高山流水”敬酒舞,本就淡淡的好奇瞬间得到满足
他指了指山,指了指悠长狭窄的小巷,那里,那里,更高处,更深处,有着最真实,最本土的苗家。恰在此时,一匹驮着水泥的山地哒哒走过,如路标,如向导……
拗不过我的执着,焦导让我准备好腿脚,准备去拜访几位真正的苗家,我跃跃欲试,看他拿出登山杖,鄙夷的撇了撇嘴。
苗家久居山林,平地太珍贵,巴掌大的地方,也要留给庄稼和菜地至于人,就交给大山。吊脚楼,像燕子啄泥,半木半柱,榫卯着,沿着长长的山路,一点点长高。想走进苗寨,你就要山路十八弯……
左拐,右转,上爬,下行,喘息着,酸软着,毫无尽头的羊肠山路让我终于放弃了拜访最深处某个苗人头领的宏大愿望,就近看看就好,就好!
焦导真是善解人意,稍作思量,就做出了去拜访一位世代传承的苗医的打算,据说还是一位鼓藏头,和中央领导合过影,这很有吸引力。我捶捶腿,跟了上去。
这户苗家到底祖传底蕴,两层的小楼组成一个四合院,堂屋里的摆设挂着牛头,放着铜鼓,袅袅的青烟从火塘升起……,主人在靠边的一大间屋子里,靠近门前就闻到浓郁的药香,苗医的神秘还没来得及探究就被一罐药酒的五步蛇吓出一身冷汗主人的汉语应该不是很准确,但确实很热情,示意我们就坐,只是想交流就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唯恐犯了某种忌讳。环顾一下,屋子有些阴暗,各种图腾类的摆设让氛围稍显压抑。还好,那各种苗药都有文字介绍,我刚看几眼,焦导说,你还不如去博物馆呢,那里有苗医介绍环节,更全……
就这样匆匆逃离,又充满希望的走进一家正酿酒的住户,有一位阿婆在拣晾着一些紫红的果子,焦导介绍,苗家酒普遍喜欢泡一些果实,甜甜的,口感才好。还有一家蜡染,也印象深刻,可惜只见到她们在晾晒,据说也是给山下商户做的,自家也不穿……
一路走一路下山,感谢焦导的边引领边讲解。鼓藏头的热情招待,蜡染阿妹的指点示范,让我走进活色生香的苗家生活,他们原汁原味着,大方交流着,特别年轻人的山外同频,让我也瞬间明白,她们的生活其实早发生了变化,也走进了和我类似的现代生活!
关于蜡染,焦导说的很细。蜡染技艺代际传承,在山林里流传千年,以蓝白为主色,苗家以刀为笔,以蜡为墨,以蓝靛为魂,在白布上流淌着独特的民族史诗,这指尖上的技艺,将古老的智慧化为温暖,形成鱼跃蝶舞的自然灵动,记录着千年图腾的崇拜与生活祈愿。看我听得专注,又狡黠一笑,只用一句话就戳破了我的美梦,这都是博物馆里的台词,你跑这么远都不如在那里更能看全整个流程。
仔细想想也有道理,我们普通人对蜡染的向往带着太多美颜的加持,但真正走进蜡染,那美丽背后的艰辛与琐碎,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功夫去细细琢磨。其实,大部分人只是一名叶公而已,根本不可能全职体验,反而更适合那沿街的铺面与汹涌人潮的博物馆。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所知道的苗寨,本就多来源于影视文学,或道听途说,那些几乎都是走上前台的或带着夸大成分的,我揣着一个虚无的样本来寻心中的苗寨,自然左右不如意,与刻舟求剑的那个古人有什么分别?
这样想着,我释然了,那残存一点的傲气与惋惜,终于烟消云散。我明白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自我塑造的苗家,带着大致相同的苗饰,吹着大致相同的芦笙。千户苗寨将生活退隐幕后,把展示托上前台,迎合着大部分人的希望。这是新时代的组合,也是千户苗寨全新的生活模式我实在没有必要,对那些苗寨细节过于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不管咋样,因为现代生活的融合,苗寨变得更富有活力了,不再藏在深闺,不再躲入深山,它花枝招展着,它激情四射着,游人想看个热闹就在广场,想深入了解就走进深巷,这也是千户苗寨的成功所在,智慧所在,如浓油赤酱的苗家菜,可荤可素,可辣可甜。
最后,就用余秋雨留在苗寨的那句话做个结尾吧,以美丽回应一切”,这是千户苗寨的胸怀,我又何必小肚鸡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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