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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重蹈的年代

2022-03-24 15:50阅读:
不愿重蹈的年代

十多年前,开国元帅陈毅之子陈小鲁曾公开向暗哑年代被批斗和迫害的原北京八中老领导和教师道谦的消息引起了社会的关注,也同样引起了我的注意。
谈起已经过去的暗哑年代,我可能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虽然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但由于年龄太小,即使有一些后期的零星记忆也并不清晰,因此,要真正谈论所谓经历或者记忆还缺乏说服力。但是,似乎又有一些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长期存在着,它会时常跳出来,警醒着我,让我对一些颇有那个时代遗风的举动和表现充满了警惕。特别当我陆续阅读和耳闻了其中种种劣行之后,对所谓的“革命”更是深恶痛绝,更希望这样的灾难不要再降临。
严格的说,本文中所谓的“记忆”并不是我的记忆,尽管我是“亲历者”,但是由于尚处幼年,所以我在文中的关于那个时代的“记忆”来源于我的母亲和姐姐。
许多年前一个冬天的晚上,好像是春节期间,很多亲人在一起聚会聊天,不知是谁将话题引至那个暗哑时代,一下子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一些年龄较长的亲属大都选择沉默,只有年龄较小的晚辈们七嘴八舌,其中一个堂弟还放言,如果他生在那个年代,也要去当一个“红卫兵造反派”,似乎那是个风光无限的身份。
母亲突然说话了,她说了一件那个时代发生的事。时间大约是1968年的冬季,“文革”正在全国如火如荼的展开着。母亲是一名教师,不属于任何派别,或者说是“逍遥派”。学校停课了,一些教师也跟着同学们“造反”去了。母亲带着幼小的姐姐和幼年的我去探望我的舅舅。那个时候,交通极不方便,舅舅家所在的地方在淮河北岸靠近洪泽湖的一个偏僻乡下,没有火车和汽车,只能坐船和步行。那个时候,淮河上有定期客轮,正是这些轮船将外面的世界和偏僻的乡镇联系在一起。探望完舅舅的我们又乘坐轮船返回,船票是晚上的,大约要经过一夜的航行才能到达一个叫蚌埠的城市。许多年之后,我开车从舅舅家前往这个城市,尽管只是普通
的柏油公路,也只用了短短两个多小时,可见那个时候交通条件的不便。被俗称“小火轮”的客船并不大,我后来年龄稍大的时候也随父母乘坐过多次,没有卧辅,只有座位,还有一些人根本没有座位,只能或躺或坐在走道上和甲板上。那个冬夜的晚上,我和姐姐早早地就进入了梦乡,母亲为了照顾我们和看护行李,只能坐着熬夜。大约凌晨二、三点钟,乘客被吵嚷声惊醒了,轮船也停了下来。轮船停下来的地方,不是码头,而是荒无人烟的淮河的岸边。据母亲说,那是一群要进城造反的红卫兵因为找不到交通工具,最后只能采取在河道上拦截船舶的办法。由于红卫兵人数太多,为了能够让尽可能多的人前往城里,他们强行将所有旅客赶下船来。尽管母亲当时很年轻,但是,抱着幼年的我,牵着只有四、五岁的姐姐,还带着重重的行李,这对于母亲一个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在其他旅客的帮助下,母亲带着我们爬到了坝顶,之后,旅客们各奔东西,轮船也带着一明一暗的灯火远去,只剩下我们孤独的母子三人。尽管我没有任何记忆和感受,但是,母亲在叙述的时候,我还是能够感到她当时那种绝望的心境。姐姐说,尽管当时年龄很小,但此件事情却是她童年记忆的第一件事情。我们母子三人只能坐在淮河的坝顶等待天明,严寒中,时间过得很慢,好在母亲把行李中的棉被解开,裹在我们身上,才避免被严寒冻伤。天亮了,一个好心的赶早的农民看到了我们母子,问清了情况后,回到家中,牵来了牛车,把我们母子送到了十几公里外的下一个码头,以便让我们搭上下一班轮船。这次的遭遇并没有结束,在我们到达蚌埠准备乘火车离开的时候,车站以及火车上到处都是造反串联的“红卫兵小将”,他依仗着年青力壮,拥挤进车厢,而我们只能够眼睁睁看着一列列的火车离去。母亲后来告诉我,当时的状况完全是无助的,那是一个失去了秩序的世界,也注定是混乱的。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母子的情况被一个女红卫兵看到了,她用强壮的身体挤开一条通道,我们母子三人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才挤进车厢,并且在走道找到了一块立足的地方。当时整个列车上的人们像是逃难的人群,不仅走道上挤满了人,连厕所,行李架,甚至坐椅下面都有人,环境可想而知,不要说吃饭,就连上厕所也十分困难。母亲说完这件事情的时候,很长时间里,没有任何声响,或许,每个人都在想着所谓的“革命”带给当时的中国和中国人民的到底是什么。
在那以后很长时间里,我都会在某个时间突然想起这件事情,想起那场祸国殃民的所谓“革命”。特别是前几年,某地“唱红打黑”之时,其中的许多表现都让我想到了那个时代的遗风。
在我们的身边,可能也有一部分人是怀念那个时代的。因为他们可以在那样一种氛围中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以把任何他们眼中的“高高在上”的人或物踩在脚下,可以自由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和怨气。但是,在那样一种混乱的社会氛围中,除了极少数“野心家”和“阴谋家”之外,可能任何人都不能真正从中受益,无论对国家还是对民族都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大灾难,中国社会则是一场道道地地的大倒退。
有时候,我想起那个暗哑时代,会不自觉地问:是什么让人们变得如此疯狂?在现代中国为什么会出现这场所谓的“革命”?在我逐渐对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有了一些认识之后,我想,可能源于文化吧。或许正是中国几千年发展历史中的文化糟粕带来的影响在某一个特定阶段和环境下发酵所致。似乎,真正的原因可能又远非如此。1919年,当时中国的先进知识分子曾经呼唤着“德先生”和“赛先生”的到来,九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似乎依然还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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