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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河深处说“冷极”

2023-08-14 09:42阅读:
离开静谧的小城额尔古纳,开车北行。
车行不远,公路右侧,出现了一条不宽的河。河两岸,满是密密匝匝的树丛,这就是著名的根河湿地。
根河源于大兴安岭的伊吉奇山,自东北向西南,流过四百余公里,穿越根河市汇入额尔古纳河,形成了一大片湿地。
早上的一阵小雨,淋湿了山坡,淋湿了草滩,淋湿了路旁的树林,也淋湿了空气。我们的汽车,就沿着与根河并行的公路,一路前行,一路饱览根河湿地的原始美景。实在忍不住了,就在一处平坦的河滩上停下车,打开车门,冲向潺潺奔流的根河旁。
根河,是蒙古语葛根高勒的谐音,意思是清澈透明的河。果不其然,根河的水清澈见底。情不自禁地捧起河水,想洗洗脸,不料,虽是七月盛夏,仍是冰凉无比。
站在河边的木栈道上,轻抚浓绿的灌木,吮吸着充满野草味的清新空气,眼前的根河,就像一条银色的玉带,流淌在平坦的草滩上。由于河流弯曲,还在多处形成了牛轭状的水洼,就仿佛一面面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烨烨闪光。仰望蔚蓝的天空,远看星星点点的野花,挺拔苍翠的白桦、郁郁葱葱的落叶松,眼前的根河,从远处奔涌而来,又向远处奔涌而去。水流湍急,却洋溢着一种难以言表的酣畅。此情此景,令人心胸开阔了许多轻松了许多,感觉绝妙。
七月的大兴安岭,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公路两旁,一片片望不到边的油菜花,恣意开放,灿烂到天边。在都市里生活的太久,当我们走进辽阔的大草原,走进宽广的大兴安岭,无论是
九曲十八弯的莫日格勒河,还是草原上的羊群,静谧瑰丽的风光所带来的视觉冲击,都让我们陶醉在大自然的美妙之中。
根河深处说“冷极”静谧的根河
就在景色美妙的环裹中,汽车北行100公里,到根河市的得耳布尔镇。
这是大兴安岭中一座不大的乡镇,一栋栋楼房,似乎还保留着当初林业大开发时的繁盛。镇里一条小街上,一家叫“胡老大铁锅炖”的小饭馆是网上推荐的首选。“听人劝,吃饱饭”,既然网上都说好,自然差不了。于是,我们把车停在了这家饭馆门前。
饭馆分里外两间。里间有四张饭桌,每张饭桌的当中,都嵌着一口大铁锅。桌下,是个烧柴的灶膛。
见到我们的到来,体型消瘦的胡老大颇为热情,不大功夫,他就把一大盆土豆炖牛肉倒入锅中,又手脚麻利地点着了炉膛里的引火柴,还往炉膛里塞了几根粗大的木柴。然后,他就站在我们身旁,热情地介绍起饭馆里的菜肴来。
突然,我想起,就在前来的路上,我们还在热烈地探讨根河市为什么会是中国最冷的地方。
按常识,中国境内冬天最冷的地方,人们都认为是在黑龙江的漠河。可实际上,中国最冷之处,是内蒙古的根河市,也就是我们正坐着吃饭的地方。说是有记载,根河冬季的极限低温,曾达到过零下58!而且,根河市的一年里,至少有210天都是处于零度以下。
这是因为虽然从纬度上看,漠河比根河更向北二百多公里,但根河的平均海拔比漠河却要高出400米,“高处不胜寒”,所以,根河也就比漠河更冷一些。
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水到零度就结冰,零下58,那又是个什么概念!我这一生,遇到最冷的气温,也就零下二十多度。就那,也令我至今记忆犹新。记得,那是1970年冬季,我刚被河北的宣化上大学,正好赶上“大拉练”的热潮,也就是老百姓学解放军,背着铺盖卷,顶风冒雪,在旷野中步行几百公里,借以锻炼体魄和意志。一天,我们住宿在一个山村里。当时,凡是可以烧炕的房间都分配给同学们了,只剩下一间不能烧炕的小屋。为了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我们设营组的5名男同学就和衣睡在这间冷如冰窖的小屋里,就靠着年轻人“光膀子睡凉炕,全靠火气状”的精神和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抗争。第二天早上,刚醒,就感觉小屋里特别明亮。睁眼一看,发现我们5个人正躺在一片“冰雪世界”里。房檩上,下垂着几根半尺长的冰凌!我们的被子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帽檐上(为了防冷,我们都戴着棉帽睡觉)、眉毛上也全都结了一层霜!起床后,又发现,皮鞋也和地面冻在了一起,拔都拔不起来,只能用铁铲撬。屋里门边的水缸里的水,居然被冻成了一整块冰疙瘩!
零下二十度就够可怕的了,可零下58!想着就后脊梁发凉!
趁着胡老大给我们端菜之际,我问:“听说,你们这里冬天最低气温有零下五十度?”
胡老大正色地说:“零下50度?您说少了!我们这儿,最低气温达到过零下56度!”
“听说你们这里是中国最冷的‘冷极’?”我问。
“我们这里还不算最冷,向北三十里的金林林场才是真正的‘冷极’,那里最低气温就达到过零下58度。”
“那不连耳朵也会给冻掉了?”我笑噱着。
胡老大笑着说:“那是瞎说!您出门左右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没有耳朵的?”
看我们几个挺好说话,胡老大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胡老大说,清朝光绪年间,开始修建俄国通往中国的中东铁路,我们这里也就开始了大规模的森林采伐,用来制作铁路枕木。
以后,森林采伐就再也没有停过。很快的,大批外来人都涌入这里,以伐木为生,这座原本只有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也发展成了一座挺热闹的小镇,国家还在这里设立林业局。
胡老大说,他家迁到这里也五十多年了。胡老大有些动情地说,他小的时候,这里还都是漫山遍野的林木。家里要是没柴烧了,拎着把大锯到外面随便找棵树就伐了,把树拉回家,劈开了就当做柴火。那时候,人们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保护树木,只觉得漫山遍野都是大树,砍也砍不完。一参加工作,我就在林业局当上了伐木工。那会儿,伐木工的收入和砍伐量挂钩,砍伐得越多,收入也就越高。直到后来,才突然发现,附近的树林子越来越少了,山坡上那一片片遮天蔽日的大树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片秃秃的荒土坡……
没了可砍伐的树木,人们的收入也就没有了,人们就开始大批地搬迁走了,小镇也变得越来越荒凉。也就到那时,我们才认识到,我们越努力地砍伐森林,越不是什么好事。
近些年来,林业部门已经把工作重心从采伐转为植林护林。我们这些当初的伐木工,凡是留下来的,都变成了护林工,我也从光头强变成了熊二,工资还不老少。
人这一生,总要出去看看自己还没有见过的地方,重要去尝试一下自己还没有过的经历。体验一下最热的地方和最冷的地方,绝对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前些年,我去新疆,就专程去了中国最热的吐鲁番火焰山。一根有如金箍棒的巨大的温度计上,显示着摄氏70度的高温。在如此高温下,在沙堆上放一个鸡蛋,过一会儿鸡蛋就熟了。或许是在四大“火炉”之一的武汉生活久了,居然还能承受如此高温。如今,又到中国的冷极根河。好在是夏季,但即便如此,还是觉得空气中充满着凉意。大家围坐着吃了一大锅咕咕嘟嘟冒着热气的牛肉炖土豆,也没有觉得有多热。我可不敢在冰天雪地的时候来这里感受零下58度的滋味!
好啦,吃饱了喝足了,也该出发了。下一站,是莫尔道嘎森林公园。
再见,得耳布尔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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