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父文
吾父逝世于公元2012年7月3日凌晨1时(农历壬辰年五月十五日)享年81岁。距今已半月有余。前时余泣而不能文,今者提笔祭奠,长歌当哭,以告先父在天之灵。
呜呼!先父少时不幸。失怙之时,不足三岁,先伯父尚未自立,姑母更为遗腹子。与先祖母四人相依为命。恰逢乱世,常人尚不能自保,况寡母幼子,衣不足以蔽体,食不足以果腹。其生活之艰,其生存之难,岂今人之能想象哉!祖母娘家尚能温饱,于是祖母寄托先父于娘家任氏,篱下求生,唯口腹之要。任氏一家,稍有宽裕。虽为至亲,添1人丁,增一勺饭,心亦有痛,故时有白眼。其表兄读书,后官至七品。先父放牛,无缘书屋。常听先父叙说,时有美食,先父觊觎,其舅母预言,食之必腹痛,先父终不能食,但无怨怼,能有饭吃,先父心存感激。曾有一夏,暴雨如注,河水暴涨,先父野外牧牛,隔河望家,已无桥可渡,天昏地暗,茫茫无助,先父惧怕。遂决定:赶牛,过河,回家!于是先父与牛俱渡,牛在前,躬身凫水;先父在后,拽牛尾而避河水之激流。滔滔江水,唯一牛一人而已。先父此时不死,岂非神灵保佑哉?呜呼!悲哉!
先父始长,自任氏亲戚家归。若天神佑护,有祖母疼爱,兄长庇护,当顺其便,渐长渐强。可叹天道不公,变故迭生!
先伯父年长,只该成家,然家中一文不名,瓶无储粟,立业不成,成家更难。世道艰难,岂非一家一户。村中1女,夫丧孩幼,生活无继,经人作伐,嫁与伯父,始为吾伯母。再育1女,为吾堂姐。生活再难,还当继
续,况先父姑母渐大,当一日胜似一日才是。谁知灾难又至,先伯父生疽而逝,是年二十八岁。悲夫!祖母先失其夫,再失其子!呜呼哀哉!先父,先丧父,唯母兄是依,再失兄,唯与母妹更相为命!悲哉!悲哉!家中两代寡妇,男丁唯先父一人。本已艰辛,此时难上加难。伯母被迫再嫁,祖母割舍不下伯父骨血,留吾堂姐于家中,不久,堂姐未成年而夭折。悲夫哀哉!生存之艰难,岂可道哉!
家庭之不幸让先父体会到生活之艰难,生存之艰苦。更铸造了先父坚硬的性格及不屈不挠之精神,虽怨天但不尤人,与饱经沧桑而又逐渐年迈的祖母,与屡遭不幸而又年幼的姑母,背负生活的重担,迈着沉重的步伐,
一步一步艰难前行。鲜有扶持,少有帮助。苍天有眼,让祖母不死,让先父成人,让姑母归嫁,幸有我姐弟妹多家之乐,幸有我姑母表弟妹多家之乐!
世道有变,先父渐长,幸有新生。先互助后合作而乡而公社而乡镇,有波折,但一路前行不止,先父终于摆脱个人厄运,走上了与共和国同命运的时代大道。
先父本性厚道,天资聪颖,赶上解放,竟有了学习文化之幸运。速成班之学历,识文断字,记账算数,已绰绰有余。村中人才难得,父亲算是一位。于是先入党,后被重用。重用的标志便是被委任为行政大队的粮食保管员。粮食重地,于饥饿的年代殊为重要。以先父家中之贫困,就此要职,岂有能掬口不啖之理,乡人皆以此谓之。社教(社会主义教育)队,亦以此标准,先行怀疑,人“上楼”审查,“无事”再“下楼”。此过程中,多有逼迫,间有盘问,或有拷打,更有诱惑。既是事实的认定,又是罪证的派送。然先父不贪一粒,内心无愧,所谓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理直而气壮,账目数据毫厘不爽,于是先父“下楼”。先父人格自此为乡人所敬仰。孟子: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此所谓大丈夫。先父虽非伟人,却有凡人之伟大。由此一劫,先父威信愈高,所谓经事知人,权衡量力。先父继为生产队会计,再为生产队长,再为大队会计,大队长,村支部副书记,村支部书记,自此走上了三十年乡村干部的慢慢长途。平田整地,疏河建坝;夏种秋收,春育冬藏:全村衣食住行,悉心操劳。政策落实,措施实施;村中治安,邻里纠纷:事无巨细,全系一身。通电修路,分粮分草;兴学建校,计划生育:村计民生,俱上心头。文革中邻村皆有武斗,时有人死于非命,吾父多方斡旋,动之情,晓之理,虽有派别,但终无械斗,全村未伤未死一人。上级视吾父“革命”不力,而吾村吾民皆感其德,
世道有变,略见春色。1956年吾母来归。先父一路凄风苦雨,竟然有了组织,竟然有了组织有了家。苦难深重的祖母绽露笑容。此后姑母出阁,嫁于石东村陈氏姑父,至今双双康健,儿孙满堂,共享天伦。
如少天灾,或无人祸。先父祖母母亲平静度日,温饱很难,当可糊口。然共和国一场更大的灾难降临,先父岂能躲过。三年自然灾害,集体化,大跃进,大炼钢铁,吃大锅饭,一项一项铺天盖地而来。先父与共和国的所有民众一样,经受生与死的煎熬。恰逢此时,大姐诞生。家中不但无米,更少锅灶,大姐幼小之年,只能随大人吃于食堂。“吃食堂”现如今已成了饥饿的代名词。温饱不保,营养何谈。大姐出生之日,几无饱食。适母亲在大食堂烙煎饼,大姐伴母亲蹲在鏊前,腹中饥饿,前有煎饼而不能食,小小年纪,内心得有何等的纠结。更为不幸的是,煤渣爆裂,直射大姐喉头。吾姐命大,或上天不愿先父再遭灾难,伤而不死。吾姐喉头至今留有一疤痕,实为那个年代饥饿之见证。
吾生而有幸,恰巧躲过了那个饥饿而又荒唐的岁月。吾降之时,已到六二,先父对我亦喜亦忧,喜者,终有男丁,香火有继;忧者,负担更重,孱弱如我终能成人否?尚未可知!担忧之事不期而至,吾始岁余,突发大病,昏迷不醒。当时死人,实为平常,医疗条件,家中经济,皆不可言。邻里乡亲,皆说无救。死婴一个,徒叹奈何。父母惶惶然,无计可施。幸有村中远房本家,略通医道,偏方救人,艾草针灸,死里逃生,活至今日。上天算计我之时,实让先父又遭一痛。(吾成年后,尝与同学创建文学社团,不幸被污为反动组织,遂有公安审查、关押、抄家,又让先父惊吓莫明。)
其后三年,母再育一女,因中风而夭折。先父与祖母处置亡妹遗体之景,至今犹在目前。屡遭不幸,历经磨难,先父无泪亦若无悲,轻放慢行,送亡妹出门,平静而压抑,先父内心苦楚何处言说,又如何人言说!此后二年,二妹出生,然母无乳哺育,母急父躁,八方寻诊,苦苦等待,乳一口而不得,穷家所有,卖物购米,易物换糖,方制为米粥稀糊,二妹天性耐食,吃得肤色红润,脸胖而圆。不幸之幸,渐长渐强。先父刚想舒气扬眉,不料二妹竟得急疾,家中寻医无方,先父背起二妹徒步到五十里之外县城求医,医院接诊,诊为大脑炎,医生告知,如若耽误,即使保命,则必留有后遗症。幸得先父果敢,二妹始得以成人。想那夜晚,先父背负着不知生死的二妹,孤独无助,一步一趋,夜色苍茫,路途遥远,此情此景,无不让人潸然而泪下。灾难深重的父亲啊!又三年,三妹降生,活泼可爱,身体健康,少有疾病,恰逢生活变好,先父欣幸,或曰此女省心,先父言之,少时省心大亦该省心,此话反成谶语。三妹成年后多波折,先婚姻,后经济,有起有落。多有不顺,先父每每痛心,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徒叹奈何。直到病重不起,对三妹现状担忧之心未减丝毫,吾多有劝导,一切均会好起来的,勿需多想。先父无言唯长叹而已。父母心儿女身,父亲焉能放得下。也许这亦是父亲临终的最大牵挂。
二弟出世,先父欣喜。家族三代,至父亲辈唯父亲一男丁而已,且两代短命,令人凄惶。先父想起伯父临终守灵之时的孤寂,深知若有兄三弟四,灾难来临,有人分担,那才是莫大的安慰。于是便对母亲由衷感叹:兄弟两人真好!先父所期,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互为股肱。他日之期,当可待也!欣喜不久,又降灾难。上天总不叫先父消停,吾弟未满十岁,不幸染疾,甲型肝炎,时至今日,旋可治愈。可在当时,虽不能毙命,但为顽疾。先父忧心忡忡,寻医问药,穷尽己能。吾记忆中,家中有一白色田鸭,先父亦抱走换药,可知当时窘迫之状。幸得二弟徐徐病愈,先父面露喜色,全家告慰。
此时家中上有年迈的祖母,中有父亲母亲,下有二男三女,举家八口,先父一个劳力,所担之重,可想而知。大姐弃学,分担重负。我等弟妹,继续学业。先父民主,不逼不强,我等皆知努力,虽无大成,均能自食其力。此后,若无大灾大难,当无忧于生活!
时光荏苒,八零年代,已能温饱。假以时日,当可小康。若祖母高寿,可安享晚年。上天弄人。81年初冬,地冷天寒,落雪无声。卧病多日的祖母,已是气息奄奄,先父开会,远在五里之外的乡镇,若不及时归来,恐难见最后一面。我踏雪前行,此时天地茫茫,白雪皑皑,路上空寂无人,吾心如焚,遂奋力前行,寻父归家,再去姑母家,父亲与姑母俱在时,祖母早已合上双眼,结束了她苦难深重的一生。我已成年,愧疚连连,内心些许愿望,皆为泡影。时至今日,念及祖母,无不潸然泪下。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此之谓也!
我辈渐长,先父虽已不为衣食而忧,却须为我等婚嫁而操劳。吾姐出阁,我亦娶妻,随之二妹三妹均已嫁人。惟有二弟大学毕业之后,诸多不顺。下岗待业,几无待期。就业无望,另谋出路。生意无成,欠债连连。二弟在外,催债者反上家门。先父一生耿直,未曾欠人家一分一厘。于是子债父还。多方筹借,八方求告,吾曾为先父购得一牛,先父亦卖之还账,可见当时窘迫之状。我等姐弟妹也穷其所有,最终方得填平。先父本意既使事情风平浪静,又还二弟轻松而清白。然先父为此已大伤元气。若干年后,二弟临近婚娶之时,先父万般着急却徒叹奈何。为完成父之心愿,我代行父职,更赖姐妹鼎力,为弟完婚,时有今日。先父曾多次对我慨叹,为二弟生活前途担忧,所幸二弟现已事业有成,先父欣喜不已。
至此我辈子女均已成家,并各育子女二,先父可谓儿孙满堂,看着全家福照片,先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吾虽愚钝,多有坎坷,但却是村中第一个持有本科学历,第一个拥有高级职称的人,先父不善饮酒,却因之而豪饮过。我看父亲虽满脸沧桑,步履蹒跚,但精神矍铄,其乐融融。
社会发展,关怀民生。先父除领一份养老保险,还有一份村干部补助,颇为满足。此后数年,先父牧羊耕田,备粮备草,并购得一辆电动三轮车。数次扬言,不在劳作之后,粮草充足,可少让儿女操心,身体康健时,骑电动车可到处看看,可四方逛逛。可赶集,可会老友,想吃啥就买啥,晚年幸福生活美景,已在先父脑中形成并定格,我更期盼先父能安享晚年,以补少年可怜,中年艰难之憾!
上天弄人,不让先父有清闲,更不让先父安度晚年。两年间先后跌倒两次,第一次似无大碍,未做检查。第二次腹部致命疼痛,先后就诊于乡县两级医院,均诊断为淋巴肿瘤。余在学校,家中来电,备说其详,颇感意外,一向身体强健,何至于此。再加揣度,顿觉不祥。随后有二弟联络,再去青岛山大医院确诊。先父起初不肯,年龄这般大,无需兴师动众。我努力相劝,汝儿(二弟)孙(余之子姐之子)均在青岛,权当旅游,父听罢,沉吟良久,方才应允。大姐陪同,一路前行。我亦从徐州出发,与妻同行,坐火车直奔青岛。大医院,名医生,繁琐的检查,一周时间,方出结果,各项检查数据均已表明,前期检查正确无误。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内心震惊,我心凄然,父亲时日无多了。呜呼!一生艰难,去时匆匆,抑或吾父之命哉?此后岁月,当何以堪?
此后治疗颇多异议。我之想法,以吾父之坚强,当告知真相,知之实情,并在此基础配合治疗,更重要的是父亲应享有知情权。唯真相太过残酷,殊难启齿,加之弟妹反对,我便犹犹豫豫,未吐实情,留有先父不知病情而逝的遗憾。但我不得不知会老母,我之本意,父亲时光不多,让母亲多加陪伴,让父亲安然走完人生的最后岁月。
初,医生建议先局部放疗,放疗初父亲并未感觉异样,对我言:几分钟的时间,我受得了。再问,说:没有什么感觉。其实我无需多问,我怎能不知,无情的射线不但杀死了癌细胞,也无情的损伤了父亲整个肌体。此后二十多天,父亲虚弱不堪。唯一见到的成效是,腹部肿块的消失。父亲摸着放疗的部位,心情轻松,说:医生说身体复原就好了。其实父亲的身体此时已经彻底垮掉了,只是我们都不愿意承认而已!果不其然。回家不过一周,腿肿,腹胀,四肢无力,在家再也无法坚持,如是再次入院。复检查,肾功能出现障碍,于是消肿排尿,二十多天过去,症状消失,饮食如常,父亲欣喜,说“好了”,可以回家了。父亲的顽强乐观感染了全家,或心存侥幸,不愿正视。但事实之残酷,病魔之无情,未减丝毫。回家三日,症状再见,此次更甚,腹部肿胀如鼓,坐直已有困难。旋即入院。此时为2012年6月11日,我推掉一切课务,立即请假回家,自6月13日侍父亲于县中医院,昼夜守候,寸步不离。入院再检查,腹部积水,须穿刺抽水。穿刺抽水,疼痛难忍,父亲对我言:对病好,都能忍。吾父一向坚强,我自知之。抽水两日,每日均有五六百毫升。第三日始,腹胀腿肿皆有好转。渐有食欲,能走路,爱谈笑,并对母亲说:这一次,一定治好。不治好,不出院。闻父此言,我心戚戚,当今之世界,已无处可觅治愈之良方。悲哉也已!我虽担忧,但见眼前状况,坚持半年,当无大碍。接下来医生建议实施化疗。我想以目前之状况维持半年尚未可知,如若化疗,身体孱弱如此,其能承受,届时恐活半年尚不能保证,况且化疗过程中的诸多反应,徒加痛苦,以我之意,应做保守治疗。父亲最后能不痛苦的平平安安的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这是最理性的选择。可诸多事宜,实难求全,各种意见,又难统一。最终听从了医生的建议,于是父亲黑暗之日便开始了。6月14日化疗开始,初并无反应,可吃可饮,亦能下地走路。一周过后,大便不通,腹胀憋气。无奈只有忌食,只靠输营养液补充体能,但无用。于是通气排便,灌肠三次,无效。医生亦束手,另请名医会诊,于是灌麻油两次,腹中终有动静,排气。当时三妹在场,父亲下气通后,三妹泪流满面,三妹总无法接受父亲得不治之症的事实。当此之时,医生告知,可进食米汤菜汤之类,且不宜过多。至此父亲已有十日未吃东西了,全赖吊水支撑。父亲骨瘦如柴,腋下已夹不住体温表,量体温时,只能把体温表用布裹住,方能量到体温。刚觉得父亲又闯一关时,到了6月29日夜里突然发烧,哮喘,而且愈喘愈厉害。问值班医生,医生诊断,肺部发炎,暂时只能吸氧。于是我搬氧气罐,挂氧气管,看看奄奄一息的父亲,我痛苦不堪,此时此地已经很难与父亲进行正常的语言交流,一边是氧气,一边是排气管,父亲正在和死神顽强的搏斗着,我更知道那双攫取父亲生命的魔手正越伸越长,而我只能徒叹奈何。预感不祥,便和一直坚守工作的二弟通话,劝其尽快归家,以防不测。6月30日出现血栓,医生再让输血,此时当无输血必要,但医生如是说,只能照做,其实我明白,当人住院时,生死已有医生掌控。输血,输液,父亲左右臂,同时进行,血输不畅,再输一次,液输不畅,再扎一次。从早晨8点到晚上8点,方全部输完。设想既使是一个健康之人,连续十几天,每天十几个钟头的吊水,恐怕也被治疗成病人了。何况父亲的身体已到极限。此时的父亲当处在半清醒状态,7月1日零时三十分的时候,父亲艰难地说:不行的话,明天看看,后天回家。一直很坚强的父亲终于要放弃了,肺部感染,呼吸困难,每一个字都要付出巨大的力量,我知道父亲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7月1日,情况并无异常,心情稍作平静,妻对父亲说,今日建党节,要在家的话,该去开党员会。其实农村的党组织已不健全,慰问探视皆无,若今日能有,也是对父亲的莫大安慰。这一天,母亲来探视,入夜我让三妹带母亲回去休息,我在父亲左侧的床上躺下,此时我已三天三夜未曾睡觉了,可躺下仍然无法入睡,自陪侍父亲以来,已习惯了彻夜不眠。7月2日这一夜,大姐二妹同时相守。十一时刚过,父亲从床上忽然坐起,说了声:走。我立即翻身而起,大姐二妹同时惊呼,我再看父亲,两眼已经发直,脸色干黄,小便失禁。急喊二妹快打电话让母亲三妹过来,我想到二弟,可他无论如何是赶不回来了。请医生,医生来了再扎针,反复扎针,可已经扎不进去了。我荒忙找车,不通无果,妻子赶到,弟媳妇也到。弟媳妇再打,幸好找到。医生要实施急救,我言:赶快回家。带氧气维持,上车回家。一路不停地喊着父亲:快到家了!快到家了!回家了!回家了!可父亲已无知觉了,到家了,此时已无气息了。此时是7月3日凌晨一时半。父亲面部平静,神情安然,可是父亲和我辈已是阴阳两界了。呜呼!呜呼!其梦邪!其幻邪!父亲就这样走了,未留一句话,未瞩一句话,可我知道,父亲不是不留,父亲曾未想到死,更未想到死的如此匆匆,他有许多生之盘算,却没有一丝死之预想!悲夫哀哉!吾父少时悲惨,壮时艰难,没料想老时竟未能安享晚年。岂天命乎!岂天命乎!
先父停灵的三天,风雨大作!
三日后,先父长眠于地下!雨住风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