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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的味道

2023-02-14 13:55阅读:
葡萄的味道
葡萄的味道
记忆中有一份葡萄的味道让人难忘,一想起来,嘴里还是甜甜的,心里依旧暖暖的。
我小时候记事起就被锁在家里。当然,还有大我近两岁的哥哥跟我作伴。作为七十年代尾巴上在农村出生的我,最早的记忆就是父母亲早起去赶集,在集市上做衣服。半夜里就起来收拾,匆匆吃几口饭,父母就蹬着自行车,车后拉着地排车,载着缝纫机、布料和案子,后来又加了锁边机——这些几乎是全部家当——在蒙蒙黒的早晨出发,到很远的农贸市场支起案子招揽生意。有挑选了布料带制作的,有拿布料来只加工的,父母都热情招待,提建议,量尺寸,努力让要做的新衣服适合每位顾客。空闲时就在集上现场做活,画样,裁剪,锁边,缝纫,熨整,忙忙碌碌。客人们穿上新衣服满意而归,父母亲也赚到了一份份辛苦钱。
但是没人照看我和我哥。那时哥哥还不到上学年龄,我俩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开着大门实在不放心,两个孩子早上在床上睡着觉,万一进来坏人怎么办!孩子睡醒后离开家出去玩,谁知会到哪里去!村东是水库,夏天天热时,常有孩子在那里玩水,但几乎每年都有附近村子里的孩子淹死。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玩水。村后是山丘,荒草满山,蚂蚱、蟋蟀有的是,渴了喝山泉水,饿了扒块地瓜,小孩能像其他人家的孩子一样游荡一整天。但岭地再往后是采石场,采石面几乎是笔直的悬崖,也没有什么护栏;村民采石料用雷管、炸药,钻了眼,灌上药,四下看一看没
有人,喊一声:“放炮了!”接着硝烟突起,一声巨响,乱石纷飞。安全隐患也太大了,父母又反复告诫不能去后山。光动嘴嘱咐还不放心怎么办?上锁吧!
于是我和哥哥就成了被锁在家里的两只小鸟。我醒来后怎么穿衣、吃饭,现在都忘了,出不了家门,就在院子里玩耍,玩的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从以后我记得的事推想,肯定是哥哥照顾着我,哄着我。母亲现在说起这些事,还是满心的无奈、欠疚和担心。“要是有人能帮忙照看一下就好了!但当时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在集市上干活,心里总挂着家里还锁着两个小孩子,根本放不下心来!……好不容易捱到晌午了,快收拾!快回家!快能看到村边上的家了,快看家这边起烟了吗,要是烟大是不是俩孩子把那三间草屋‘烘了灯笼’!……”那时有一次,我跟哥哥用麦秸烧水,倒确实把柴草堆点着了,差一点把饭棚子“烘了灯笼”,万幸当时母亲和小姨在家。
那一次还是我哥俩被铁将军锁在家中,不知什么原因我大哭起来,要到外面去。大门锁着,我开不开,就抓着门板,从门板缝里盯着外边嚎啕大哭。那缝隙跟门板差不多宽,但就是挤不出我的小脑袋。哥哥也到大门口,应该是哄我别哭吧,不知怎么地,后来也和我一样扒着门缝放声痛哭起来。于是,村子边上就响起两个小孩子揪心的哭声。
哭着哭着,我听见了自行车铃的轻脆响声,还有很大的说话声。从小路那边走到门口了,我们能看见他了,才知道就他一个人,那铃声是按给我们听的,他是跟我们说话呢。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记得他停下来,支起车子,从前面车筐里拿出一嘟噜紫色的水果,蹲在我们前面,从门缝里塞进来,让我们吃。我揪了一颗,放在嘴里,是一种奇怪的甜味,一种从未有过的甜味。哥哥拿着那一大串,也摘下一颗,吃了起来。他又跟我们说了一些话,哥哥点着头。不一会儿,他就推着自行车离开了。我们就不再哭闹,坐在门口,吃着好吃的,等父母亲回家。
后来才知道,他是同村的,按庄乡辈份我得喊他一声大伯。他是位工人,在八十年代初家庭条件是很好的。他家的孩子跟我们差不多大,后来,我也曾到他家玩,院子里有很多花草,争奇斗艳,芬芳馥郁,很多都是我没有见过的。那天他下班回来,听着小孩子哭声,从大道上拐下来,走了五六十米路过来看到底怎么回事呢。他给的那种水果是葡萄,那是我第一次品尝葡萄的味道,许多年来,我都记得。
几年前,我回老家,偶然见到了这位大伯。他已七十多岁,但身体硬朗,还经常在村里红白公事上给大家帮忙,不过不认识我了。我很高兴地跟他说起关于葡萄的往事,他一点也不记得了,只是茫然说:“有这事来?”我说明缘委,他又笑着说:“看着小孩哭,当然得哄小孩嘛!”
对,在那时人们心中,看到小孩子哭闹,帮忙哄一下是天经地义的事,再正常不过。不过,对我来讲,他对那时被锁在家里无力地哭喊的小孩子的安抚帮助,我永远记得;他的理所应当的简单举动,足以影响一个小孩子的心灵,让他温暖一生。
难忘那串葡萄的味道,那是童年的味道,那是家的味道,那是故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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