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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深山思涌动 闹市欲静心
“山是凝固的海,海是涌动的山”。年少时,看到这句话只觉得挺有诗意,现在却融入了满满的人生体会。
俺从小生活在人烟稀少的青藏,与世隔绝的大山令人感觉时空和生命都凝固了,而心海却随年龄的增长而越加涌动,老想冲破家庭、学校、单位和大山的桎梏。长大后,找到了突破口,便义无反顾奋力向外冲。可是,当真正冲到涌动的海洋时,才发现大山造就的凝固性格,难以适应千变万化的人心和世界,又无力去改变。于是,又退回大山里,借着所谓宗教和修行的力量,凝固散乱烦燥的心。
静极生动,当凝固的心自以为有力量不被现实转化时,又再次冲向涌动的世界。可终究不熟水性,无法随顺水性世界,不断地搏击冲撞。直到放弃抵抗,身自随波逐流,心海却渐渐凝固,方才醒悟:“本是山中人,偶做堂前客”。就想拖着疲惫得快散架的身躯,回到大山里。
藏地的山是回不去了,因为之前写了些诸如活佛转世乱相等调查报告,树敌太多;而另一些人又觉得俺还有可利用的本钱,不是邀请去寺庙当活佛,就是让翻译东西,做这些身心买卖,很累。而且,藏地的生活环境太严酷,如今人老色衰,经不起折腾。虽然有些情和心愿未了,也只有全然地放下了。
于是,将目光转向汉地。然而,偌大的万里河山,有名有姓、有灵有气之处,无不是僧道和官府的地盘。
僧道占山,最初是为清修。无论佛道,祖师们都是自己独处幽静山中,或树下、或洞中、或茅屋,离索群居,清净修行,后因道德感召一些弟子,在其附近搭建茅棚,跟随修行,从而形成早期的寺庙或道观。寺庙,梵音译为阿兰若,意为闲寂处。特,指离村庄两里以外,平时只有僧团定居的地方。然而,法久必生弊,后来僧道不能安住于闲寂。开始大塑祖师及传说中的神鬼像,招来远近百姓游玩参观,收取香火钱和钱财供养,开启了我国最早的僧道农家乐。人的贪欲一起,私心杂念交织,是非恩怨自然多。所以,古人小说中的黑暗恐怖故事,背景多为寺庙道观。是故,宁玛派祖师无垢光尊者,几百年前就在大圈满教诫里告诫弟子:“寺庙是魔鬼居住的地方,修行人切莫停留,应居无人深山。”
以前,天下名山是僧道占,现在是官府和僧道一起占。官府修墙设卡高价收门票,僧道穿着汉唐古装(道服即汉朝衣衫,僧服即唐朝长袍),守着大堆印度和中华神话传说以及世人高推圣境造出的圣人和神鬼之塑像,想法设法掏尽游客和香客的钱包;稍有点文化的,会在掏人钱包的同时,鹦鹉学舌式地复述一些印度及中国古人的奇思异想的记录,美其名曰讲经说法。打着弘扬传统文化的名号,官府为僧道站岗放哨,僧道为官府代言揽财。
俺虽爱山,却不愿住进被官府和僧道所熏染得油腻的名山仙山。天下之大竟难觅心仪之地。最后想到,终南山那么大,官府僧道肯定占不完,总有漏网之鱼,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终南山。
去之前,查了些资料,了解到所谓的终南山,就是秦岭在西安附近那一段的称呼。而秦岭,即是俺年轻时坐火车或汽车往北出川,一整天都穿不完的大山脉,翻过它就是北方。这条巨大的山脉西出昆仑东进中原,连绵长达1600公里,南北宽数十公里至二三百公里,面积广大,气势磅礴,高耸如屏障的山峰将华夏疆土分划为地形风貌和气候条件截然不同的南方和北方。同时发源于青藏高原雪山的长江、黄河水系也被秦岭分为南北两条,并注入了渭河和汉水两条最大支流,从而才壮大成为川流不息的黄河和长江,养育出江河流域的人类和文明。因此,秦岭被尊为华夏文明的龙脉。
如此浑厚雄劲的山川,才能滋养孕育出大气之才,才有放眼天下、俯瞰山河的王者之气。所以,中国最早的统一和帝国都是由这里的秦人建立起来的。此地不仅是,十三朝古都,也是佛教道教的源头,老子就是在终南山楼台观讲《道德经》传道的。佛教就更不用说了,八宗有六宗的祖庭在这边。在最兴盛的大唐帝国时代,这里又成为了世界文明中心和东西方文化交流中心,当年非常强大的吐蕃帝国都派人到这里学习包括禅宗、道教等一切东西,现在藏地的苯波和宁玛派大圆满的很多理论其实都能在早期禅宗北宗和道教里找到他的源头,日本、朝鲜等周边国家也都过来人学习,是东亚文化的重要发源地。
得天独厚的自然气候条件加之几千年历史发展的沉淀,使这儿的风水气场和人文环境比较沉稳浑厚,你看蚊虫都可以停留在空中,人也比较心沉和有底气。虽然,这里早已不是帝都了,且社会经济等各方面的发展,被东部沿海地区远远抛开,但这里的人那种朴素的倔劲和骨气却仍然存在。就如俺遇见的一村民,宁愿他的土房子租不出来,都不愿意妥协减少租金。按照我们南方人或者生意人来看,与其这样空置几年,不如降价早日租出来得到收入。但是他坚持说;“俺认为值这个钱就值这个钱,钱没进俺的腰包都不是俺的钱,是你们的钱 。” 你可以认为这是思维僵化,也可以说不容易被左右,在当今这个跟风逐利、价值观摇摆混乱的时代,其实很难得。
 
终南山馋味
终南山馋味
终南山馋味
(二)古人避乱虎岔沟 今日盗人落草地 
2015年春夏,终于来到神往已久的终南山。但是,初来乍到的感觉并不好。为寻找心仪的住地,在邻近西安的长安、户县一带的终南山游荡了近一个月。可这里寺庙大多都在搞扩建迎客,三教九流大量涌入,加之官府和土豪的层层盘剥,很多非常好的地方被各种出家人、在家人、各种隐士占了,早已成为著名的“隐士基地”。土豪有钱修房却没时间住下,一年上山住上些日子,就可有些终南隐居的经历和谈资的本钱。当然也碰到有钱的大善人发心包下一条山沟村民闲置的旧房子,供养没有条件的修行人住山修行。但,更多的人是找个茅蓬,开门接客,喝茶弹琴,摆拍一些淡泊风雅的美照、抒发一些情怀幽思发到网上,就可以成为终南隐士、或终南修行人。古时,怀才不遇的名士就有坐于南山柴房翘、首期盼皇帝老儿召见的传统;今天就更简单了,幽居东篱红遍网络,红尘内外两手抓。
也有一些如当年自己住山苦修时那样苦兮兮的人,但是这些人大都在等待求索,还是想获得一个结果,知见还是不太清晰和明白。也许,住上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得到什么,他们就会开始无聊,难以安住了。很少看见可以让俺心眼留住的人,只记得在某条不知名的沟里,看见一个八九十岁的老道长,搬了个板凳晒太阳,那真是达到不求真不祛妄,真正心安的闲道人境界。
就这样寻寻觅觅,好一番折腾后,偶遇一座简朴且清净的小庙——圭峰寺,俺才得以落脚。圭峰兰若,是唐朝国师宗密大师选来闭关的风水宝地,土力肥厚,生长之气旺热,气若游丝的俺盗人在此地住了一个月就面色红润,上山攀树如猴子。可是城市发展的脚步无孔不入,即使搬到后山的关房,山下的音乐车流声仍声声入耳,心血肾气俱亏的俺受不住噪音长时间的骚扰,只好再寻幽静的地方。
于是,只要跑到当年红军躲避国军围剿的根据地~~偏远的蓝田葛牌镇虎岔沟。这片终南山深处的山谷自古就是躲避仇家、战乱灾祸的避风港,偏僻安静,深合俺心意。10年前,政府为了退耕还林,将山民尽皆搬到山下。
俺栖身的土房在沟里半坡上,从山脚往上,需爬约半个小时陡峭的山路。这座土房是现在近80岁房东的爸爸修的,算来已是百岁老房了。房子久未有人居住,已被蛇鹰占据,初搬来时还在俺的行李上放上蛇皮进行威胁恐吓。等俺长久住下后,蛇和鹰都纷纷搬走 ,可蛇鹰一走,老鼠就成灾了,房子里常有老鼠乱窜。房子有电无水,只是电线老化得厉害,时常断落停电,尤其是一有大风,线就要被吹落,就需用铁丝挂到电线杆上。最大的麻烦是没水,每天要走几百米山路去岩石缝里背水回来,山路陡峭狭窄,遇到下雨或结霜路面湿滑,稍不留意,就要连人带桶滚入岩下荆棘丛中去。天一旱,石缝一日所渗出的水只够装两个塑料桶;天一冻,还得砸冰取水。因此,山中生活,用水要回到计划经济时代。那些交钱学习环保生态、自然生活的人应该请俺去讲课,俺有各种经过实修体证后的理论和手段,免费传授。
房后及周围种有松树、柏树、枣树等,房主租房给俺,原本是为了让俺帮他照看周边的果树,谁知盗人监守自盗,每次趁房主上山察视前,先偷吃一把大枣核桃,然后抹干净嘴,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房前有宽敞的院坝,坝前被茂密的竹林遮挡了视线,俺挥刀尽数砍去,即可坐在房里眺望远山和天空了。只是老房东上来看见后,心痛地说:“这竹子拿出去要卖1块钱一根啊。”俺还在房子旁边的斜坡上开垦了一小片土地,种青菜和瓜豆,地好气足,不用怎么管就能有好收成,只是每次下山跑江湖回来,都会被野猪吃掉大半。
整日砍柴烧火,取水煮饭,干不完的体力活,忙忙碌碌,在劳作中筋络舒展、气血畅通,狂乱的心风造作和纷纭妄念渐渐平歇。有时坐在门前的百年老核桃树下,凝视前方绵绵不绝的青山,听松涛阵阵、鸟鸣虫叫,种种思绪情愫在心头涌上又消散,自然就进入了清明无念的状态。夜晚,清冷的月光洒下,万籁俱寂,心海无半分起伏。晨起而作、日落而息,作息也变得有规律,俺倒床就能大睡到天明,疲累的心和亏损的身都得到休复。
终南山馋味
(三)欲建终南疯人院 选址眼花费思量
去年又被业风吹下山,满世界流窜,今年六月再上终南,心中开始对长久以来四处奔波的日子,萌生出浓浓的倦意。原本就没有行走江湖的好下水,拖着一副半死不活的臭皮囊,新愁旧债终不得消停,唯有回到这山里,才得以安宁和休憩。于是,俺这个命带驿马无根飘零的活死人,决定要在此落草生根。   
 而且,自从上山以来,很多师兄们都想随俺住山、闭关修行。但俺生性孤僻、生活脏乱差, 怕破坏了他们对终南山著名隐士形象的期待,且土房空间狭小容不下更多的人,所以思来想去下定决心修建禅院,这样既能彼此照应,又可互不干扰,各自生活修行。

于是,在西安冯师兄及数位远道而来的盗友的帮助下,又开始奔波于各条山沟,寻找适合建院的土地和房子,这也使得俺第一次真正领略了终南山的味道。这里的山虽然没有其他仙山名山那样险峻秀丽的形态,外相很平常,但就像日常生活中的大米馒头,虽偶尔会想吃点火锅换换口味,但主食是离不开的,它才能细水长流滋养着我们的生命本身。
連日跑下來,發現很多地方不顯山露水,一走近別有洞天,真是肚裡有貨不外露,酒香不怕巷子深。 每條山谷都有不同的風貌和氣質。有的山地平緩開闊,向陽,生機勃勃;有的峽谷逼仄,幽深靜謐。有的房子在山梁上,眼前就是連綿不絕的大山,視野遼闊,氣場大開大合;有的房子傍山為树林环绕,环境平和内敛。人置身于不同的气场,心境自然受到感应,对于修行人来说,修止修观、明内明外,皆是洗练身心的好地方。
那么多好地方如性情各异的女子,令俺无法专一,又起贪恋之心,哪里都想要,只好请道教高人被雷公霹出神通的陈道长和佛教高人大伏藏师白马逞列帮忙做抉择,选定了理想的地方。
这两处地龙沟和虎沟相距不远,各有千秋。一处是陈道长选的黄沟,这里向阳主生,生发之气很足,整条沟都显得欣欣向荣,人也富足。当地的人不管经商还是文化教育,都发展得很不错,生活比较方便,适合一些初学者,修身养生。而我现在住的这个虎沟,山势比较险峻陡峭,峡谷幽深,有种肃杀之气,自然主死。所以大伏藏师选择这里,因为他是佛教徒,佛教的修行向死而生。有种传统说法,道教主生、佛教主死,道教是寻求长生不死之道,像神仙一样,而佛教是讲解脱,寻求摆脱一切身相。所以佛教修行的地方一般是让人减少妄念,更加清净。虎沟刚好是如此,生活虽稍显艰苦,却可令人活得全神贯注,提升心力,而且,虎沟里的支沟獐子沟更是没有人的,他们本地居民都说,除了鬼来没有人来。 
  古人说,参天大树必须在远离人的地方才能长大。我们人也一样,修炼的人若第一步都不能出离世间的环境,心浮气躁肯定坐不住,觉性也不会有力量。 而且,现代城市人生活越来越好,愈发骄纵奢逸,即使追求灵性生活的,大多是营造一些如温室般的环境,喝茶打坐冥想、搞些艺术、写作等妄念创作,满足于各种觉受造作。还有的人为各种清规戒律、各种修法所累,成天于分别妄念中缩手夹脚,吃不敢吃、玩不敢玩,越修越苦,烦恼越重。大多数人的心力不是在各种散漫中耗掉,就是瘀滞困守提不起来。想动动不了,想静静不下来。
噶举派祖师就说过:行者无须刻意去学经说法,只需去神山或者大山走上个三年五载,脉结自然会打开,心风自然汇入中脉。以前祖师们就是漫无目的行走于大山中,各种心风造作、浮想联翩,各种神意圣迹就会出现,直到妄念止息,平常心显现,然后这条路被记忆下来,后来不断有信徒跟随祖师走过的路线行山,就成了所谓的朝圣之路,信徒们至少心诚志坚,必有所得。而现代的人发展出所谓的朝圣旅游行,期待去看看这个神、那个神,期待被神拍个脑门儿加持。
所以, 我们的禅院是希望培养出真正有实修体证的导师。俺的打算是分几个阶段培养,首先是建一个小型的禅院办短期培训班。那些能克服困难、远离城市来到这么偏远地方的人,他的心就不是来玩的,不是那种闲得无聊找个地方坐而论道过瘾的人,是真正来求索真理,或者想解脱或者求道,并做好吃苦准备的人。这些人可以先参加短期的培训班,经过一段时间严谨的闭关学习,真正明白些事理;然后,若再有时间,就可以继续进行半年以上的闭关;通过这种长期的闭关,对心性有所基础或者体悟后, 就可以来做初级禅修班的老师,教学相长,既能带动新学员,又让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不断的训练和成长。
等这批人培养好了后,就可以到世间去,以他们各自不同的习气、性格和熟悉的方法去做事悟道。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事,我们禅修的目的只是让人开眼,睁开眼睛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就是内明外明,明明了了。当自己能做主的时候再去做外面的事情,用觉性和力量来推动唤醒别人,效果是有本质区别的,才谈得上真正的自利利他。而且明白了道理,任何一种方式、任何一种世间事,都可以做到弘法利生,这也是自我悟道成就的过程。
有师兄给俺出主意,建议采取目前佛教界流行的方式,每次搞活动的时候印发宣传单,上面讲讲建院修塔的功德,让大家捐钱。虽然大伏藏师也说,俺曾经帮助过他们,如果俺建禅院他也会捐一笔钱支持 。 但俺不想通过化缘这种方式,还是希望回归传统的修道精神。 早期的佛教就是没有寺庙的,都是修行人在树下或者一个遮雨的棚户住下修行,然后慢慢有人追随,在旁边建一个茅棚,慢慢变成一个大的寺院或者禅院。比如色达五明佛学院和亚青寺,最开始就是晋美彭措上师和阿秋堪布他们自己一边放牧一边修行,随缘教化一些有缘的、想学习的弟子,然后不断有人过来住下跟随,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渐成气候。
但是,俺也不想发展那么大,或者搞成一个形式化很重的宗教或灵修场所,只是想建一个小型禅院,以小而精的模式培养精英,培养出来的人又可以去往四方,再去建立道场,一边自己修行,一边随缘带领他人学习。不要一开始就做很大的投入,投入一大就必然想到要赚钱,要平衡各种利益关系等等,牵扯精力太多。而应该是靠有觉性力量的人逐步带动,只要我们专注于修行本身,想学习的人自然会围拢过来,道场自然会获得护持和发展。
禅院是用来修行的,修建禅院的过程本身也是修行,如不能在过程中守好自己清净的发心,如理如法见修行持,那个结果也没有太大意义和可执着的,一个东西能走到哪一步,随心随力随缘。所以,我希望这个禅院能回归修道的本质,有禅院的精神而不是煞有其事的禅院形式,能真正地培养出几个实修实证的大师,并借终南这万古山河及众祖师得道者加持的浑厚之气逐步成气候,最终于五湖四海开枝散叶。所以规划的本质,不是讨论和设计出来的,是靠我们自身实践而走出来的,所谓“人弘道而非道弘人”正是如此。
终南山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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