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账簿里留下老莱芜哪些有特色的生产生活印记
2025-01-17 21:40阅读：
老账簿里留下老莱芜哪些有特色的生产生活印记
一揭开80年前藏在老账簿里的秘密之五
莱芜位于鲁中山区中心位置，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形成了相对独立的民风民俗小环境。例如，七月十五中元节，莱芜人要上供上坟，祭祀先人，而周边地区都没有这种习俗。翻看常家老账簿，我们可以直接或间接地窥见到具有老莱芜特色的生产生活习俗，我梳理了十种:
第一种，'白平'。老账簿中关于白平的记载比比皆是。白平，老百姓通俗的叫法叫草纸，因为它是用草浆制成的。又因为祭祀时要用火点燃烧掉它，所以又叫火纸。草纸火纸这名字很土很俗也很糙。到了正经的白公事上，它就摇身一变叫白平---一个很高雅，又寓意平安的名字，多好!白平这个名
字，因为与神与仙人联系在一起，所以显得很神圣，不允许人们随便亵渎它。你看这账本的记法都不一样，凡物件商品入账都叫'存'，出账都叫'取'。唯独买白平，上边不写'取'字。毛边纸也是纸，它就用'取'。这显示出白平的崇高地位。他的崇高地位还表现在他一律出现在账簿三格的顶格上。整个老账簿中，凡白平均未出现在下两格。
白平的主要功能是它在敬天敬地敬祖宗活动中体现出的美好心愿。祭祀者要在白平上打上钱印。过去都是用木质的'纸卧子'打上钱印，白平就变成了钱，一点燃，熊熊火焰升
腾，就等于把钱送给了天地神灵和祖宗。天地神灵和祖宗
享用祭祀后感到这人很虔诚，就保佑他和家人平安幸福。这是信仰，不是迷信。若是迷信啊，莱芜中元节怎么会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呢?白平的制造和应用，体现了老莱芜人敬天敬地敬祖宗的优良传统。过去敬天，一在大年初一'发纸马'时，二是在六月六吃炒面这一天。过去敬地呢，一在大年初一'发纸马'时，二在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二月二这一天，传说是土地爷的生日。土地爷是最基层的神，主管农村的基层工作，所以土地庙比关帝庙多得多。过去我村就有座小土地庙，坐西朝东。俗话说'土地爷本姓张，有钱住瓦屋，没钱顶破缸'，说的就是十地爷入乡随俗不讲究享受的这个品格。
第二种，吊丧。旧时家里死了老人，要到亲戚家去报丧。到出殡那天，亲戚要来吊丧。女人娘家要摆顶灵祭。出嫁的女儿，儿媳妇的娘家也得摆祭，行三跪九叩大礼祭奠。这体现的是'死者为大'、尊老敬老的传统。因为程式太过繁琐，路祭传统目前只在部分农村还保留着。三鞠躬代替了三跪九叩，也是文明进步的体现。
第三种，毛边纸。毛边纸是什么纸呢?恐怕现在很多人已经不知道为何物了。上世纪50年代初我上小学时还用过这种纸，用它来写大仿，现在就是初级书法练习吧。实际上，现在这种纸南方还有生产。除了书法爱好者买它用它之外，其他人鲜有接触。这种纸可能因为生产者切边缘切得不太整齐，或者使用者裁纸之后边缘不整齐，毛茸茸的，像过去鲁迅时代出的毛边书一样，故得此名吧。这种纸质地柔软，吸墨渗墨，所以可以写毛笔字。宣纸比毛边纸更好，毛边纸是比宣纸低档、也便宜许多的一种可用毛笔书写的纸张。它属于文房四宝笔墨纸砚的纸一类，它在商品中地位也较高，常家老账簿在记录纸张的时候也一直将其与白平并列放在最上格。但毛边纸前冠以'取'字，以示与神纸白平有别。从购买毛边纸的多少啊，我们大体可以推测出买家对自己、对子女学书
法、学文化的重视程度有多高。有的客户进出账目数额巨大，却不见买一张毛边纸的记载，这可能是目不识丁的土财主。老莱芜有个忌讳，忌讳人用字纸擦屁股，可能是怕亵
渎了文字，里头隐含着尊重知识、尊重文化的潜意识。
第四种，干烘。莱芜过去不种茶树不产茶叶。但莱芜人很能，很聪明，硬是将安徽茶树上老掉牙的梗子叶子，炒成了香气扑鼻的熟茶。'莱芜老干红，齐鲁大红袍'，这是多年前我给莱芜一干烘茶商拟写的广告语。莱芜人现在喝干烘、卖干烘，大家都很熟悉，这里就不多讲了。
第五种，大油。对大油这个东西，如今零零后的年轻人可能不太熟悉了。大油就是猪油。利用宰杀后的肥猪的板油---脊梁骨两侧的那个肥肉，和从猪大肠上摘下来的花油，切块，烧锅炼制，化出油，捞出渣，就是捞出'脂啰嗦'，现在叫脂渣。蒸发净所含水分，倒入盆缸罐保存，凝结成白色固态
状，可以保存、食用很长时间。要知道，莱芜黑猪是瘦肉型猪，过去往往养一年也就100多斤，肥肉并不多，油也出不
多。在油脂匮乏的年代，大油就是一家人所需脂肪的重要来源。即使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人们买肉还专挑肥肉。如今时代不同了。人们闻油色变。这是时代的进步。在这老账簿中大油仅出现过一次，说明那时大油是真正的稀罕物。
为什么猪油叫大油?那时，在莱芜汉人生活中，比起豆油、花生油、蓖麻油、棉籽油等植物油和鸡鸭鹅牛羊等动物油来，猪油不仅炒菜最香，而且占的比重较大，可称得起一个'大'字。另外，莱芜'一溜关'(含东关、西关、洪沟等)中世代住着大量回民穆斯林，为尊重他们的信仰，汉人将'猪油'改称为'大油'，也有助于兄弟民族之间的团结。如今，在其他城市饭店里同样存在这种避讳，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第六种，豆饼。过去10斤豆子出2斤豆油，剩下的8斤都是豆饼。当时，豆子是平原地区的主要农作物。因为豆棵有根瘤菌，能自己造肥，所以不用施肥就能生长，好年头甚
至能丰收。老账簿中'存元豆'、'取豆饼'的记载很多。仅一个客户(也可能同时是股东)一年就存入常家商铺大豆1600斤，取豆饼108片。农民弄了这么多豆饼干什么?有两大用途。一是做精饲料，
喂猪牛马驴骡，主要是喂猪。'喂猪图攒粪，赚钱是枉然。'过去农家养猪主要目的是攒猪粪。猪吃粗饲料谷糠和麦麸、豆饼以及刷光水等精料，所产的猪粪很肥沃。其他牲畜如
牛马驴骡等也喂少量精饲料，主要的是吃麦穰、晒干的高粱叶、野生的青草，铡细的干草(谷稭)，它们积攒的粪便肥效就差一些。相对来说，那时人均耕地比现在多得多，农民称为'洋大粪'的化肥还没有兴过来，土质瘠薄，农作物产量就上不去。那时农民像《庄户杂字》所说的那样:'开春先以
出粪，置下镢和锨……抬在南场里，捣碎使车搬。'然后就是撒粪、耕地。这是施粗肥、底肥。农民施的精肥，少量是轧碎的豆糁(shen)或煮熟的豆子，而大量的则是压榨出过油的豆饼。圆圆的豆饼要人夹在两腿之间，夹紧夹牢靠，用快刀上下一刀一刀切下去，再上石碾碾细，将谷种或麦种拌在晒干筛细的农家粪中，一块用耩子耩到地里去。这是施种肥。
可见豆饼有两大用处，一个是做家畜的精饲料，二是做土地的有机肥。在歉收年份，豆饼，还有花生饼，又是救命的好食材。
第七种，炭脚钱。炭脚钱就是推小车运煤炭赚取的运输费。过去，推车是重体力劳动。推的是吱油吱油作响的木头独轮车。推车的人为自己推或为别人推，叫推脚。莱芜人特别重视脚，比如不说谁当了一把手，而说谁当了一把脚。如果跑长途推重物，这个腿脚出的力可能比两只手大多了。小推车推煤炭或推别的东西，那就是出卖脚力。出卖脚力也能挣钱。木轮车的车轴套在耳碗子上，互相摩擦很涩，所以要告油(抹油)加以润滑。这样每辆车上都配备一个装油的小瓶叫'油箱子'。'油箱子'里装的多是豆油。'车子到了，油箱子也到了'。这句俗话说的是随大流，落不下的意思。
这里讲点历史。上个世纪在湖北云梦县秦墓中出土了一批竹简，其中就有秦始皇时候，老百姓为公赶牛车马车，跑多少路，配多少油，都有精确规定。可见秦朝的社会经济管理细化到了何种程度!河南殷墟考古证实，早在商代就有了配套齐全的高档马车。车有大小高下之分，而车轮转动需要告油却是毫无二致的。小车轮折射出的正是历史的连续性。
第八种，打更。这里打更念打jimg(惊)，不念打geng(耕)。古时，人们把夜晚分为5个时间段: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我们这里至今流行“五更半夜”的说法。影视剧中常见有人敲鼓高喊:'小心火烛'、'平安无事'，那就是打更。为维护社会治安，保护村庄和商铺安全，我们这里往往在冬闲时节
由村里或商铺组织人手进行夜间鸣锣巡察，也是打更，雇人单位要给更夫以适当的报酬。常家老账簿里就有数条支付打更钱的记录。
第九种，轿会。我们这里有句歇后语说:'大闺女上轿--头一回。'旧时，女子出嫁，特别是富贵人家的女子出嫁，都要坐四人抬的花轿。那花轿就相当于今天的宝马婚车。抬轿
的人不能单枪匹马，得有个组织，轿会便应运而生。轿会里有的出钱，当掌柜的，掌管轿子的出租业务。有的则出劳力，当轿夫，赚取脚力钱。这轿会就相当于今天的婚车出租公司。轿会出轿，可以挣两份钱:一份是女方家雇轿，出轿钱。另一份是婆家出赏钱。常家老账簿上说的这个轿会，一年除
花销外还剩余16800文，约相当于17吊铜钱，是很大的一笔钱。
第十种，烟土。烟土，也叫大烟土，是未经熬制的鸦片，属于初级毒品，但对人的身心毒害极大。当时，莱芜有少量的大烟棵(罂粟)种植，也有极少数人抽大烟。抽大烟的人瘦得皮包骨头，老百姓叫他们'大烟鬼'。吸食鸦片上瘾后就会混得家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常家老账簿上，仅明确标出了一次烟土交易。这种毒品交易违背公序良俗。但在当时并不违法，却也多少反映出商人逐利的一面。
2023年3月1日写于岱下紫砚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