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童古镇诗联词赋及简析
2026-01-29 15:41阅读:
霍童古镇诗联词赋及简析
林承强 撰
01联
游霍童古镇主题对联
临溪岸观云,寻古巷旧苔,忆燎原星火,砖痕深嵌英雄迹;
倚石墙听雨,赏雕窗新墨,看焕彩乡村,柳浪高吟幸福歌。
02诗
七律 霍童,我的家乡
支提云抱霍溪长,石骨年深挺脊梁。
线引灵狮腾素练,灯摇星汉落沧浪。
春醪未启香先溢,秋稻初垂影渐凉。
莫道桃源仙境好,一川澄澈是吾乡。
03诗
七律 霍童溪
春雾封溪白鹭轻,夏波摇筏旅人行。
秋枫燃嶂百川静,冬旭升峰万象明。
一水萦回滋赤地,千山环拱护苍生。
朝来暮往皆成画,最是心头不了情。
04词
浣溪沙·霍童坑头梯田(依韩偓体)
层叠梯云绕翠峦,
稻翻金浪接长天。
甘泉一勺忆从前。
古井波涵秦汉月,
矮墙苔印宋唐年。
秋风无语话丰年。
05词
临江仙·霍童老街(依和凝体)
青砖黛瓦凝诗韵,苔痕暗锁流年。
石窗棂畔篆烟残。犬鸣鸡唱晓风前。
石臼声中春又老,岁阴磨尽尘缘。
三壶黄酒话桑田。溪声长绕旧阑干。
06词
踏莎行·霍童石韵(依晏殊体)
石屋依山,石溪穿陌,石磨转尽晨昏色。
碓声敲醒梦中人,炊烟又起林梢白。
匠意天成,苔痕阶碧,千年石韵今犹昔。
莫言烟火太寻常,寻常也是神仙宅。
07词
鹧鸪天·霍童溪泛筏
黛岫连云锁碧溪,竹篙轻点破烟霏。
鹭惊水浪翻霜雪,风逐渔歌过野陂。
春酿熟,野芳肥,一川晴色醉斜晖。
篷窗卧听松涛语,忘了尘间是与非。
08赋
宁德·霍童古镇赋
闽山苍苍,八闽钟灵;霍水泱泱,一溪含章。宁德西北隅,蕉城北境,隐千年古镇曰霍童。其地枕支提雄峰,襟霍童碧波;云岚锁翠,恍若蓬壶仙境;松竹摇风,掩映黛瓦古村。周时有真人霍童,栖霍林洞天,炼气修真,羽化登仙,镇以人名,遗风绵远。
霍童溪者,素称“八闽第一溪”。春水迷濛,晨雾浮江渚,白鹭掠稻浪而翩跹;夏波澄碧,竹筏泛中流,渔歌出芦丛而隐约。秋至枫燃叠嶂,金风送爽,梯田如镜映斜阳;冬来云涌群峰,旭日喷薄,万象尽浴琉璃光。
两岸青山排闼,一川绿水环城。古樟蔽日,百年楠木守村落;石桥卧波,千载苔痕记沧桑。大石溪畔,民依石筑室,以石营生,石韵融于烟火;碓下林间,舂器传声,农耕遗脉,碓音叩响光阴。坑头村高踞北仑之巅,海拔近八百仞,梯田层叠若画,道光古井铭岁月,甘洌犹照昔人影。
古镇街巷,青砖黛瓦,匾联窗棂凝古韵;回廊梁柱,雕龙绘凤,榫卯无声诉流年。老街午寂,行人寥寥,犬吠鸡鸣,恍入武陵源。红色旧址犹存,曾燃燎原星火,硝烟虽散,史痕深嵌砖墙。民俗奇绝,线狮走丝悬舞,翻腾若活,非遗瑰宝惊四座;灯会喧阗,鼓乐动地,烛影摇川,万人空巷庆升平。村民自酿黄酒,取高山糯谷,汲岩隙清泉,封坛数载,开瓮香飘十里;老匠抟泥制陶,揉时光为器,窑火不熄,千年陶韵续薪传。
今之霍童,非唯怀古之幽境,更是心安之归处。游人纷至,或泛筏溪上,听松涛与溪声和鸣;或徜徉老街,品香茗与诗韵同闲。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诗》境忽现东南野;“伊人在水”,尘心顿忘名利场。春光正好,邀知己三五,闲话桑麻,浅酌村醪;不求俗世繁华,但求一隅清宁。此地无车马喧,唯有山风拂面,溪声入梦;此心远尘俗扰,但愿长作霍童人。千年古镇,藏于深闺而不媚;一脉清溪,润泽万代而愈澄。石能载道,溪可传情;霍童之美,不在喧嚣,在寂静深处那一缕炊烟升起的人间真味。诗曰:
支提云抱古溪长,石骨年深自吐芳。
线引灵狮腾素练,灯摇星汉落沧浪。
春醪未启香先远,秋稻初垂影欲凉。
莫道桃源仙境美,一川澄澈即吾乡。
09简析
林承强以“霍童”为母题,创作联、诗、词、赋等八章,构成一部微缩而丰赡的地域性古典文学集成。此组作品非止于风物描摹或乡愁抒写,实为一场深植闽东大地的文化考古、一次贯通千年文脉的精神还乡、一册以传统诗学为载体的“霍童文明志”。
一、空间诗学:三重地理的叠印与升维
霍童在林承强笔下,并非平面化的旅游图景,而是自然地理—历史地理—心灵地理三维共振的立体场域。自然地理以“霍童溪”为轴心贯穿全篇(《七律·霍童溪》《鹧鸪天·泛筏》《赋》),春雾、夏波、秋枫、冬旭,四季流转皆成气韵节奏;白鹭、竹筏、霜雪、松涛等意象,构建出“八闽第一溪”的生态诗学范式。历史地理则通过“砖痕”“苔印”“古井”“石磨”“碓声”等物质遗存具象化呈现(联01、词04/06、赋),尤以“秦汉月”“宋唐年”“道光古井”为时间锚点,使千年古镇获得考古学意义上的纵深感。更可贵者,在于将红色记忆(“燎原星火”)与道教渊源(“真人霍童”“支提云抱”)并置,形成革命史—宗教史—农耕史三重历史层积。心灵地理则升华为存在哲学:从“一川澄澈是吾乡”(诗02)到“此心远尘俗扰,但愿长作霍童人”(赋),霍童已超越籍贯概念,它不靠宏大叙事确立价值,而凭“石臼声中春又老”“溪声长绕旧阑干”的日常永恒性,完成对生命本真状态的礼赞。
二、体裁自觉:作者严格恪守传统格律,却无一丝陈腐气,其高明在于以形式为刃,剖开时代肌理:对联(01):上联“临溪岸观云…忆燎原星火”,以空间动线(临→寻→忆)牵引历史纵深;下联“倚石墙听雨…看焕彩乡村”,以感官转换(倚→赏→看)激活当下生机。“砖痕深嵌英雄迹”与“柳浪高吟幸福歌”形成时空对仗,将革命史与乡村振兴并置为同一文明进程的两面,突破传统楹联的静态审美,赋予其史诗性张力。诗词(02–07):严守平水韵与词牌声律(如《浣溪沙》依韩偓体之疏朗、《临江仙》依和凝体之沉郁),却大胆植入现代语汇:“焕彩乡村”“幸福歌”“赤地”“烟火”等词,在古典容器中注入新时代的体温。尤其《踏莎行·石韵》中“莫言烟火太寻常,寻常也是神仙宅”,以禅悟式反转解构了传统“仙境”想象,宣告人间日常即最高神性——此乃对苏轼“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当代回响。骈赋(08):全文气象恢弘而肌理精微。其结构暗合《洛神赋》之“总—分—总”逻辑:开篇立境(“闽山苍苍…隐千年古镇”),中段铺陈(自然、人文、民俗、生活四重奏),结尾升华(“石能载道,溪可传情”)。更以“蒹葭苍苍”“伊人在水”典故重构《诗经》意境,将霍童定位为东南版的“在水一方”,赋予地域书写以中华文明原型意义。
三、意象系统:石、溪、灯、狮——霍童文明的四大精神图腾
全组作品构建了一套高度凝练的象征体系,每个核心意象皆具多重文化编码:
意象 自然属性 历史维度
精神指向 文本例证
石 霍童多花岗岩,民居、桥、磨、碓皆石造 “石骨年深挺脊梁”(诗02),“矮墙苔印宋唐年”(词04)
坚韧、恒常、民间智慧 《踏莎行》通篇以石为骨,“石屋依山,石溪穿陌”,终归结于“寻常也是神仙宅”——石即道体
溪 霍童溪为母亲河,滋养两岸生命 “一水萦回滋赤地,千山环拱护苍生”(诗03)
时间之流、生命之源、文明之脉
赋中“春水迷濛…冬来云涌”,四季溪景实为文明演进隐喻;“溪声长绕旧阑干”更将水声升华为永恒背景音
灯 霍童线狮灯会国家级非遗 “灯摇星汉落沧浪”(诗02/赋末诗)
光明信仰、集体狂欢、文化韧性
“星汉”喻灯阵浩瀚,“落沧浪”化用《楚辞》“沧浪之水清兮”,使民俗活动获得士大夫精神高度
狮 线狮为霍童独有,丝线操控,腾跃如生 “线引灵狮腾素练”(诗02/赋末诗)
巧思、灵动、人与技艺的合一 “素练”既指溪水,亦喻丝线,自然之力与人工之巧在此交融,成为霍童人主体性的绝妙象征
此四大图腾非孤立存在,而呈共生循环:石筑屋以栖身,溪供水以润物,灯聚众以凝神,狮舞动以焕魂——共同构成霍童生生不息的文明闭环。
四、思想内核:在“静”与“常”中重建当代精神坐标
全组作品最震撼的力量,在于其反速度、反奇观、反消费主义的价值立场。当文旅产业热衷打造“网红打卡点”时,林承强却深情凝视:
静之美:老街“午寂,行人寥寥”,犬吠鸡鸣反衬天地大静;“石窗棂畔篆烟残”中那缕将散未散的香烟,恰是时光本身的存在证明;
常之道:黄酒“封坛数载,开瓮香飘十里”,陶匠“揉时光为器,窑火不熄”,梯田“道光古井铭岁月”——所有伟大,皆源于对“常道”的坚守;
真之味:赋末断言“霍童之美,不在喧嚣,在寂静深处那一缕炊烟升起的人间真味”,直指当代人精神饥渴的症结:我们失去的不是风景,而是凝视炊烟的耐心与能力。
这种美学选择,实为对海德格尔“诗意栖居”哲学的东方实践——霍童不是被观赏的客体,而是邀请人卸下身份、回归本真的存在场所。所谓“长作霍童人”,正是呼吁一种生活方式的皈依:在石阶苔痕里读时间,在溪声松涛中听永恒,在三壶黄酒话桑麻的朴素交往里,重拾被效率逻辑碾碎的人之尊严。
结语:一部微型《霍童志》的文化启示
林承强的霍童书写,是以古典文体完成的一次文化主权宣示:它证明,最前沿的乡土中国表达,未必依赖西式理论话语,而可深植于自身诗学传统;它昭示,真正的乡村振兴,不仅是道路硬化与民宿开业,更是让“砖痕”“苔印”“碓声”重新成为村民的精神胎记;它更提醒所有读者:当我们谈论“诗与远方”,那远方不在别处,正在霍童溪畔一盏未熄的灯、一缕未散的炊烟、一句“一川澄澈即吾乡”的坦荡告白之中。
此组作品,是给闽东大地的情书,是给汉语诗学的献祭,更是给所有倦于奔命的灵魂,递来的一把通往寂静深处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