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诗联词赋及简析
2026-02-17 15:43阅读:
灵隐寺诗联词赋及简析
林承强 撰
01联
题灵隐寺
望飞来峰外,群峦翠拥,弥勒笑间,法脉恒延传万代;
听隐去泉边,一线天开,济公扇下,慈光广照润千家。
02诗
七绝 飞来峰
鹫岭移来云作邻,岩间佛面笑红尘。
泉声洗尽心头垢,不渡神仙只渡人。
03诗
七律·游灵隐寺
鹫岭云深古寺藏,禅钟隐隐韵悠长。
泉鸣涧谷千峰翠,佛坐莲台万姓香。
罗汉岩前观世相,济公殿外笑炎凉。
游人到此尘心净,一枕清风吹梦乡。
04词
鹧鸪天·灵隐寺
鹫岭岧峣接碧穹,龙宫寂寂锁烟浓。
天香犹自云间落,桂子曾随月中逢。
泉漱石,磬摇松,千峰尽在一声钟。
老僧不扫阶前叶,留与秋声入定中。
05赋
灵隐寺赋
天开灵鹫,地涌飞来。峰衔晓日,涧漱苍苔。寺藏云岫,钟落青崖。肇于咸和,盛自梁隋。代有兴废,法脉恒贻。
溯夫晋僧慧理,杖锡来兹。叹曰:“此乃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不知何年飞来?佛在世日,多为仙灵所隐。”遂面山建寺,名曰灵隐。于是香烟袅袅,梵呗依依。龙象蹴踏,猿鹤栖迟。
至梁武帝时,赐田扩建,殿宇崔嵬。宋室南渡,香火更炽。高宗幸临,御书“觉皇之殿”。孝宗题额,“云林禅寺”名垂。其后元明清季,屡毁屡颓。然高僧大德,踵武相追。重兴宝刹,再振宗威。
今者寺貌恢宏,气象巍巍。大雄宝殿,金身巍巍。药师如来,琉璃光披。观音大士,杨柳枝挥。五百罗汉,神态各异。济公活佛,破扇斜挥。游戏人间,救苦救危。
寺外峰峦叠翠,涧水涟漪。冷泉亭上,坐听泉飞。飞来峰下,石刻嵯峨。弥勒造像,笑口嘻嘻。十八罗汉,列坐岩扉。一线天中,天光熹微。韬光观海,极目天陲。
呜呼!灵隐之胜,在于山水之奇,更在佛性之辉。晨钟暮鼓,警醒痴愚。香烟缭绕,涤荡尘机。使游者忘俗,居者忘归。愿法轮常转,佛日增辉。十方信众,共沐慈徽。
06《灵隐寺诗联词赋》简析
林承强以“灵隐寺”为精神母题,熔铸楹联、绝句、律诗、词章、骈赋五体于一炉,构建出一套兼具古典法度与现代哲思的立体化文学图谱。此组作品非止风景题咏或宗教应酬,而是以灵隐为轴心,经纬交织历史纵深、地理肌理、宗教义理、人物神韵与主体观照,在传统文类框架中完成对汉传佛教中国化实践的诗意考古与精神重释。
一、在“飞来”神话中重构历史
“飞来峰”之名本属地质奇观,但慧理和尚“不知何年飞来?佛在世日,多为仙灵所隐”的惊叹,将自然异象升华为神圣显迹。林承强全组作品紧扣这一核心隐喻,实现三重时空叠印:神话时间(“中天竺国灵鹫山之小岭”)——锚定佛法东渐的印度源头,赋予灵隐“法脉正统性”;历史时间(咸和肇建→梁隋扩建→南宋鼎盛→明清重修)——以赋体详述朝代更迭中的寺院兴废,凸显“法不因劫灭”的坚韧;当下时间(“今者寺貌恢宏”“游人到此尘心净”)——在古今对话中确认灵隐作为活态信仰空间的当代价值。尤为精妙的是,“飞来”一词在联、诗、词、赋中反复变奏:联中“望飞来峰外”,诗中“鹫岭移来云作邻”,词中“鹫岭岧峣接碧穹”,赋中“天开灵鹫,地涌飞来”——同一意象经不同文体淬炼,由地理实指升华为精神迁徙的象征:佛法如峰峦自西天飞渡,落地生根,终成江南禅心。
二、济公符号的解构与重铸
组章中济公形象出现频率仅次于弥勒(联、诗、律、赋四见),远超达摩、慧理等开山祖师,折射出作者对灵隐文化基因的深刻把握。林承强笔下的济公绝非民间传说中单纯的疯僧,而是承担三重文化功能:宗教辩证者:联中“济公扇下,慈光广照”,将破扇转化为“方便法门”的具象——以不拘形迹之姿行无碍慈悲;世俗批判者:律诗“济公殿外笑炎凉”,以“笑”字点破其对世相冷暖的清醒疏离;禅机启示者:绝句“不渡神仙只渡人”,颠覆神格崇拜,直指佛法本质是面向凡俗生命的救度实践。这种书写,既承袭南宋《钱塘湖隐济颠禅师语录》的史实根基,又超越明清神魔小说的戏谑化倾向,将济公还原为“人间佛教”的早期践行者——其破相正是对形式主义修行的最大反讽。
三、构建多维沉浸式禅境体验
作者深谙古典诗学“通感”传统,以精密的感官调度织就灵隐的立体禅境:听觉主导(钟、泉、磬、松风):联中“听隐去泉边”,律诗“禅钟隐隐”,词中“泉漱石,磬摇松,千峰尽在一声钟”,赋中“晨钟暮鼓,警醒痴愚”——钟声成为贯穿时空的“禅意频率”,泉声则化为涤荡心垢的听觉圣水;视觉层叠(翠、金、琉璃、桂子):从“群峦翠拥”到“金身巍巍”,从“琉璃光披”到“桂子曾随月中逢”,青绿山水与佛国金彩形成色谱对位;触觉唤醒(清风、秋声、阶前叶):词中“老僧不扫阶前叶,留与秋声入定中”,以落叶的微触感打通物我界限,将“无住”禅理具象为可感可触的生命状态。这种全息式书写,使读者未至灵隐而先得其境,恰合《华严经》“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圆融境界。
四、文体互文:五种文体绝非简单并列,而是构成精密的意义网络:联为纲领(起“法脉恒延”“慈光广照”之宗),以对仗张力确立精神坐标;绝句为诗眼(“不渡神仙只渡人”),以最简语言爆破宗教本质;律诗为全景(罗汉岩、济公殿、尘心净),以工稳结构铺展空间叙事;词为幽境(“老僧不扫阶前叶”),以婉约笔致探入禅者内心褶皱;赋为史诗(从慧理开山到当代气象),以铺采摘文完成文化正统性论证。当读者穿梭于五体之间,便经历一场微型朝圣:由宏观法脉(联)→个体顿悟(绝)→空间漫游(律)→心境沉潜(词)→文明溯源(赋),形成闭环式的审美朝圣路径。
五、当代回响:所有作品收束于一个核心体验:“尘心净”。面对信息过载,“泉声洗尽心头垢”提供听觉降噪方案;面对价值虚无,“弥勒笑间”以无分别智消解焦虑;面对存在孤独,“老僧不扫阶前叶”示范与万物共在的生命姿态;面对信仰,以庄严祈愿重树精神坐标。林承强以古典语言重释的,其终极价值在于:让每个踏入山门的现代人,在古钟余韵与冷泉飞沫中,重新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并确认:那节奏,本与天地同频。
结语:林承强的《灵隐寺诗联词赋》,表面咏一寺一峰,实则以灵隐为棱镜,折射出文明对“神圣空间”的独特建构智慧——它不依赖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而借山水之形、泉石之质、钟磬之声、笑面之容,在俯仰呼吸间完成对终极价值的日常化确证。当“飞来峰”在诗句中不断起飞,我们终将懂得:真正的灵隐,不在杭州西湖北麓,而在每一个愿意停下脚步、倾听泉声、凝视笑颜、并敢于以破扇拂去心尘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