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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桥上的那个美女
郭广华
小镇不大，但风光旖旎。小镇东南有一公园，公园也不大，但很有苏州园林的味道：讲究亭台轩榭的布局，讲究假山池沼的配合，讲究花草树木的映衬，讲究近景远景的层次，从各个角度看都有一幅画的效果。从早到晚，园内游人不断。人们或打牌下棋，或舞蹈歌唱，或嬉戏打闹，不一而足。
夏日午后，白酒半斤，肚满肠肥，我漫步公园，观景，消食，打发时光。不知不觉间到了金水桥。金水桥是一座人工桥，红褐色，古色古香。桥下面是人工湖，名曰金阳湖，湖水碧绿，仿佛一块精美的翡翠。水上浮着朵朵白莲，不时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微风拂过，白莲翩翩起舞，楚楚动人，令人心怡，使人陶醉。
桥中央站一女子，一身白色连衣裙，一头秀发，如瀑如乌。她手扶栏杆，凝视湖面。我从她身后走过，情不自禁侧头细看。爱看美女或许是每个男人的天性吧。她三十不到，皮肤白皙，长相恬静，整个人安静，纯明，柔美。
我信步下桥，沿公园小径慢走，遇到几个熟人，打招呼，客套话，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圈下来，半小时已过，又绕回了金水桥。
奇怪，那白色连衣裙女子仍立在那里，眼睛注视河面，一动不动。她在想什么？她想做什么？这引起了我的注意，引发了我的思考。我是一名中学体育老师，逻辑细胞并不算多，但却在第一时间把它们全部调动起来，马上得出了四条可能：第一，她失恋了。她内心痛苦，陷入自卑和迷惘，心灰意冷，绝望想轻生，成为爱情的殉葬品。第二，她在等人。等一个男人，等她的男朋友，男朋友却出于种种原因忘记了赴约，而她又不愿放下架子主动打一个电话，只能失望而焦灼地等待。第三，她是一个思考者。她喜欢哲学，喜欢思考人生，喜欢思考天地自然、万物众生。进入思考状态的人，会心无旁骛，万法归一。第四，她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她期待一场艳遇。她或许把金水湖看成了“艳遇之都”的丽江，“丽江古城水清澈，艳遇情缘如流泉。”
除此四种，我想不出其他。接下来，我又对这四种进行了排除。
当今社会，男多女少，肉少狼多，像她这样的美女，不可能被动地等待男友，故第二点不成立；像她这样的美女，十有八九不是一个思想深刻的人，我所知道的伟大思想家、哲学家，大多长相平平，甚至丑陋不堪，衣着也邋里邋遢，不修边幅，故第三点可以排除；像她这样的美女，在当今浮躁的金钱社会，早不知被哪头有福的猪给拱了，故第四条也不成立。成立的唯有第一条，她想自杀，因情自杀。
“如果她纵身跳湖，那我就英雄救美！”想到此，我于不近不远处驻足，悄悄盯着她。
我是凫水的高手，江南水乡长大的孩子，大都如此。这一点，我自信可以媲美鲁迅先生笔下的双喜。
三十分钟后，美女没有跳水，只是偶尔朝我望一下，我赶忙把视线移向别处，免得引起她猜忌。
“……妹妹你要做一只绝情的雁/哥哥做胡杨等你三千年/生也等你/死也等你/等到地老天荒我的心不变/妹妹我等你三年又三年/才知你去了个地方叫永远……”歌声是从一名中年男子手机里飘来的。《站着等你三千年》，这首歌由王琪作词、作曲、演唱，歌曲中的胡杨，被称为“英雄树”，象征着爱情的坚贞和不朽，歌曲旋律优美，情感真挚动人，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浪漫而梦幻的世界。
中年男子从我面前走过，我看到他的右脸有一道刀疤。刀疤脸男人大多不是好人，这个结论我是从影视剧里得到的。
刀疤脸径直走上金水桥，在距那位美女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来。他手扶栏杆，凝视湖面，时而看天，时而看那美女，看四周。一会儿，又从上衣兜里掏出香烟，点燃，猛吸，猛吐……
“这刀疤脸该不会对美女不怀好意吧，果真如此，我更要加倍留心了……”我朝刀疤脸方向走了十几步。
半小时倏忽而过。其间，那位美女从斜挎粉色小包里掏出手机，滑了几下。刀疤脸依然不停地吸着烟。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长空。眨眼间，一高一矮两名警察阔步走到桥上，那位美女转身迎上去，他们交谈了几句，警察便向我走来。
“先生，你在干什么？为什么盯着美女看？人家告你性骚扰……”高个警察严肃地警告我。
我一时愣住。
“扑通——”
“有人跳水了，快救人……”
自杀的竟是那刀疤脸！
（《小说月刊》2025年第05期，总第670期，编辑：于双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