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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踪散记:寂寞的屈大均墓

2014-08-02 21:39阅读:
游踪散记:
寂寞的屈 均 墓

广州番禺区新造镇思贤村宝珠岗上,有一座看似普通实际上却大有来历的墓地,它就是赫赫有名的屈大均墓。中国的文化人,未必都读过屈大均的诗文,却很少有人不知道“屈大均案”。
游踪散记:寂寞的屈大均墓
(广州市番禺屈大均墓)
屈大均生于明清易代之际。他16岁时补南海县生员,并跟随名儒陈邦彦治学。次年(1646年)清军陷广州,他的父亲告诫他:对清朝,“仕则无义,洁其身,所以存大伦也,小子勉之。”又次年,18岁的屈大均怀抱报国捐躯之志参加了他的老师陈邦彦发动的抗清军事斗争,失败后,陈邦彦不幸被俘,被杀害于广州。
父训、国难、师仇,对大均的强烈民族意识和爱国思想的形成影响甚大。他曾经表示:“予痛先生忠烈,以师仇益
恨,坚志不仕。”在冒死收敛老师的遗骸后,为避免清廷迫害,他入寺削发为僧,并将居所命名为“死庵”,以示誓死不臣服清廷之意。后来,他以化缘为名奔走各地参与反清活动,还曾遣人联络抗清名将郑成功,打算引导郑的舟师沿海路进攻南京。后因事泄而被清廷追捕,他逃回家乡隐居并蓄发还俗。
台湾还归清廷之后,屈大均移志于对广东文献、方物、掌故的收集编纂,编成《广东文集》、《广东文选》,并著述《广东新语》,记述广东的天文、地理、矿藏、草木、动物、文化、民族、习俗等方面的资料,被认为是一部史料价值甚高的广东地情书。
屈大均的诗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春山草堂》一诗写道:“慷慨干戈里,文章任杀身。尊周存信史,讨贼作词人。”他明白表示,在动荡的时代,他不怕杀身之祸,也要让后人知道历史的真实面目。为此,他撰写了《皇明四朝成仁录》等书,为明末清初的抗清志士歌功颂德,仿效孔子作《春秋》、尊崇周朝正统那样,要留下一代信史。
屈大均的著作在明末曾引起很大反响,甚至在他死后还掀起巨大波澜。雍正七年(1730年),时任川陕总督的岳钟琪上书,说有个叫张熙的劝他反叛清朝。经查是张熙的老师曾静指使,遂将张熙、曾静捕至北京。经九卿会审,曾静供出自己是因读了已故学者吕留良的书才产生反叛念头的。雍正大怒,一方面对吕留良开棺鞭尸示众,杀戮吕的所有后裔;另一方面查禁民间及宫内所有典籍裨史有关反清文字。屈大均的诗文中,反清旗帜十分鲜明,所以,不仅他的诗文被清廷查禁,连他的尸骨,也令“粤省刨出锉戮”。这便是有名的“屈大均案”。
然而,无论怎样查禁、锉戮,屈大均的爱国志士形象是难以摧毁的。龚自珍就这样评价他:“灵均出高阳,万古两苗裔。郁郁文词宗,芳馨闻上帝。奇士不可杀,杀之成天神。奇文不可读,读之伤天民。”这是历史的公正评价。
200年后,1929年冬,民国时任广东番禺县县长的陈樾,应当地民众要求,重新为屈大均修建墓茔。1986年,番禺县人民政府为纪念屈大均逝世290年,在墓前的左侧建“思贤亭”一座,在亭内竖立一石碑,碑上刻有屈大均线描画像。1989年,该墓被公布为广东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确定为番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游踪散记:寂寞的屈大均墓
(屈大均墓左侧有“思贤亭”
在坟茔周边,几棵古松与杂草相伴,显得荒凉寂寞。不过,这倒也符合屈大均的身世。他只是一位布衣平民,一位时代的叛逆者;他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业绩,更非什么达官贵人,他不需要什么浮华与热闹。而让人能想多一层的是:这位寻常布衣之墓,300多年来为何会从“刨地三尺以灭其踪”到再次隆起,并且成为一种精神的象征?
是的,屈大均只是一位布衣平民,可是,直至现在,屈大均的诗歌与文章却能够流传于世上。人们特别欣赏他在二十七岁时,到山东登鲁连台遗址时写的《鲁连台》诗:“从来天下士,只在布衣中。”他认为,自古以来,以天下为己任的志士仁人,都是出身于平民之中。这是屈大均的历史观,也是他对自己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他坚持民族气节,自己最终也成为人们心目中的“天下士”;他与所有布衣之士一样,死后都葬于黄土之下。
但是,屈大均又与常人不一样,他死后三十多年,也即是雍正七年(1730),清廷统治者施行文字狱,被清廷统治者刨地三尺以灭其踪;到了乾隆执政之后,文字狱有增无减。清廷统治者听到在南京雨花台葬有屈大均衣冠冢传闻,于是王上亲自谕示两江总督高晋查访并刨毁。一时间,雨花台四周荒冢野坟之地均受连累,所有的坟冢碑记,均被洗刷查验,结果却一无所获。
由此可见,清廷统治者对屈大均是如何之嫉恨与惧怕;而又经历了近二百年,1929年冬,民国时任广东番禺县县长的陈樾,应当地民众要求,重新兴建墓茔。1986年,番禺县人民政府为纪念屈大均逝世290年,在墓前的左侧建“思贤亭”一座,在亭内树立一石碑,碑上刻有屈大均线描画像。1989年该墓被公布为广东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确定为番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屈大均墓三百多年来为何会从刨地三尺以灭其踪到后来能够再次隆起,以至留存纪念?此刻,这座貌似平常的墓茔在我心目中,竟成为一册记录历史的内容深奥的篇章。我在认真地解读屈大均墓。
游踪散记:寂寞的屈大均墓
(屈大均墓是广州番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在这里,屈大均之墓没有庄严肃穆的压力,可以随便翻阅。他深受富有爱国主义传统的环境与崇高民族气节的影响。他遵循父亲的告诫,怀抱报国捐躯之志,终身立下不仕清朝的志向,并坚决实行到底;尽管晚年他的生活十分艰难,清廷又多次给予他出仕机会,他也决不改初衷,确实是说到做到,至死独善其身。这点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的。那些为了实现个人名利,变色龙似的,不时变幻志向,其品格与屈大均相比,何止相差千万里!
屈大均68岁死后葬于这座山岗上。然而,无论清廷怎样查禁、刨戮,屈大均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爱国志士形象是难以泯灭的。清龚自珍在《夜读〈番禺集〉书其尾》二首中写道:“灵均出高阳,万古两苗裔。郁郁文词宗,芳馨闻上帝。奇士不可杀,杀之成天神。奇文不可读,读之伤天民。”这是历史对屈大均的公正评价。
历史赋予这座墓茔丰富的政治文化的色彩。屈大均墓的奇异变化,从被统治者嫉恨与惧怕,视之为大敌,到成为后人敬仰与纪念的某种高尚精神的象征。我想,这里肯定有值得我们深思的丰富的内涵。
我在静静地认真解读屈大均墓。屈大均的一生,最值得记念的应该是他始终把爱国之情、名节之重放在首要位置,不改初衷,并付之实现!在这里,我领悟到人生的价值,懂得了人生为何要奋斗,懂得了人生如何去奋斗!
我怀着崇敬心情,在屈大均墓前默默祈祷,深深鞠躬致意。

——— 原稿发表于2004年9月9日《羊城晚报-晚会版》(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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