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赏析：游览故都 触景伤情 ———屈大均《旧京感怀》赏析
2015-09-03 21:07阅读：
游览故都 触景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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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大均《旧京感怀》赏析
叶 春 平
内桥东去是长干，马上春人拥薄寒。
三月风光愁里度，六朝花柳梦中看。
江南哀后无词赋，塞北归来有羽翰。
形势只余抔土在，钟山何必是龙蟠？
———《旧京感怀》二首选一
屈大均（1630－1696），广东番禺人，是一位具有崇高民族气节的著名诗人、学者，被称为明末清初诗坛“岭南三大家”之首。他出生于明清鼎革时期，一生坚持民族气节，坚决抗清，是一名真正的爱国志士。清兵攻
陷广州，他曾参与师傅陈邦彦发动的抗清斗争，失败后，削发为僧，以僧人为掩护，到江浙一带联络反清义士，进行反清活动；失败后还俗，接着北游关中、山西，在秦地娶王华姜为妻。
清康熙七年（1668）冬，屈大均携妻子王华姜南归。他们从代州出发，北行至昌平州，谒长陵，在渡江至江苏，僦居秦淮河畔。此时，清王朝的统治已渐趋巩固。各地反清的军事斗争也逐渐消沉。一心反清复明的屈大均何去何从？他这时心情十分矛盾和痛苦。
冬去春来，阳春三月的秦淮河花红柳绿，风光如梦。江南秀丽的山光水色触动诗人的愁怀，他写下《旧京感怀》二首，这是其中之一首。
“旧京”，指南京。明王朝初建都南京。明成祖时才定都北京，仍以南京为留都。南明王福王弘光也以南京为都。所以称“旧京”。《旧京感怀》是一首以旧都南京为抒写意象的抒情诗。诗人漫游旧京，景物依旧，人事已非，这自然会引起故国之思和亡国之痛。
诗歌首联“内桥东去是长干，马上春人拥薄寒。”是抒写春游最初情况。诗的意思是，从内桥向东走去，便是长干；骑在马上游览景物，顿时觉得有些微微的寒意。“内桥”，南京宫墙之内，端门里面的五龙桥，这里指代南京城。“长干”，指南京中华门外的长干里。“春人”，指游春的人；“薄寒”，微寒，轻寒。这里用一“拥”字，活现了骑在马上的游春之人冒着轻寒的神态。
余下三联皆是感怀。颔联“三月风光愁里度，六朝花柳梦中看。”是从眼前的景物引发出来的感怀。诗的意思是，三月风光，在春愁中度过；南京的游赏之景物只能在梦中观看。“六朝”，历史上东吴、东晋、宋、齐、梁皆建都南京，史称“六都”即指南京。“花柳”，指游赏之地。李白《游夜郎赠辛判官》诗：“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六朝花柳”原指繁华景象；南京素有“六朝金粉之地”的称谓，这里暗指南明政权的荒诞与腐败。福王朱由崧1644年在南京建立的政权是一个十分腐败的政权，福王深居宫中，过着荒唐无耻的生活。除夕夜，福王郁郁不乐，群臣以为他为社稷担忧，纷纷劝慰。可是福王却回答道：“后宫寥落，且新春南部无新声。”其荒唐可见一斑。更有甚者，马士英等大臣不顾国家面临危机，不断搜刮民财，兴建宫殿，歌舞不休，南京当年呈现出一片繁华的虚假景象。“梦中看”，三个字饱含着诗人深深的惋惜和悲痛。
颈联“江南哀后无词赋，塞北归来有羽翰。”是从现实中引发出来的感怀。诗的意思是，自从庾信作《哀江南赋》之后，再也没有好的词赋作品了；我从塞北归来之后，仍然有战事发生。“江南哀后”，用北朝庾信作《哀江南赋》典故。庾信本仕南朝梁，因出使西魏被留，乃仕周，作《哀江南赋》，实是哀梁亡。这里指清兵下江南，明朝实际已亡，自己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无词赋”其实并非真的写不出词赋，而是表达诗人自己的悲痛之情到达了极点。“羽翰”，指插羽毛的军事告急文书，这里喻战事。
尾联“形势只余抔土在，钟山何必是龙蟠？”是联系当时形势引发出来的感怀。诗的意思是，目前形势，南明所统治的范围只剩下一捧土的地盘，南京又有何必要具有“虎踞龙蟠”的有利地理条件呢？“抔（pou）土”，一捧土，极言土地少。此指逃奔境外的永历政权。当时明朝政权已经覆灭，福王、唐王、桂王等南明小朝廷相继败亡，抗清势力只剩下郑成功之子郑经所据守的台湾以及各地一些零星的地区。故诗人游“抔土”之叹。“钟山”，即紫金山，在南京东郊。“龙蟠”，据《六朝事迹》载：诸葛亮对孙权说：“秣陵地形，钟山龙蟠，石城虎踞，此帝王之宅也。”形容南京地理形势的险要。唐李商隐《咏史》诗：“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蟠？”其感慨与屈大均略为相近，但屈诗用“何必有”，显得更加慷慨激昂。
诗人从游览故都南京，触景伤情，抒写亡国之痛与复明之志，情感慷慨激昂，体现诗人的民族正气和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诗歌对情感的抒写颇有层次，从出游之初感到颇有寒意之后，先是因为旧京繁华不再，只能从梦中观看而“愁”；接着是因为反清战事不断，却连连失败而“哀”；最后因为抗清复国大业无望而“悲”，情感层层推进，最后达到高潮，十分感人。此诗还体现诗人善于用典的艺术特色。
———— 2003年4月21日修改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