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赏析：功业未建 追求不止 —— 屈大均《咏怀》诗三十八首（选其一）赏析
2015-09-19 12:13阅读：
功业未建 追求不止
——屈大均《咏怀》诗三十八首（选其一）赏析
叶春平
驷马尚可縻，去日苦难追。平生履虎尾，慷慨将何为?
转蓬如车轮，随风西北吹。故乡路辽远，瞻望涕涟而。
子房久辟谷，颜如朝霞披。白龙何婉婉，与我游天池。
功业嗟未建，下民方调饥。洁身乃小节，谁能混鸱夷?
蝉蜕王侯尊，聊且从吾师。
———《咏怀》五言古诗三十八首（选其一）
屈大均广东番禺人。他出生于明清鼎革之际，一生坚持民族气节，坚持抗清斗争；清兵攻陷广州时，他参与师傅陈邦彦的反清斗争，失败后削发为僧。清顺治十四年（1657年），屈大均二十八岁，削发为僧已七年。这时清廷已经统治全国大部分疆域，但南明政权依然存在，抗清斗争仍然在一些地方激烈的进行着；明清易代之际，政治风云激荡，知识分子生活遭际亦十分复杂，他们思想观念的变化也是空前的。这些年屈大均为救国救民，结交各地英杰，一直奔走四方，努力奋斗。他在诗歌创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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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题材至内容都十分丰富多彩，直接反映现实生活。这成为屈大均诗歌首要的特点。
屈大均于1657年(二十七岁)离开广东，第一次北上游历，写下《咏怀》诗二组共三十八首，这是其中之一首。屈大均《咏怀》诗就是吟咏抒发诗人怀抱情志的诗,它所表现的是诗人对于现实世界的体悟,对于生命存在的思考,对个体生命的把握，对未来人生的
设计与追求。
诗人写这首诗之时已近而立之年，血气方刚，慷慨豪迈，他决心以死报国。为联络反清志士，他远走东北、东南、西北等地。他历尽艰险，饱尝颠沛之苦，深感复明无望，又不愿随俗流转，遂产生了退隐的思想。这首诗就是描写诗人这一时期的曲折复杂的思想变化。
诗歌的首二句“驷马尚可縻，去日苦难追。”句中的“驷马”，指古代一辆车套四匹马拉着奔跑，速度很快；縻，系住。这两句的意思是：由四匹马拉着奔跑的马车，还可以把它缚住，让它停下来，而我消逝了的岁月，则难以追回。诗人用比喻起兴笔法，反衬时光难驻，从而表达了诗人对光阴易逝、功业未就的悲苦心情。
诗歌的三四句是“生平履虎尾，慷慨将何为”。诗中的“履虎尾”，语出《易·履》，意为脚踏老虎尾巴，比喻处于危险境地。这两句诗是说，我至今处境危险，这样激昂慷慨为了什么呢?言外之意是说自己为了反清复明大业而历尽艰险。
诗歌的五六两句“转蓬如车轮，随风西北吹。”是说：现在壮志未酬，却像是被风吹得打转的蓬草，一下子飘落到荒僻的西北。“西北”，这里实指山西雁门一带，因为此处是诗人当前主要活动地方。诗人在此用“车轮”、“转蓬”两个意象深化人生之须臾，死亡之难却的哀伤。
诗歌的七八两句：“故乡路辽远，瞻望涕涟而。”是说这里离诗人的故乡广东较远，关山远隔；诗人此时遥望南国，思乡之情油然而生，于是涕泪长流地发出了慨叹。“涟而”，又作涟湎，涕泪长流的样子。
接下去：“子房久辟谷”至“与我游天池”等诗句，是诗人驰骋想象，欲与功成身退的张良为伍，蔑弃浊恶的名利。张良曾辅佐汉高祖刘邦统一中国，被封为“留侯”，后退出政治，潜心修道。《史记》上说他：“乃学辟谷(不吃谷物)，导引轻身。”修炼的结果，可变得容剪焕发，神采奕奕，飘然欲仙。于是诗人进一步展开了想象的翅膀，要与蜿蜒游动的柔美白龙一起去游天池。至此，全诗起了波澜，令人不禁要问：诗人所追求的事业难道就此中止了吗?
诗人在最后“功业嗟未建”至“聊且从吾师”的六句诗中，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思想：他想起自己功业未建，百姓正挣扎在饥饿线上，深感不安，不禁感叹欷欷，但他之所以愿隐退学仙，并非只是为了洁身自好，实是不甘与那些庸俗如西囊饭袋一般的人为伍。于是他宁愿抛弃王侯般尊显的地位，而随张良之徒退隐避世，寻找彻底的解脱。
这首诗对人生价值进行了深刻的思索,诗歌中充满了对死亡的哀伤,对人生短促的喟叹,表现出诗人迷惘的心绪、躁动的情思和忧愁难解的哀怨。
《咏怀》诗在艺术上的表现手法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比喻的运用很贴切，如“驷马”、“虎尾”、“转蓬”、“蝉蜕”都运用得形象生动，因而增加了艺术感染力。另外，此诗写得起伏跌宕，生动地勾勒了诗人的思想活动。其用典之恰当，层次结构安排之精巧，遣词造句之准确、形象、生动，也是显然可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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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重新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