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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乡半亩塘》第二十期

2014-02-15 06:19阅读:
编者按:《云乡半亩塘》本期选录桥人的小小说《归处》、胡巨勇的短诗《雪落故乡(外一首)》、李文强的组诗《边塞(组诗六首)》。谨祝各位作者与读者朋友们元宵节快乐!望在纽华人留学生和读者朋友们继续支持本专栏,欢迎投稿,题材体裁不限,千字左右为佳:cscwritinggroup@gmail.com

归处
桥人

我最喜欢的是这个桌台,它很高,趴在上面可以俯视店里的角角落落,包括我的食盘和便盘。趴在上面的时候,我觉得安全。接待客人的沙发,最里的那张是我的专属,上面全是我的毛,以至于没有任何人愿意在上面粘一下屁股。我晚上就睡在那里。
当她站在桌台前说我“老处女”的时候,我“喵”了一声。我的抗议她自然听不懂。第二天她拿着饼干凑过来。我正准备闻一闻,她手马上缩回去,饼干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当她重新拿出一块饼干,故技重施的时候,我迅速地伸出爪子,在她手背上划了一道痕,血渗了出来。她“啊”了一声。我并没有发全力,否则就不止一道痕迹了。
我想一定是这次得罪了她。因为她把我经常睡觉的沙发挪走了。要知道,我在这个沙发睡了八年!上面全是我的味道。但她竟然撺掇主人把沙发给扔了,理由是生了跳蚤。
我只好在店里转悠。新买来的木椅根本不合我的意。我最后选择在打印机上睡觉,那原本是我午睡的地方。它靠着电脑,电脑常年不关机,从散热器上吹来温暖的风。隔天她又在打印机上放了文件。我夜里把它们或撕或咬弄个粉碎。
她向主人打小报告。可我是主人的最爱呀。她便隐着法子折磨我。有一天,仓库的门开着。她赶着要把我使出去。我很不情愿。我八年来就生活在店里,除了每两周被带出去清洗一次,几乎从未踏足屋外一步。此刻她却把我往外赶。我藏到办公桌下,她用笤帚往下捞。我跳到桌子上,她又扇过来。我只好钻出了门洞。
外面的世界真够陌生,完全没有我熟悉的气味。店里货架上全是各色的中草药,它们散发出让我迷恋眩晕的芬芳。我记得八年前主人抱我进店的时候,我很是抗拒。四处乱钻,试图逃离这浓烈得无法忍受的空气。我被关进一个小笼子,在那三天的时间里,我不吃不喝,只是忧郁地叫着。
我在院子里警惕地走着小
圈。此刻世界对我而言很大。草地藏着细微的无法察觉的危险,天上嘶鸣而过的鸟雀也让我提心吊胆。一只经过的狗突然扑在栅栏上朝我咧嘴吼叫。我吓得蹿跳起来,尖叫一声逃进了门里。
她吃吃地笑,并跟狗的主人打招呼。
我把便盘打翻在地。翌日早上她开店门,便惊呼怎们拉怎么啦。臭便、草药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就像被歹徒打过劫。我在后面的仓库里一声不吭。她边骂骂咧咧边打扫干净。我算扳回了一局。
主人进店的时候,她正往我的食盘里添加粮食。她向主人夸赞我很乖,并摸着我从打印机上垂挂下来的尾巴。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接受她了,就像以前的店员那样,十来天的磨合期一过,我们就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主人说,你跟嘟嘟相处熟悉了吧,那就好。我会出差一个月,店里的事情你多操点心。记得每两周带它去做一次清洗,就是新街农贸市场那家宠物店。
三天后,当她拿着那袋子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毫无戒备心地跳了进去。每次去清洗的时候,都是这个袋子装着我来去。她把我拎进车。在行驶到某个路段时,我被连袋子一块扔出了车窗外。
我坐在马路边,惊慌地望着滚滚车流。这是一个多么陌生的世界,我觉得无处容身。

雪落故乡(外一首)
胡巨勇

腊月 娘把做好的年糕
放在灶头
爹叼一支廉价烟
坐在灶口
沉默无语

几声鸟鸣
怀念起金秋的气息
啁啾之中年的脚步悄然走近
沉默与声音
被雪埋得很深

握一缕风中的承诺
游子的家书
像灶膛里的呛烟
行行牵挂,吹落娘的泪水——
雪落感怀的大地
飞翔的姿势
溢满无言的幸福

好像与乡愁有关
走近村庄
柔情的雪给我一种暖暖的触摸
炊烟袅袅的故乡呵
你曾千万次打湿我的梦境
滋润之中另有一种苦涩
我比雪更白的乳名
时常挂在谁的嘴边
我是一棵庄稼
故乡是我的根

雪落娘的头
满头经霜的白发
那样醒目
飘零在寒风中的村口
守望游子归家的脚步
行人踏过的响声
骗得娘回头张望——
有苍白的诗行
正自我的眼中爬出
献给大地般的——


边塞(组诗六首)
李文强

牧场迁徙

骆驼刺上的黄花迎风绽放
像一面旗帜招展在你的面前
那些野草、灌木、刺入天穹的雀鸟
还有随着季节的变换
迁徙而至的畜群
它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流浪

这个季节的风在旋转
伴随停歇的骏马和羊群
我也会将匆忙的脚步停下来
看一看满眼绿色的草地
感受一些
从天而降在自己面部的丰盈的雨水

我会毫不掩饰地走在
泥泞的草地上
那些湿漉漉的牧场根部
植被也在慢慢腐烂

我会再次走向平定自然的生活
在牧场安静的背影里
我必须得承认
我的怀念,正在止于一场秘密的迁徙

黄昏霞光

黄昏无限好
你把怀念放在牧场里 霞光
放在手心里
让盘旋飞翔在头顶的鹰隼
撑开耀眼无比的万丈光芒

在这片肥美的牧场里
无论谁都会产生醉意
你宁静的脚步
在此时重复一路疲惫的旅途

抵达安歇的毡房以后
众多放肆而欢愉的叫声
响彻草原上空
你将草地上的篝火慢慢掩埋
随着星空压低的姿态
那些余温尚存的火焰也逐渐熄灭

像晚风拂过的又一个黄昏
你在马背上
轻弹一曲美妙而寂寞的乐曲
它们很美也很轻
轻的已胜过毡房上空,袅袅升腾的炊烟

大雨草原

你指给我雨后草原上的彩虹
——大地之上的油彩
无需虫鸣的喧嚣和深沉的悲咽
更无需广阔的预言

草籽,雨水。随着季节的浸润
生命开始盛开一个季节的灿烂
你与生俱来的幻觉
也将在雨后的草原展现

一切都在倾斜着生长
正如你看见的色彩
那些安歇于此的山花绽放得多么绚丽
而我却始终无法
伸手触摸其中的一朵

时空在此刻停止
万物灵动的姿态却永远属于雨后的草原
我早已习惯隐忍地生活在
这片草原的泥土里
正如草原深处的尘埃
轻轻划过那道雨后的彩虹之间

山峦乌云

透过你在草场里的倒影
风也越来越小
像是融化在山峦上的雨水
你将触摸到
下跌在回忆里的暖风
吹开那片压在牧场上空的乌云

我不会再重复此刻的缄默
那些牛羊低头咀嚼的贪婪姿态
已经获得万棵青草的原谅
牙齿间的诅咒
也更加无济于事

当逆行在草场上空的乌云
紧贴着山峦飘荡而来
我想我会产生
新的惶惑
和无法忘却的错觉

就像我此刻的困顿,消融在
你毡房里的睡眠
时而跌入到沉沉的梦里
时而又摇曳着
惊醒后,对这片草场的留恋

月光赞美

夏秋之交,夜里的月光
也会赐予我
悠然自在的生活状态
那些如水的月光会洒满这片草原
即使最卑微的野草
也会得到它的滋润和安抚

我在此刻会赞美吉祥和命运
诅咒黑暗
和附着在草原上的瘟疫和灾难

经年照耀在草原上的
月光很美
即使埋伏在沙砾下的戈壁草滩
也会在虔诚的朝拜中
挥霍柔软的情调和短暂的温暖

像堙没在草原上的尘埃
那些月光
也会在升腾而起的云朵之间
洒落下一点又一点或深或浅的声音

秋夜惶惑

秋天将至,季节正在秘密地交替
转换的时差
星月也在轻轻地睡眠

这寂静的秋夜啊!请允许在这个时候
我消沉地醉酒和沉默
我内心的挣扎
比正在宰杀的牛羊更趋激烈

你们看,那些草原上空迅疾的闪电
可以与瞬间点亮的篝火相互媲美
而那片依旧站立在大漠、戈壁上的白草
会以大风的名义
继续摇晃地挣脱出秋天来临的期限

在低矮的羊圈栅栏旁边
我会将游离于畜群之外的牛羊
和走失的马匹,轻轻唤回
就像飞在暮色中迷途的孤雁
它会把望不断思念
持续地拍打在寻找下一个
驿站的路途上
并且惶惑,不安。不喜,也不悲。

本期发表于新西兰《中文先驱报》2014年02月15日C0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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