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洋葱包子
2025-05-17 15:50阅读:
洋葱包子
乔凯凯
大概在我十岁那年,祖母突然爱上了吃洋葱。也可能是祖母之前就爱吃,只是我没有留意,总之毫不夸张地说,那个寒假,我在祖母家吃的洋葱超过了前十年的总和。
祖母告诉我,多吃洋葱好,洋葱能杀菌,预防感冒。我那个时候身体很弱,经常生病,只要天气有变化,就会打喷嚏、流鼻涕,村里的诊所是我常去的地方,有时候半夜突然发烧,母亲还得手忙脚乱地带我去医院,一个月折腾几次,让母亲苦不堪言。
祖母从母亲口中得知这个情况之后,更加坚定地要培养我吃洋葱的习惯。可是洋葱那玩意儿太难吃了,拌菜的时候,只要有一点我就会拣出来。洋葱炒鸡蛋勉强可以吃,但相比于洋葱,我更愿意吃里面的鸡蛋,每次都会留下半盘子洋葱。祖母摇着头,默默地把剩下的洋葱吃干净。
直到后来,祖母发现了一个让我吃洋葱的好办法:蒸包子。洋葱剁碎,和新鲜的猪肉沫拌在一起,蒸成包子。包子白白胖胖,面皮暄软,有些地方被油脂浸透,闪着诱人的油光。咬一口,洋葱甜辣,猪肉鲜润,简直太美味了!有时祖母也会换换口味,用羊肉或者牛肉做馅儿,但因为洋葱是少不了的主角,我就把那些包子统称为洋葱包子。很奇怪,令人生厌的洋葱虽然还是没有去掉那股独特的味道,但我却吃得喷香,一口气能吃三四个。
祖母家的厨房原先在院子里,用石棉瓦搭起来的一个小小的棚子。到了冬天,就在屋子里
生了个炉子做饭,天气太冷,在院子里实在受不了,转移到屋子里,家人也暖和一些。我经常坐在炉子旁一边烤火、一边写作业,手脚都是热的。自然的,这里也成了祖母活动的地盘,祖母在炉子旁炒菜、做饭,也剁包子馅儿。
屋子不大,祖母用菜刀剁洋葱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一股子辛辣气,我和祖母两人都被呛得眼泪直流。我对洋葱的讨厌又一次到达了极致。我大声提出抗议,并抱怨祖母为什么非要剁洋葱?祖母停下来,看着我问:“你不想吃洋葱包子了?”我没有回答祖母,我想吃洋葱包子,但也不能容忍生洋葱辛辣刺眼的味道,害得我不停地用袖口擦拭眼睛,把眼睛都擦红了。
后来,祖母就没有再在屋子里剁洋葱,不过我还是隔三岔五就能吃到热气腾腾的洋葱包子。坐在炉子旁,我的脸红红的,胃里暖暖的,整个人舒服得直打盹。我和祖母约定,明年的寒暑假我还要来祖母家度过。祖母笑着,连连点头答应。
然而,第二年暑假我来到乡下时,看到的只有祖母的黑白照片,静静地挂在墙上。那个冬天刚过完,祖母就走了。听母亲说,祖母得了癌症,在我来祖母家之前。但祖母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因为祖母的父亲就是患癌去世的,当地流传一种说法,癌细胞会通过基因遗传,子女患癌的几率可能比常人更大一些。还有一种说法,洋葱能预防癌症。祖母肯定对此深信不疑,否则怎么会突然那么喜欢吃洋葱呢?
可是,祖母当时已经知道自己患癌了呀,预防也来不及啊。“她的子孙还来得及。”母亲哽咽着说。我顿时大悟,怪不得祖母硬逼着我吃洋葱,花那么多心思给我做含有洋葱的美食,包括在寒风凌冽的院子里剁洋葱,只为能让我多吃几个美味的洋葱包子。而我却不止一次暗地里抱怨祖母强人所难。
神奇的是,从那以后,我真的很少感冒,生病去医院的次数也少了很多。站在祖母生活过的小小的屋子里,我好像又闻到了洋葱那股独特的辛辣气,不由地眼泪汪汪。
《品读》2025年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