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要求自然本质之上的变革
2025-02-11 11:13阅读:
庄子要求自然本质之上的变革
《庄子·马蹄》原文:
马,蹄可以践霜雪,毛可以御风寒。龁草饮水,翘足而陆,此马之真性也。虽有义台路寝,无所用之。及至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絷,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夹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陶者曰:
ont FACE='宋体'>“我善治埴。”圆者中规,方者中矩。匠人曰:“我善治木。”曲者中钩,直者
应绳。夫埴木之性,岂欲中规矩钩绳哉!然且世世称之曰:“伯乐善治马,而陶匠善治埴木。”此亦治天下者之过也。
吾意善治天下者不然。彼民有常性,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一而不党,命曰天放。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当是时也,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万物群生,连属其乡;禽兽成群,草木遂长。是故禽兽可系羁而游,鸟鹊之巢可攀援而窥。夫至德之世,同与禽兽居,族与万物并。恶乎知君子小人哉!同乎无知,其德不离;同乎无欲,是谓素朴。素朴而民性得矣。及至圣人,蹩躠为仁,踶跂为义,而天下始疑矣。澶漫为乐,摘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故纯朴不残,孰为牺尊!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
夫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夫马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踢。马知已此矣!夫加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而马知介倪闉扼鸷曼诡衔窃辔。故马之知而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跂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
译文:
马这种动物,其蹄可以践踏霜雪,其毛可以抵御风寒。吃草芥,喝凉水,动一下蹄和腿,便可在陆上随意行走。这,就是马的真实性质。虽然有天子的仪台和所居正殿那样好的住处,对马都无所用处。
到了伯乐出世,他说:“我善于管理马”
。其实不过是用火烧、灸烤、刀修,针刻、铁烙等方法编制马匹。用缰绳、络头来牵连它们,用马具和槽肆来栓绑它们。这样做下来,马会死掉十分之二三。马饿了、渴了,不给吃喝,反而让它们急速驰驱奔跑,还得队形整齐,步伐雄壮,前有马具装饰和栏木缰络的限制,后有马鞭和皮夹的威逼。这样下去,马就死过半数了。
制陶器的工匠说:“我善于烧土制陶”。不过是用粘土制成的器皿,圆的合乎圆规检测,方的适合角尺度量。
制家俱的木匠说:“我善于加工木材”。不过是用木材制成的器物,弯曲的钩弧合于要求,平直的表面与墨绳划线吻合。
那些土木原本的性质,就是按圆规、角规、尺度、钩弧、墨绳所规划的那样吗?可是,我们却世世代代地称赞他们说,“伯乐善于管马,陶匠和木匠善于加工粘土和木材”。其实,这就是治理天下人的过错啊!
我认为,善于治理天下的人不是这样的。黎民百姓有常态化的本性,他们靠纺线织布穿衣,靠耕种收获吃饭。这就是,所说的天然朴实的共性。这样专一而不谋求偏颇另类,是上天赐给人的本性。
所以,最讲德性的世道中,其行为会补充人们的不足,所求的意向才能高远而广大。那个时候,山中没有小路和隧洞,大水之中没有船只和桥梁。各种物类共同生活,都有同一的故乡。禽兽成群结队,草木遂心生长。所以禽兽可用绳子牵引游玩,鸟鹊的巢穴可以攀登上去探望。那种最有天性和德行的时候,人类与禽兽可以共居一处,万类物种可以一起并存。是不愿意知道什么君子、小人的!同样都不想知道那些没用的事情,共同的德行修养也就不会离去。同样都没有什么欲望,就是我们所说的天性和直朴。有了天性和直朴,百姓的良好本性也就存在其中了。
有些睿智英明的领导者,勉心费力地为仁,竭尽全力地为义,而天下人却开始迷惑,出现疑虑了。极力推广开放乐律,恭维谨慎地推行礼仪,天下人却开始瓦解,分崩离析了。
其实,精纯的朴玉不受雕琢,怎么能作成牺尊那样美的酒器?或者说,白玉不被磨砺,怎么能成为珪璋那么好的玉件?天道和德行不变革,怎么能取得仁义?性情还是原始状态,怎么能接受礼乐?五色关系不重组,怎么能显示华丽文采?五声音色不调和,怎么能制作出六律曲艺?
那种破坏原材料原质朴素性质,使之成为“器物”的作法,是工匠们的罪过。把百姓原来朴实的本性改成所谓的仁义,是高明的管理者的“过失”。
马,生活在陆地上,吃草饮水。高兴时会交颈相摩,发怒时掉过头背对着相互踢腿。马,也就知道这些了。管马的人把车杠和颈轭加在马身上,把月牙佩饰的辔头戴在马头上,那马觉得不舒服就会怒目抗拒,扼住轭木,咬着嘴里的勒口,挣脱辔件。所以,马能够知道对抗人,而做出像小偷一样的事,是伯乐的罪过。
上古赫胥氏(应该是华胥氏)的时代,百姓住的地方不知道是哪里,走出去没有方向和目标。口里含着食物就高兴,吃了饱肚就去玩乐。百姓能做到这样也就够了。
及英明睿智的领导者出现,扭曲地推行礼乐,用以匡正天下人的形象。妄图提倡仁义,来慰藉天下人的心。却始得百姓开始竭心尽力地学会做人技巧,争先恐后地追逐利益,不能终止。这也是圣人的罪过。
小议:
似乎,庄子主张自然、天真、原始,提倡人的本性。但他说的,“故纯朴不残,孰为牺尊!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则是在天真、本性之上的,社会伦理和道德。
显然,庄子不是简单地提倡人的本性,而是提倡在更高的社会道德前提下的人本思想。
似乎,庄子极力推崇“命曰天放”的原生态。但他说:“故至德之世,其行填填,其视颠颠。”则是主张行为填补自己的不足,意识要高瞻远瞩,超乎自然的“同德”。
显然,庄子主张的不是完全原生态的东西,而是主张,在保持原生态的原材料基础上,制造出各种的带有质朴特性器物的思维方法。
似乎,庄子反对抹灭人的天性的社会管理方式。但他说的,“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乃始踶跂好知,争归于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则是很精准地瞄住了那些,争名逐利、巧取豪夺的方法和本质。庄子不过是反对以仁义、礼节之名,实则泯灭百姓纯朴本质的行为。
显然,庄子要求的是在百姓本质之上的变革,纯朴之上的仁义,天真之上的礼仪,自然之上的乐律……。
也许,自然之上的变革是真正的变革;非自然地变革不是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