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读通鉴论卷末叙论四〖一〗

2019-10-29 10:19阅读:

叙论四

〖一〗

【提要】:本论中船山先生首先指出《尚书》为治道之极致,万世之大经,自三代至今,皆可推其理以行,然制度的建立,政策的施行,必须因时因势,做出相应调整,并举例说明盲目效仿所带来的危害。盖师古而不可泥古之意。

治道之极致,上稽尚书,折以孔子之言,而蔑以尚矣其枢,则君心之敬(敬,慎重)(死,赦宥;延缓)也;其戒,则怠(怠,懈怠,懒惰)(荒,纵欲迷乱;逸乐过度)刻核(刻核,苛刻),不及者倦(倦,懈怠,厌烦),过者欲速也;其大用(大用,指最有用的方面),用贤而兴教也;其施及于民,仁爱而锡(锡,赏赐,赐予)以极也。以治唐、虞,以治三代,以治秦、汉而下,迄至于今,无不可以此理推而行也;以理铨选(铨选,选材授官),以均赋役,以诘(诘,整治)戎兵,以饬刑罚,以定典式(典式,典范,法式),无不待此以得其宜也。至于设为规画,措之科条,尚书不言,孔子不言,岂遗其实而弗求详哉?以古之制,治古之天下,而未可概之今日者,君子不以立事;以今之宜,治今之天下,而非可必之后日者,君子不以垂法。故封建、井田、朝会、征伐、
建官、颁禄之制,尚书不言,孔子不言。岂德不如舜、禹、孔子者,而敢以记诵所得者断万世之大经(大经,常道,常规)乎?
夏书之有禹贡,实也,而系之以禹,则夏后一代之法,固不行于商、周;周书之有周官,实也,而系之以周,则成周一代之规,初不上因于商、夏。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何以足,何以信,岂靳(靳,吝惜,不肯给予)言哉?言所以足,而即启不足之阶(阶,缘由,途径);言所以信,而且致不信之咎也。
孟子之言异是,何也?战国者,古今一大变革之会(会,时机,事情变化的一个时间)也。侯王分土,各自为政,而皆以放恣渔猎(渔猎,谓掠夺)之情,听耕战刑名(耕战刑名,均为法家主张)殃民之说,与尚书、孔子之言,背道而驰。勿暇论其存主之敬怠仁暴,而所行者,一令出而生民即趋入于死亡。三王之遗泽,[虽]存十一于千百,而[生民]可以稍苏,则(则,却)抑不能预谋汉、唐已后之天下,势异局迁,而通变(通变,通晓变化之理)以使民不倦(不倦,不厌倦,不劳累)者奚若(奚若,何如)。盖救焚拯溺,一时之所迫,于是有徒善不足为政之说,而未成乎郡县之天下,犹有可遵先王之理势,[其]所繇[尚且]与尚书、孔子之言异也。要非以参万世而咸可率繇(率繇,遵循,沿用)也。
编中所论,推本得失之原,勉自竭以求合于圣治之本;而就事论法,因其时而酌其宜,即一代而各有弛张,均一事而互有伸诎,宁为无定之言,不敢执一以贼道(贼道,损害仁义之道)[至若][编中]有自相蹠盭(蹠盭,音zhí lì,乖舛,谬误)者矣,无强天下以必从其独见者也。若井田、封建(封建,封邦建国。古代帝王把爵位、土地分赐亲戚或功臣,使之在各该区域内建立邦国。相传黄帝为封建之始,至周制度始备)、乡举、里选、寓兵于农、舍笞杖而行肉刑诸法,先儒有欲必行之者矣。袭周官之名迹,而适以成乎狄道(狄道,夷狄之道。指唯务诈力,不行礼义之道)者,宇文氏也;据禹贡以导河,而适以益其溃决者,李仲昌也。尽破天下之成规,骇万物而从其记诵之所得,浸使(浸使,假使)为之,吾恶知其所终哉!

见《尚书正义•卷一•序》:讨论坟、典,断自唐虞以下,讫于周。芟夷烦乱,翦截浮辞,举其宏纲,撮其机要,足以垂世立教,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所以恢弘至道,示人主以轨范也。帝王之制,坦然明白,可举而行,三千之徒并受其义;
孔颖达正义曰:言孔子既惧览之者不一,不但删《诗》、约史、定《礼》、赞易,有所黜除而已,又讨整论理此三坟、五典并三代之书也此论孔子正理群经已毕,总而结之,故为此言。《家语》及《史记》皆云孔子弟子三千人,故云三千之徒也;
敬,见《尚书•周书•康诰》:王曰:呜呼!小子封,恫瘝(瘝,音guān,病,痛苦)乃身,敬哉!
《尚书正义•卷十四•康诰第十一》孔安国传曰:恫,痛。瘝,病。治民务除恶政,当如痛病在汝身欲去之,敬行我言;
肆,见《尚书•虞书•舜典》:眚灾肆赦,怙终贼刑;
《尚书正义•卷三•舜典第二》孔安国传曰:眚,过。灾,害。肆,缓。贼,杀也。过而有害,当缓赦之。怙奸自终,当刑杀之;
怠,荒,俱见《尚书•虞书•大禹谟》: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尚书正义•卷四•大禹谟第三》孔安国传曰:言天子常戒慎,无怠惰荒废,则四夷归往之;
刻核,见《尚书•周书•君陈》: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
《尚书正义•卷十八•君陈第二十三》孔安国传曰:汝为政当阐大周公之大训,无乘势位作威人上,无倚法制以行刻削之政。宽不失制,动不失和,德教之治;
禹贡,指《尚书•夏书•禹贡》;
《尚书正义•卷六•禹贡第一》孔安国传曰:禹制九州贡法;
周官,指《尚书•周书•周官》;
《尚书正义•卷十八•周官第二十二》孔安国传曰:言周家设官分职用人之法;
出自《论语•颜渊》: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论语注疏•卷十二•颜渊第十二》邢昺正义曰:此章贵信也。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者,此答为政之事也。足食则人知礼节,足兵则不轨畏威,民信之则服命从化;
耕战,刑名,俱见卷二十三代宗〖六〗注①;
出自《孟子•离娄上》: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孟子注疏卷七上离娄章句上》赵岐注曰:但有善心而不行之,不足以为政。但有善法度而不施之,法度亦不能独自行也;
出自《孟子•尽心上》: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注疏卷十三下尽心章句上》赵岐注曰:所以恶执一者,为其不知权,以一知而废百道也;
禹贡,指《尚书•夏书•禹贡》禹别九州,随山濬川,任土作贡;
《尚书正义•卷六•禹贡第一》孔颖达正义曰:禹分别九州之界,随其所至之山,刊除其木,深大其川,使得注海。水害既除,地复本性,任其土地所有,定其贡赋之差,史录其事,以为《禹贡》之篇;
李仲昌,北宋中期官员,以殿中丞提举河渠事,力主开六塔河失败,
事见《宋史•卷九十一•志第四十四•河渠一•黄河上》:(至和二年)九月,诏:自商胡之决,大河注金堤,浸为河北患。其故道又以河北、京东饥,故未兴役。今河渠司李仲昌议欲纳水入六塔河,使归横陇旧河,舒一时之急。其令两制至待制以上、台谏官,与河渠司同详定…”嘉祐元年四月壬子朔,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不能容,是夕复决,溺兵夫、漂刍藁不可胜计;
及《宋史•卷三百三十一•列传第九十》:李仲昌建六塔河之议,以为费省而功倍。诏(周)沆行视,沆言:近计塞商胡,本度五百八十万工,用薪刍千六百万;今才用功一万,薪刍三百万。均一河也,而功力不相侔如是,盖仲昌先为小计,以来兴役尔。况所规新渠,视河广不能五之一,安能容受?此役若成,河必泛溢,齐、博、滨、棣之民其鱼矣。既而从初议,河塞复决,如沆言。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