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新年在沈阳
2022-09-08 13:46阅读:
千禧新年在沈阳
千禧新年注定要不平凡度过的,于是打电话给沈阳的杰,他说“到我这儿玩吧,反正我也没啥事!”立马放下手机,打车到东站,订了一张去沈阳的火车票。出发时天津是多云的天气,天上依稀可见太阳模模糊糊的影子,气温并不算低,
火车一路“况且、况且”向北,到了唐山,太阳不见了踪影,地面湿漉漉的,似乎刚下了一场小雨,过了秦皇岛,雨水就演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很快,列车一头扎进起伏的燕山山脉,再看车窗外时,蜿蜒起伏的崇山峻岭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只有高大的树冠以及突出的巉岩裸露出本来的颜色。又不知何时,当再次观看窗外,眼前出现的完全是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冰封的池塘、雪裹的树木,以及孤独挺立的一排高压电线塔……与关内的风光截然不同,这里应该进入辽宁省境内,辽河平原的一部分了吧。
过了葫芦岛、锦州,黄昏时分,火车终于停靠在沈阳火车站。我跟随人流走出出站口,看见车站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高的纪念碑,在碑顶的上方,竟然停放着一辆真的坦克,非常引人瞩目。杰站在广场外的栅栏边,身后有一辆黄色的面的,只见他双手放在嘴边,口中哈着白气,跺着双脚,急切地等待我的到来。
到了位于沈河区杰的住处,我双脚刚一落地,就发现这里的整个地面都是十几厘米厚的冰层,连马路中央都是,汽车就行驶在冰面上,一点也不怕打滑。杰租住的地方是一家工厂的职工宿舍楼,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靠北临街,临街的一侧是阳台,阳台与卧室之间的窗户玻璃竟然破了一块,他用纸盒板阻隔了一下,光线不好,老宿舍没有暖气设施,显得更加阴暗和冰冷。
楼下有一家叫老边饺子馆的饭店,杰说这是沈阳的老字号,果然人气爆棚,点了东北的酱菜、凉菜以及炖菜,还有各式各样的饺子,酸菜馅的、茴香馅的、猪肉馅的、羊肉馅的,但并不合我的胃口,勉强吃了些东西、喝了些酒上楼。
到了房间,感觉非常寒冷,也有点儿疲倦,躺在床上,和杰东扯西拉说了一堆话,起先并不容易入睡,但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睡眠中,忽然一阵巨大的声响将我惊醒,紧接着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窗户的外面,正被照耀得一片通明,啊呀,原来是到了零点,新年庆典开始了,新的千年从此刻开始计时!
我们披衣起床,趴在阳台的窗户沿上。原来杰住的地方正对着青年公园,青年公园是这次千禧年庆典活动礼炮发射点之一。我们视线越过稀疏的行道树树梢,可以毫无阻隔的看见不远处的湖边,礼花正此起披伏、腾空而起,时而如百花盛开、时而似满天星辰,时而像雄浑的乐曲、时而像绚丽的图画。湖边大约也围了一群年轻人,他们高呼的声浪不绝于耳,我们也跟随着狂喊乱叫。啊呀,真不成想,我们在最佳的观赏点和一场隆重、壮观的美景,不期而遇。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才猛然发现自己冻得瑟瑟发抖,鼻涕也不争气地流下来。于是再次爬上床,此时睡意全无,索性和杰开灯长谈,谈工作、谈未来,也谈起人生。
第二天醒来,发现天色大亮,一看时间,几乎快到中午了,杰却不见人影,连忙打电话给他,原来他到一个业务单位处理事情,原准备喊我一起过去,但看我睡得香甜,便一个人走了,并且说他很快就会回来。杰刚回来就下楼吃饭,准备再去老边饺子馆,但里面人满为患,我说换个地方吧,前面有一家湘菜馆,简单的门头上方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推门进去,店面不大,但非常干净和整洁,于是点了一份招牌的蒸鱼头和一盘子油绿绿的蔬菜,一人吃了一大碗米饭。
下午去附近的中街游玩,中街据说是国内第一条步行街,也是东三省最大的步行街,由于是新年的第一天,街上到处洋溢着喜庆的味道,游人很多,走在这里,确实感到繁荣与大气,虽然比不上北京的王府井、天津的和平路规模,但是比起合肥的淮河路,还是明显高、大、上了一大截。
我们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边走边聊,眼前就到了沈阳故宫,杰抢着去买门票。我们从大清门进去,正对面是崇政殿和凤凰楼,崇政殿好像就是金銮殿,但是规模比北京的太和殿小多了;凤凰楼有三层,说是这里面最高的建筑。过了清宁宫再右转,就是东路,东路最显眼的建筑叫大政殿,大政殿不是四方的建筑,而是一座圆形的宫殿,形如一顶大帐篷,这与清朝的建立者起源于游牧民族有关,在它前面,分左、右依次排列着十座亭子,名曰“十王亭”,是当时一些贝勒和大臣办公的地方。
我们拍了一些照片,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我感觉周身有点冷,把衣服紧了又紧。
“哎呀,你穿的衣服太少了,而且你穿的衣服是夏天的裤子嘛!”杰说道。
“什么,裤子还分冬天和夏天吗?”我诧异,“我都是觉得那个顺眼,就穿哪个的。”
“一看就知道你没谈过女朋友,这都不知道啊,冬天的裤子厚,夏天的裤子薄啊。”
“哈哈,搞得好像你有女朋友似的,嘻嘻……”
故宫的门口,正好有一个卖服装的地摊,铁架子上挂着一溜裤子,我一眼就相中一种十字纹的灰麻布的裤子,用手一摸,感觉很厚实且手感很好,一问,只剩下最后两条,裤腰一大一小,价格不贵,一起买还能更便宜点,我都取了下来,合身的一件打包,递给了杰,另一条我当场就套在了裤子外面,虽然有点儿长且肥,但是浑身顿时暖和起来。
晚上,继续去湘菜馆吃鱼。也许是昨天夜里睡得不好,加上兴奋感逐渐消退,洗漱上床后还没聊上几句话,个个就哈欠连天,不知不觉睡着了。
天亮了,我们计划去太原街及福陵。刚出门的时候,发现天边飘起了如盐沫一样雪粒。打车到太原街,太原街竟然也是一处步行街,这不由得让我大吃一惊,一座城市竟然有这么多城市中心,不愧是一座大都市啊。许是下了雪的缘故,这里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步行街建筑虽然千篇一律,但同样流光溢彩。从街上走了一个来回,并没有什么可说的,雨雪似乎更大了一些,我拉着杰走进商业大厦的肯德基,里面人不算多,有大人带着小孩过生日的,也有几对情侣,坐在餐厅的角落,窃窃私语。我们点了两杯热饮,选了靠窗的两个座位,转眼看外面,风雪正逐步豪放起来。
杰问:“这两天在东北,感觉怎么样啊?”
“嗯——”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这边当然好了,是我打小心里向往的梦中情‘地’,读书时我们哪个不在它盛名下长大?
“记得我们读书的时候,作文、报刊、杂志上,介绍的、描写的大多是东三省,像平原、大森林、国营企业、重工业基地、奔驰的火车、富裕的生活……
“尤其沈阳,经济发达,十大城市之一、区号024;教育发达,高考填志愿时,都是这边的高校;体育发达,你看篮球、足球、田径,哪一样不名列前茅?还有交通,你看全国铁路交通图网,东北密密麻麻,独立成一张网。
“真的,沈阳在我的心里,就像神一样的存在,曾经多少次做梦是这里人,也曾想过高考发狠,考到这里读大学,甚至在这里工作和安家。”
……
“哟嗬,蛮不错的嘛,你这个从来没有来过的人,竟然比我来过一年多的人都了解的多!”
窗外的雪更大了起来,雪如砂粒一样,密密麻麻,拍打在玻璃橱窗上,如同无数顽皮的小皮球,溅起好高,然后四散逃离。这里的雪,完全不似家乡那边的轻盈飞舞、也不似我所在城市天津的刚柔并济,而是绝对的暴力与狂野。
“等下还去福陵吗?”杰问我。
“还去吗?”我也问我自己。
正在我迟疑的时候,忽然感到心口一阵翻腾,聚集了好几天不舒服的感觉突然明显起来,以至于一股酸意冒头、上升,抵触到自己嗓子眼,我喝了一大口热饮,强行咽了下去,但无济于事。
“抱歉,我先去一下洗手间。”我起身,来到洗手间,胃里翻江倒海,我一口就将刚刚吃过的食物呕吐出来。是的,这些天,也许是水土不服、也是受凉着寒、也许是暴饮暴食,我真的生病了!
洗漱完毕,我定了很长时间,用手摸了摸额头,感觉有点儿发烧。回到座位,杰看了看我脸色,关心地问道:“呀,你是不是生病了!我们先回去,吃点药,明天我再陪你去!”可我,已经无心留恋这里了,这里太冷了!当即决定回去,我要回到暖和的天津去,我婉拒了杰的一再挽留。
于是,他回住所取我的行李,我到不远处的火车站购票。两小时后,我就登上了一列出关的火车。车厢中暖气开得很足,洁白的桌布,明亮的窗户,淡黄色的窗纱如同开放的迎春花一样,轻轻拂动,在火车里,温暖的春季好似已经来临。我打开手机,打电话给杰,相约不久后放假,他到天津来,我做东,好好招待一下他。
【二〇〇〇年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