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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1-26 16:25阅读:

旧时院子的东北角,地势稍稍高了一些,父母在上面栽种了一些竹子,那里就成了一片小小的竹林。
竹的品种我并不知晓,就是故乡最为常见的那种空心的竹子,长得不会很高,也长不粗,做不了任何有用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像样的晒衣杆都不行,如果家中要编个篮子或箩筐,还要专门去购买“家竹”才成,对了,这种竹子就叫“野竹”,也有叫它“毛竹”的,肯定是不准确的。
这种竹子除了作为篱笆外,也许只有烧火的用途了,不远处大沙河每年春夏天发大水,圩埂上遍植这种野竹,它有发达的根系可以稳固河堤,或许这是它最大的用处。
即便这样,并不妨碍这几个平米的竹园成为我幼时眼里最美的风景。
绯红的桃花落尽,气温一天比一天暖和,我把大板凳搬到院子里,趴在上面写作业,写完作业后看《少年报》,看到李峤的《风》这首诗,“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不由抬头看眼前的竹,它仿佛听懂了一般,伴着南风,刷刷地倒向一边,发出的声响仿佛在为我鼓掌。
三伏天,妈妈在队里参加“双抢”,我百无聊赖,拿出家中的砍刀,挑一根粗壮的竹子,截成短棍,制作水枪,在有节的一头顶端钻一个孔,另一头无节的地方,塞一根筷子,筷子的顶部用棉布裹住,从开孔的地方吸一满管子水,就可以拎着水枪,满村子里呲水,见鸡打鸡,见狗打狗,惹得鸡飞狗跳。那时候,没有任何大人教我们玩、更没有任何书籍指导,只能凭空想象,用有限的工具制作一切可以想到的东西,但大多是以手指多了一道伤口而告终。
秋天的夜晚,明月东升,照耀在竹林的上空,一时间竹影婆娑,秋虫呢喃,我怔怔地发呆,仿佛披上一双翅膀,
在竹林月色里上下起舞。忽然空旷的田野传来莫名动物的嚎叫,感到后背一丝丝的发凉,于是慌忙回家,关上后门,也将凄凉和不安关在了门外。
有一年下大暴雪,我们起床,看到从门口到高低起伏的田野,以及视线尽头的黄豆岭,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爸爸打开后院门,凛冽的北风立刻灌进衣脖,积雪已经堆得半截门高了,爸爸用铁锹清理出一条小路,院子一角还有家中宝贝——一头黑猪在猪圈里,哼哼唧唧地表达着不满,年关将近,它全然不知难日来临。
那数十根羸弱的竹子,齐刷刷地倒伏在地上,积雪已将它们完全覆盖,看起来像一个巨型的蘑菇,爸爸拿来大竹篙,用力把竹叶上的积雪打落,竹稍这才艰难地露出一点头,地上零落了无数残枝败叶。我一直认为,竹子会因此更加瘦弱,不料几场春雨过后,那年的竹笋长的又多又密,整个竹林反而更加茂盛和葱茏。
自古以来,国人对竹子就情有独钟,“岁寒三友”中包含了它,“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是文人骚客是对它的喜爱,记得少时课堂上,但凡说到竹子,老师都会说到它“正直、虚心和坚韧不拔”的品质,在中国的绘画中,竹子也是最为常见的题材,我还记得初学画它时的口诀“一竹三叶,写个‘个’子”。
这片小小的竹园,令我产生要为它作画、为它咏叹的想法,作画是不可能的了,幸好我能以眼前的键盘为笔,屏幕为纸,平淡地描述这一份来自心间的淡淡的情愫。
这份淡淡的情愫,源于我人生的初体验,这种体验一旦存在,便再无法忘怀,当然也无法重来,即便场景可以重建,但是成长的过程、心情的变化,是无法复制的,过去的便过去了,那是每个人仅有一次的童年。
【二〇二二年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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