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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在花盆里的辣椒

2024-01-26 10:54阅读:
种在花盆里的辣椒
家刚搬到九华山庄的时候,陈大姐送给我们两盆大型绿植,一盆是散尾葵,枝叶舒展,月光照在上面呈现一种朦朦胧胧的诗境,一盆是滴水观音,清晨时分,叶片上出现粒粒水珠,缓缓滑落到泥土里。可是没过多久,它们的叶子越来越稀疏,颜色越来越淡,就像一个长期酗酒的人,无精打采。之后,反反复复换了好几茬的花栽,像兰草、鹅掌揪、山茶花、龟背竹等等……结果无一例外都是香消玉殒,只留下了两个光秃秃的彩绘大花盆。
九华山庄建成之初,有着合肥市最大“空中花园”的名头,在靠近九华山路一侧的屋顶上,分布着大大小小、棋盘格一样的花池,花池里种植着四季花卉——春有杜鹃、夏有栀子,秋有桂花飘香,冬有红梅迎雪,令人目不暇接,而常见的月月红,无处不在,开开停停、停停开开,似乎永远也不谢幕。
小区的西南角不知何故堆了一大堆黄沙,时间久了,有人将空的各色花盆丢放在四周,我家的两个也不例外挪到了那里。很快有人在花盆里种起了小花小草,多是一些常见的花卉,比如绣球、雏菊、茉莉、凤仙花之类,最外侧有两盆紫牡丹,好像是看自行车库盛师傅种的,端午节前后,牡丹汲取天地间的精气,长得枝繁叶茂,顶端开出拳头一样大小的复瓣花朵,在南风里花枝招展,煞是美观。
一年又一年,种花的人们逐渐把兴趣转移到种菜上,于是大大小小的花盆里,清一色换成了绿油油的上海青,浇过水之后的菜秧,白杆子绿叶子,葱茏而葳葳,其实也挺养眼,更有种菜的好手把主意打到了沙堆上,栽了几株南瓜苗,不久牵出了藤蔓,将那一片天地据为己有,硕大的叶片完全覆盖了沙堆,轻风吹拂,叶随风动,碧波上下荡漾,俨然有一番浓烈的田园气息。
第二年,春雨“刷刷”地下着,望着占据极佳位置我家的两个大花盆,不由地动了心思,心想放在
那里也是浪费,不妨也种点什么东西吧,可是种什么合适呢?萝卜、白菜、豆角,似乎都不行,一地方没那么大,二也没有人照料,只好收拾起心底宏大的愿望,确定种几棵辣椒好了。
妻子趁着双休日到农村的机会,用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包着一些辣椒秧回来,我和文轩第一时间移栽到花盆里,浇了一遍定根水后,小苗们顿时昂首挺胸,颤动的叶片像是在为我们点赞,我和孩子眼里充满了希冀,仿佛那栽种下的是一株株奇花异草似的。
于是,我和文轩每天多了一项内容,那就是观察它们的生长。辣椒不负众望,一天一个模样,长高了,叶子多了,开始分枝了……不久变成了一株株亭亭玉立的辣椒树。黄昏时分,绚丽的火烧云铺天盖地,楼房笼罩在一片金黄之中,文轩在花园中央的空地上跳完绳,就骑上自行车围着楼房转,骑到这里停下来,我们一起伸头去看它们,并且顺手从水桶里舀几瓢水浇在上面。有时候忙了,没有功夫下楼,盛师傅也会把水给它们浇上。正因为这份精心地呵护吧,辣椒们的长势愈发喜人。
终于有一天,在辣椒叶柄的下方,长出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小白花,只见它有六片花瓣,前口尖尖的,花蕊却是碧绿的,顿时觉得十分熟悉——它们本来就是我儿时的熟客呀,再看其它几棵辣椒,腋下也长出了许多米粒一样的青花苞。
花的底部逐渐隆起,辣椒也就慢慢结出来了,它们从一指长,逐渐长成一拃长,表皮也由嫩青变成深绿,起先顶上还带着枯萎的花瓣,等花瓣完全落下,辣椒也就成熟了,终我们于按捺不住喜悦心情,将这几个辣椒摘下来,做了一道纯天然的辣椒炒鸡蛋,也许是自己的劳动成果,也许是辣椒绝对新鲜,总而言之,我们一致认为味道比菜市场买来的要鲜嫩可口很多。
有了第一次收获,接下来的采摘就变得习以为常,有时候下班迟了,来不及买菜,第一念头就去楼下摘几棵辣椒回家应急,煮面条、凉拌、甚至炒菜,那几株辣椒不经意间解决了我们很多不时之需。
接下来两年里,在花盆里种辣椒成了我们保留项目,在这钢筋混凝土的丛林拥有一处微型的“菜地”,无论如何都是万幸的,我的孩子也是幸运的,在他成长过程中,难得有如此和“农耕”相关的经历,这种经历与他的父辈乃至上上辈们感受灵犀相通。
那一年,暑期刚刚开始,天气还不算炎热,家中冰箱空空如也,妻子差我去超市购买菜蔬,我照例先到花盆边转转,眼前的景象令我大吃一惊——辣椒树上结了特别多的辣椒,长的短的,大的小的,青的红的,有隐藏在叶下的,有傲立在枝头的,等我采摘完毕之后,发现堆了一堆,双手根本不能够拿下,最终岔开十指,将它们连捧带抱在怀里,才能勉强起身。
我慢慢挪步到电梯口,楼上邻居陈信庭的父母也在,他帮我按下电梯键,陈妈妈问我,是你自己种的吗?我说是的。她摇着陈爸爸的胳膊,撒娇地说道:“哎呀,你看人家,真是太有情调了!”那时,他们正年轻,陈妈妈留着长长的卷发,当然我和妻子也很年轻。
信庭的爸爸妈妈都在附近烟草公司上班,家中只有他一个宝贝孩子,条件优越得不得了,他在老市区南门小学读小学。文轩那时候非常好动,我们每次在电梯里相遇,信庭总是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小男孩有着一双明亮的大花眼,十分傲骄地盯着文轩的头顶上看。
初中时候,信庭和文轩竟然在合肥五十中新区的同一班级,他家在政务区绿茵居有一套学区房,文轩的户口也刚刚迁到了御龙湾,我们也是那一年搬家离开了九华山庄。信庭成绩很突出,尤其英语很好,刚入校不久,他就参加学校模拟联合国法庭的辩论赛,全程用英文发言,获得很好名次,我见到信庭妈妈,就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后一定要让信庭考到外交学院去!”她听了,好像不以为然,也许是觉得我低估了孩子的实力。那时,信庭妈妈不知弥患了何种疾病,长长的卷发变成了短发,脸庞浮肿得厉害,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三年时间转瞬即逝,中考到了,信庭和文轩又恰巧同在肥西路上的五十中东区参加中考,应老师的要求,大家在考点门前合影留照。这时,信庭买了两个“中考必胜”的挂件,一只送给了文轩,并且一齐佩戴在了胸前。接下来,信庭考到了合肥第一六八中学,文轩则被八中提前录取到了课程班。高中三年,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直至去年,文轩被国防科技大学录取,去了长沙,我刻意打听他当年一些同学的去处,得知信庭考到了安徽大学的计算机专业,他俩在同时代人当中,无疑都是令人羡慕的“佼佼者”了。
从二〇〇六年到二〇一六年,我们在九华山庄一共居住了十整年,文轩的童年就在这里度过,他在水利厅幼儿园骑木马、学习蒙特梭利课程,他在曙光学校大操场露营、我到教室去帮助他打扫卫生、他和同桌王维佳一起在到家里过生日的情景……历历在目。时光呀,就像平静流淌的河水一样,不知不觉带走了那时的喜怒哀乐,变成了现在一帧桢模糊且破碎的记忆。此时此刻,在悠闲的下午茶时光,静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我想起了那些种在花盆里辣椒,想起了风中摇曳、开着小白花的辣椒树,想起那段静好的岁月,想起我家文轩成长的点点滴滴,嘴角不由地扬起了舒心的微笑……
【二〇二三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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