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文化同行系列文章」:「看吃」之(一)由饑餓開始

2022-12-14 10:03阅读:
「看吃」之:
(一) 由飢餓開始


都說「民以食為天」,意思是「食」,在人們的生活中是天經地義的需要,非常普遍和必須。那麼,這一篇文章就來談一談生活中的「吃」吧。
是「吃」而不是「食」,這還是有區別的,因為我不是美食家,甚至連「食家」也夠不上,所以文章寫的不是食物、食材的事,而只是偏向於一些吃法和吃相罷了,那是一種吃的姿態,與環境和經驗有關,與認識和心態有關,所以,可以說是精神層面的東西。
以前我寫過「粗茶淡飯萬歲」和「大牌檔萬歲」等小品文章,略略帶過了一些童年和青少年的生活,因為人的許多習慣和愛好,都與生活條件和背景有關,尤其是成長中的體會,尤其是吃與食的內容,尤其是苦日子裡的過程,那就更是影響至深和終生難忘了。
童年時候,有一段時期父母親被劃為右派,去外地勞動改造了,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由於身邊沒有一個親人,雖然住在一間大屋子裡,但只是「有瓦遮頭」罷了,裡面經常是空蕩蕩、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氣和溫暖,也沒有餘糧,甚至什麼食物都沒有,連老鼠蟑螂也瞧不起。所以,餓肚子倒成了我那時最經常、又最難忘的體驗,也因此才使我對「吃」,有了較敏感和特別的反應。

那時,我不過才八歲,身上卻有著一疊飯菜牌,是爸媽離開前給我留下的,每月一次。於是,每天我要數著定量,去附近的華僑食堂裡吃兩餐飯,然後就是上學、玩耍、做功課和完成自己的「家務事」。
所謂的家務事,初期也不過是自己洗澡、洗衣服和睡覺而已。
就這樣,日復一日,春夏秋冬,一直熬了幾年,直到媽媽回到了身邊,那時我已經是個少年了。
雖說這是我的苦日子,但是因為那時還小,少年不知愁滋味,所以也是挺快樂的--那是
指「忘記餓」或者「不覺餓」的時候。因為在家裡我就是「家長」,沒人管我,所以我也是小巷裡最自由的孩子,玩起來常常是忘乎所以、痛快無比。只有夜幕降臨、大家各自回家的時候,饑腸轆轆了,才倍感到孤單和寂寞,才格外的想念媽媽和爸爸……
尤其是月初經常不小心吃過了飯量,到月底沒有了飯菜牌時,有些日子就要挨餓了,於是,連空肚子猛喝水的滋味,也常有。

由於經常不夠吃又吃不飽,還沒有長輩親人來給點什麼,我只好很「喜歡」跟小巷裡一些窮小孩子去拾荒。雖然無法經常去,但拾荒卻被我視之為樂事,因為每次都能讓我忘記饑餓,甚至解我一時的饑渴之憂。
我們那裡靠近海旁、碼頭和自由市場,人來車往的倒是很熱鬧,而窮小孩們個個都是抬荒老手,他們連拾帶順,每次都會有豐富收獲,也很照顧我。於是,拾來廢舊的銅鐵、塑膠、玻璃、雜物什麼的,都拿去賣了換錢,然後分了,而木柴碎塊及瓜果蔬菜等就留給了我,讓我回家可以弄來吃。
那時候城市裡柴炭之類的物資是按人頭供應的,我家人少供應也少,所以得到了碎柴爛木,通常是寶貝似的存起來,留等爸媽回來時用,而蔬菜瓜果什麼的,就選擇一些直接吃了。
那時吃的最多和感覺美味的,是吊瓜(黃瓜)、馬蒂、紅蘿蔔、藩茄和藩薯等,連蔓光(似土豆,要剝掉皮)和蓮藕也常上口。這些都是可以生吃的,雖然將之煮熟了吃更會顯飽,但等不及了,或者是為了省下柴炭。

其實,這些蔬果平時生吃起來都是爽口、清甜和美味的,它們生津止渴、口感很好,何況肚子餓的時候更是覺得可口。所以,有時也許是我迫不及待、饑不擇食的吃相「好看」,那種「津津有味」便常常惹得一班孩子也跟著我,捧著各種蔬果大快剁頤的啃起來,就像一群嘴饞的小兔子。那種歡樂、痛快、好奇和滿足的情景,至今想起來還是歷歷在目,非常暖心。
而夜晚,當我一個人在家裡慢慢咀嚼著那些蔬果時,想到了白天的小伙伴,便對下次拾荒又有了新的期待,想來這就是少小不知愁了。
想不到對於「吃」的敏感和專注,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從時常挨餓裡開始,從饑不擇食時開始,從生吃蔬果中開始。而且長大以後,就算是有工作和不挨餓了,我仍是對所有的食物都博愛,對許多吃相也喜歡,而且是興趣十足、觀察入微,以投入和代入別人、尤其是窮人的「吃」為樂,又為日後寫作有關小品,留下了豐富的內容和得心應手。 1602


下文接「文化同行系列文章」:「看吃」之(二)「看吃」本事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