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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客

2024-10-29 21:25阅读:
我们家好多年没过事了,不是没事,而是不爱过事。即使有事,也是简简单单地弄,不搞过多的仪式,不要腐朽的习俗,不讲繁琐的规矩,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客待好。父亲说,过事,把客待好,比啥都强,待不好客,让人戳脊梁骨,不如不过事。
谁家的事过得怎么样,村里人过后议论着。这家菜好席硬,人吃得尽兴,就说事过得好;那家吝啬,席不怎么好,就说事过得不美。这样的说法,往往反映了主家在村里的德行与声望。
甲辰秋,家中有,需大摆宴席。提前半年,父亲就考虑在哪儿待客。叫餐车在家门口搭棚,热闹是热闹,但存在安全隐患——家门口人拥车堵,遇到雨天棚底下泥泞不堪,刮大风可能掀翻棚顶。再者席间,只要桌上有空,来的人一窝蜂似的抢位占座,管你什么亲戚、朋友、乡邻。维持秩序吧来者都是客,排着长队入席不合适;不维持吧,现场乱哄哄的,与办喜事的氛围很不协调。基于这些因素,父亲决定在食堂待客。
食堂宽敞,一次待三四十席不成问题。而我们家亲戚不多,加上朋友、乡邻,也就三十来席,场地完全容得下。距过事还有两三个月,父亲逢人便问,镇上哪家食堂席做得好。有人说镇上一家食堂不错,几乎天天都有人来吃饭包席。恰在这时,村里一户人家在这家食堂待客,父亲前去搭礼,顺道对食堂进行评估。吃席回来,父亲说这家食堂做的席味道好、菜量足,符合我们家的待客要求。于是便到食堂开具菜单。
冯西善一带过事,通常以大果子疙瘩为开席茶果。父亲说,大果子疙瘩家家过事都有,人早都吃腻了,想换成三翻饼,遂到县城糕点店订做。三十来席,三四件足够。父亲考虑到,有些人
打个牙祭,私下吃上几个,怕待客时不够,便多订做了一件。客待完,多订做的那一件三翻饼只用了十来个,剩下的父亲给人送了些,我们家人吃了些。品尝着三翻饼,我的记忆不知不觉飘到了父亲抬埋祖母待客前的准备之中。
当时家里穷,日子过得紧巴。尽管这样,但父亲还是想让人吃好喝好。厨子开好食材清单,父亲到镇上采购,每一种食材,采购得都比厨子预计的多一些,防止不得够。当时,物资匮乏,很多食材买不到,父亲托熟人找关系才置备全乎。几年后,厨子碰见父亲,说:“我给人做了一辈子席,照你过的事,少有!啥东西准备得都充足,不像有些人家,不是缺这就是少那!”两句话说得父亲感觉有了很大的面子。
其实,有没有面子,在父亲眼里,倒是小事。早在几年前,村里人促烘父亲说:“啥时候吃你家的席?”听话听音,父亲知道村里人这是在给他递话儿,到时候菜要好、席要硬。因为我们家在村里不敢说多有钱,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菜不好、席不硬,村里人过后能骂死。
村里有个讲究,家有老人,无论有钱与否,席上不能出现带把肘子。祖父尚在,自然不能把这道菜端上桌。针对这种情况,食堂改良了带把肘子,切成薄片片,放到凉菜中。这甚合父亲的意,虽说这道菜经改良还是肘子,但寓意远没有带把肘子那么正式,端上桌不会被人笑话。
农村人坐席,吃完还想打包带走些,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坐席。为此,父亲和食堂进行了沟通:无论早上的麦子泡还是中午的正席,让人放开肚皮吃。早上有些人想带走几碗麦子泡,桌上哪碗没动筷倒进塑料袋,服务员不能阻挡;中午饭席上,每桌至少保证两盘镆,不够继续提供,还要提供打包的塑料袋……
过事那天,头锅麦子泡开锅以后,请客的没见父亲说请村里人吃麦子泡,便和事头儿来问父亲。父亲说,村里其他人家过事是啥样样,我们家也是啥样样。于是,请客的开着车到村里拉人。当热气腾腾的麦子泡端上桌后,客人争先恐后地吃起来,一碗不够,两碗、三碗……吃饱为止。看着络绎不绝的来人,父亲笑了。那笑,仿佛就是那一碗碗漂着凉粉与猪里物的麦子泡,格外馋香。
中午开席了,食堂座无虚席。饭菜端上桌,客人抡起筷子射箭似的,抄鸡夹鱼,吃菜咥馍。一道菜还没吃完,下一道菜就端上来了,客人吃不过来,饭席的时候,好多客人都不动筷子了。见状,父亲拿了五六把塑料袋,一桌一桌地分发,让客人把剩下的饭菜打包带走。这哪里是过事中的主家呀,分明是前来帮忙的一个邻家老汉。
席吃毕客人离座之时,几乎人人都提着塑料袋,把桌上没吃完的菜呀、馍呀统统打包带走。那一刻,父亲目送着客人,说:“请大家吃席,这是对我们家的荣幸!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海涵!”
不求人说好,但愿无骂声,这是父亲过事待客的原则,也是父亲想要的结果。这一次,父亲希望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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