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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2025-03-18 19:21阅读:
多谢后世人 戒之慎勿忘
范庆元
“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被誉为“乐府双璧”的《孔雀东南飞》以其凄婉哀怨的格调、批判封建家长戕害自由和爱情的主题一直为世人悠悠传唱。焦母的蛮横无理、刘兄的粗暴势利、刘兰芝的清醒刚烈、焦仲卿的深情犹疑,都在故事的延展中得以充分体现,让人印象深刻。抛开诗歌反封建这一主题,单从文学反映生活这一角度,诗末“多谢(意为“告诉”)后世人,戒之慎勿忘”,似乎还在提醒世人,妥善处理好家庭情感纠纷,也是保障家庭和乐、婚姻美满的一大关键。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你走进婚姻家庭,你就要慢慢地学着处理各种关系,婆媳矛盾、夫妻矛盾、家长与孩子之间的冲突。在现实生活中,婆媳关系问题最为突出,也最难以处理。一旦婆媳之间出现矛盾,作为人之子又为人之夫的男人就成了钻进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是婆媳之间的粘合剂还是拱火者,就全靠他的处事智慧和能力了。处理得好,家和万事兴;处理不好,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母庸置疑,庐江府小吏焦仲卿是一个忠于职守,爱岗敬业的好官员,焦仲卿在与刘兰芝的对话中曾两次提到工作:“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 “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也许,在东汉那个等级森严、生存环境恶劣的社会,处于官僚底层的焦仲卿始终处于一种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境地之中,稍有差池,便会丢了官差,丧失身份。所以他不得不时时难舍自己的差事。这也就使得他与刘兰芝相见常日稀,从而很少有机会在婆媳之间起到沟通作用。
焦仲卿与刘兰芝“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在一起过日子才两三年,两个人感情很好,但是婆媳之间还处于磨合期。从兰芝“自请遣归”和“严妆”“辞别”的情节可以看出善良勤劳的兰芝有着自尊果断刚毅的性格。而焦母呢?性格蛮横不讲理、独断专行。兰芝与婆婆性格都比较强势。这样,夹在母亲与媳妇之间的焦仲卿可就为难了。在汉代,“百行孝当先”是一种主流的伦理观和价值观,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按照这样的观念,一个男人在母亲和妻子之间站队,应该无条件地站在母亲一边才是。然而,焦仲卿却是一个“痴心汉”,对刘兰芝一往情深。在整个封建时代,都是以男性为中心社会,加上生物学上的原因,痴心女子负心汉是一种很普遍的社会现象。焦仲卿这样的痴心汉确实很难得,这也正是这个角色得到人们普遍同情的重要原因之一。
然而,焦仲卿也是一个情商较低的男子,无论说话还是行为,都不可避免地将事态推向不可收拾的境地。应该说,焦母接受刘兰芝成为自己的媳妇,说明焦母不满意刘兰芝不可能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的等级观念作祟,迁怒于刘兰芝结婚几年没有孩子而要求焦仲卿休妻,在诗中也无法找到确切的依据。婆媳之间出现矛盾既然排除了这些不可控的外界因素,那么由于主观上的原因就可以通过化解的方法予以解决,事情也有回旋的可能。
但焦仲卿是怎么做的呢?诗歌开篇,他回家听了兰芝一番数落后,不发一言,便面见母亲,进行调停。
儿已薄禄相,幸复得此妇。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共事二三年,始尔未为久。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
沟通首先需要“共情”,要设身处地感受对方的处境和情感,了解对方的心结。焦仲卿如果会说话,一定先了解母亲对媳妇不满意的原因,先讲兰芝的缺点,再讲她的优点。他应该意识到,妻子刘兰芝是爱他这个丈夫的,母亲也是爱他这个儿子的。他如果抓住“爱”这个纽结,让她们以爱的名义消除对立,也许就可以让婆媳之间各让一步,不至于针尖对麦芒,不可调和。可是焦仲卿白白将这“爱”的润滑剂忽视了,他在没有详细了解事情原委的情况下,劈头就说出了让天下母亲听了都觉得儿子没出息,不得不生气的话:儿已薄禄相。”天下也没有一个母亲爱听儿子站在媳妇的立场讲话,特别是在婆媳发生冲突的时候,他偏偏讲:幸复得此妇!这两句话焦母都断难接受,因为感情倾向太过明显。而且他果断地站在媳妇一边,指责母亲:“女行无偏斜,何意致不厚?”意思是说,我媳妇这么优秀、美丽勤劳、端庄大方、品行端正,您怎么还挑剔她呢?儿子兴师问罪似的质问母亲,母亲心里肯定接受不了。她也许在想,我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怎么娶了媳妇忘了娘?
正是因为焦仲卿先维护妻子,如同火上浇油,焦母的态度反而更强烈。
阿母谓府吏:何乃太区区!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东家有贤女,自名秦罗敷,可怜体无比,阿母为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此妇无礼节,举动自专由”是焦母不喜欢兰芝的原因。这虽然是气话,但是一定是心里话。她看不惯兰芝太有主见,一举一动完全凭自己的意思。也就是说兰芝不听婆婆的话。兰芝也曾向丈夫埋怨:“三日断五匹,大人故嫌迟”。两个人的矛盾看起来不可调和,然而更多的却是沟通问题。焦母与兰芝是缺乏沟通,而焦仲卿与母亲却是沟通方式欠妥。在母亲讲出一个罗敷让他下台阶时,他是软硬不吃,并向老太太交代了他的底线:今若遣此妇,终老不复取!于是这次调停就谈崩了。硬碰硬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让母亲的强烈态度一步步升级,从而走向极端,“小子无所畏,何敢助妇语!吾已失恩义,会不相从许!”焦母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对儿子气愤、失望至极了。
在母亲那里碰了钉子后,焦仲卿不敢再坚持,只好回到房中哭着向兰芝下话:
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卿但暂还家,吾今且报府。不久当归还,还必相迎取。以此下心意,慎勿违吾语。
一头沟通失败了,从另一头软化也是权宜之计,但焦仲卿却淋漓尽致地发挥了“直男”的秉性,在刘兰芝面前直言“我自不驱卿,逼迫有阿母”,进一步将矛盾明朗化,并且还企图利用时间消极地化解矛盾,建议刘兰芝自己一个人回娘家回避。在当时社会,女子出嫁后回娘家必须由丈夫护送,自己回家是一件不光彩的事,而焦仲卿此时心心念念的仍是差事,刚强自尊的刘兰芝自然是绝对不可能自己回家的。所以她说 勿复重纷纭,直接休回家好了。而此时,焦仲卿没做任何主动的努力,竟然答应了刘兰芝的请求,也妥协了母亲的要求——真的休妻了。他的软弱无能的性格可见一斑。
但他是一个钟情、执拗的人。他寄希望于时间,所以在回府去的路上,等到了被遣归的兰芝,钻进车中,再一次要求刘兰芝和他一起说好不分手。
府吏马在前,新妇车在后,隐隐何甸甸,俱会大道口。下马入车中,低头共耳语:誓不相隔卿!且暂还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当还归,誓天不相负!
面对焦仲卿一再表态,刘兰芝被他的执著所打动,感君区区怀,君既若见录,不久望君来!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但焦仲卿又是一个迂拙之人,他没有想到刘兰芝回到娘家的处境,认为只要刘兰芝坚守信诺就万事大吉了。他既没有护送刘兰芝回家,更没有亲自上门去向刘母和刘兄说明情况,恳求周转帮助,尤其是当县令、太守之子上刘家求婚之时,他不可能听闻不到一点风声,但他不仅在那么长的时间内没有抽空到刘家进行纾解,也没有再次与刘兰芝进行商量交流,只任凭刘兰芝在娘家备受煎熬。如果他能主动上门说明一切,取得疼爱女儿的刘母理解,即使刘兄再粗暴势利,由于刘母的庇护,他也不敢顶撞,硬逼刘兰芝改嫁。
从诗中可以看出,刘兰芝起先是没有死志的,虽然她断然回绝了县令之子的求婚,但她也可能进一步感觉到焦仲卿的软弱,她在娘家确实也无法在待下去了。这种情境下,作为一个女子,她也深感独木难支,无力应对。她终于答应再嫁,“手巾掩口啼,泪落便如泻。移我琉璃榻,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执绫罗。朝成绣夹裙,晚成单罗衫。这也符合她的刚烈性格——既然焦家看不上,我不仅体体面面地回家,“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珰还要风风光光地嫁一个比你家更好的,“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踯躅青骢马,流苏金镂鞍。赍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彩三百匹,交广市鲑珍。从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门
可没想到,又是焦仲卿,事先不积极地到刘家斡旋,反而只在半路截住迎亲队伍,听了兰芝无奈逼嫁的话,立即以“蒲苇磐石”之誓反唇相讥。这个志诚、戆直的人,说话就像刀子一样锋快:
贺卿得高迁!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苇一时韧,便作旦夕间。
面对这样一往情深的指责,面对卿当日胜贵,吾独向黄泉的表态,兰芝该哭还是该笑?无疑,这番话又一次将刘兰芝置于情义的夹缝中挤压。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于是读者看见了兰芝个性刚强的一面,黄泉下相见,无违今日言!——这是一锤定音:我们同死!悲剧由此不可逆转地朝着人们不愿看到的方向推进。
通过以上分析不难看出,在这出悲剧中,焦仲卿这一人物实在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虽然在世人浪漫的想象里,焦仲卿和刘兰芝化为了双飞鸟。爱情,被成全了。但其中又浸润了多少无奈凄苦的泪水,又教给人们多少为人处事的深远而又浅显的教训啊!
是的,多谢后世人,戒之慎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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