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或化石

2025-07-14 21:16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5532383229

珍珠或化石
岁月在不经意间过去了，头脑里每天思想的也都是问题，似乎苦痛，忍耐着。想着这或许就是上帝给安排的课程，世事如一本书，得认真仔细的看，好好的学习。知道日子荒废不得，却就这样荒废了。
然而往昔的岁月依然有一些记忆在折磨着我，反反复复。告诉自己还是要往前看，但过去还是要从记忆的深海中浮上来，并不由已。摆脱它们吧，又摆脱不掉。给自己找个借口安慰一下自己吧，也无用处。那些个零七碎八，点点滴滴仍然折磨我，让我在昏睡中猛起，找一个打败它们的方法。
一粒沙子入了蚌的体内，蚌感到了不舒服。它和我一样，极力想摆脱它，分泌出了大量的东西去和这粒沙子做抗争，要征服这粒沙子，驱除这粒沙子所带给它的痛苦。天长日久，沙子和包裹它的分泌物成了蚌体内一颗晶莹圆润的珍珠。蚌并不知道自己成就了一颗珍珠，这颗珍珠是它和苦痛顽强抗争的产物。珍珠是昂贵的，很少有谁会将苦难结晶成珍珠，然而蚌做到了。
我的苦痛不只是一粒沙子，我也没将任何一次苦难凝结成珍珠。百思不得其解之后，我的经历顶多是一次次成了一颗又一颗的化石，极其普通的化石。在脚下的黄土地里，稍微深挖一下，便可以一颗又一颗的捡拾出来，形状各异，像人像物，天然的好看好好玩儿。
我们的村后有一条水渠，很宽阔，水很清，上世纪五十年代才开挖的。渠旁的路北边原来有成行的很旺盛的青杨。路面就是从渠底挖上来的土，土是沙质的，沙土里有很多的化石，像天上的满星。夏天赤脚走在青杨荫下很惬意，只是化石狠硌我们的小脚丫。孩子们就拣那些化石，比一比看谁的更像更好看，

兴奋的不得了。这些化石在久远的地质年代里不知是什么变成的，形状各异但质地相同，孩子们来了就老是拣来拣去，乐此不疲。
就是这么一条清澈的农渠，童年时它也是我们游玩天堂的一部分。夏天时可以来游泳，冬天里可以来滑冰。比赛谁扎猛子扎得远，谁溜冰溜得长。小时侯我水性很好，可能是一到五、六月就天天泡在水里的缘故。有一次我潜水游了大约有三十多米远了，还不觉气闷。要不是抬头浮出了水面，现在想起来真还不知道能在水下游出多远去，才能达到极限。那是我潜水距离最远的一次，感觉很轻松。到了冬天，我溜冰的技术实在差劲，只会一些个三脚猫的小花样，笨的像只鸭子。为了追上小伙伴们的水平，我下了很大的功夫，后来居然也能和别人一样自如的展示各种滑冰技巧了，但自己知道，自己还是很笨，不如别人。
春秋两季，渠边绿草茵茵，鲜花艳艳，杨柳依依，也有无限的美景，让我如同游玩在创世之初的乐圆之中。天空是那么亲切纯净的蓝，像和蔼的母亲的脸和美丽的双眼。走着走着，我抬起头，伴着身边的小伙伴，会由衷喜悦的赞叹一声：“天这么蓝呀！。”还有我们那个满是树林掩映的村庄。那时侯，人们是穷，但环境很好。古老的夯土围墙还很高很厚，在经年的阳光的照耀和雨水冲刷下，呈现着亮堂堂的褚褐色。虽已失去了它初建时御乱防匪的意义和用途。村里的人家一段段把它给私分了，栽上了各种的树木。村风还是很古朴的，现在想来这种古朴，我这一代只是经历了一个尾巴，是最后体味到它的一代了。
现代文明潜移默化的来到了我们的村庄，我们听有线广播，看电影了。大人们被这样那样的政治风暴追赶着、裹挟着，不由自主。反映在孩子们的游戏中，小嘴里喊的也是耳熟能详的政治口号，游戏也被政治化了。诶！历史就是这么的混乱与循环往复，传统上的有的东西相比之下是那么的无用和不堪一击。
一九七零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经济改革的起头。在村小学的教室里，所读的教科书已经有了当代教科书的雏形。书的装帧和印刷都极其精美，内容很好，有大量的插图和彩页。书中所读的都极为现代化，让我们这农家的子弟大开眼界，学到了宝贵的知识，以期将来能顺利的融入这越来越现代化的世界，不致于落伍。但这些个东西，和我们身处的农村生活大相径庭。
年少的时侯，谁说没烦忧，虽不至于多愁善感，但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也产生了一些较为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有点自卑。书上的内容如传说般的美好，但我们只有羡慕的份，仿佛天堂一样又高又远，遥不可及，在土地里刨食吃的我们朝夕相处的是日常的古老的落后的农村生活。
略为长大一些后，读的书多起来了，知道外面的世界大河里或海洋里可以有无数的绚烂的珍宝，也有一种叫蚌的水生动物，可以生成珍珠。想想我们贫穷的土地上只能种谷子、黍黍、高梁、小麦、玉米和棉花，渠里也只有一些小鱼小虾和似蚌却不是蚌的蛤蜊，土里能拣到的也只有化石。思想就浮躁，轻狂起来，渐渐的便很看不起自己，看不起家乡了。
再后来，有了时间和条件就要想法往外走，看看那个自己向往的世界到底在哪里，想体会一下。于是，北上南下，到处游历，也结识了东奔西跑的各色人等，甚至是长相和语言都不一样的外国人，和出去以前所期望见到的世界差不多了，但总感觉自己并没有找到少年时的那种向往。是那种向往不真？欺骗了自己，还是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自己太书呆子气了吧！
“太阳底下无新事”，原来世界之大，世界之小，人与人之间却是大同小异，人与人所玩的也不过是相同的游戏。小时侯自己心中所产生的距离感、自卑感也就在与人接触的这一瞬间化解于无形了。
上学上不下去了，出去混也混不下去了。回头来家乡的族谱和史志穿过了时空的尘缘在无言的等待着我，感觉上竟然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读一读，认识了一些出生在本乡本土的有名的历史人物，才知道历史原来离自己也是这么近，我似乎和历史握了一下手。拂去了历史的迷漫的尘埃我看见了祖先们在脉脉含笑欣慰的看着我。
我想，既然同是出生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或许先贤们的年青时代也和我一样对自己的故乡有过切肤之痛。但是他们将自己的苦难结晶成了美丽的珍珠，为家为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真是景仰他们，却自思并不能做出他们那么大的业绩来彪炳史册。
我这一生，终其劳苦，也只能做一个本分的故乡人，最终也只能成为黄土地里的一颗普通的化石的吧。

2025、7、14

举报/Report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