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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中国没法简单用“阶级”划分社会群体

2026-02-28 19:35阅读:
当今中国没法简单用“阶级”划分社会群体
算法最容易利用人的情绪,在互联网的每一天,我们都经历着情绪争夺战。可能会为某个社会事件怒不可遏、手指颤抖着打下大段评论;可能看到一条令人血脉偾张的视频,毫不犹豫地点赞转发;甚至沉浸在“正义感”的亢奋中,我们的愤怒,正在成为算法最精准的捕猎对象。
吵来吵去,吵到最后,总会滑向标签——“资本家” 打工人” “既得利益者” “底层人民。贫富差距、生活压力,这些当然都是真问题。可当我们本能地拿起阶级对立这把旧尺子,去丈量今天这个错综复杂的社会时,总觉得哪里不对,量不准,也量不完。
我们愤怒,但我们愤怒的对象,有时却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们自认为是“人民”的一员,却又感觉和另一些“人民”无话可说。停下来想一想:我们争论不休的“阶级”和“人民”,它们本身,是不是已经悄悄变成了我们不太认识的样子?
一、旧地图,找不到新大陆
我们印象里的“阶级”,曾经是清晰有力的。它关于土地、厂房、机器,关于你是雇佣别人,还是被别人雇佣。定义“人民”,也曾有过鲜明的政治坐标。这套认知,塑造了几代人的理解方式。
有一段时间,“阶级”一词让人心惊肉跳。那时贫富两端其实相距不远,常常只隔一辆自行车或一块手表,但睡个懒觉,发句牢骚,揩公家油水,穿奇装异服……倒可能惹下大事,被指为凶险的阶级敌情,得动员革命人民愤怒批斗。
那以后,“阶级”一词大体上重返经济学义涵,再次聚焦于物质。
此前的1950年是这样:《政务院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规定,占有土地,自己不劳动,或只有附带的劳动(指一年内劳动不满四个月——引者注),而靠剥削为生的,叫作地主

此后的1988年也差不多:《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规定,私营企业是指企业资产属于私人所有,雇工八人以上的营利性经济组织。如此等等。
这里的“土地”“资产”“雇工”等,是划分阶级的主要依据,都是物态的,有形有貌的,可以算出来的。“四个月”“八人”等,是有关法规中定义剥削的临界值。
但今天,阶级变得模糊暧昧。
一个工人也可能同时是房主、持股者、小业主(雇工八人以下的个体户),那么他们还算“无产阶级”?
一个富豪倒可能并无股权,不过是受雇于人的教授、企业高管,或自己单干的艺人、发明家,那么他们还算“资产阶级”?
一个在直播平台带货的年轻人,他一晚上成交额能顶一个实体店一年,他又属于哪个阶级?他的“生产资料”可能就是一部手机和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管理”算不算劳动,或是一种更高级的劳动?
“资本”算不算劳动,至少一部分资本在特定条件下或是一种沉淀和凝固了的劳动?
“中产阶级”又是怎么回事?——这个人口占比越来越大的群体,这个收入、财富、依存结构正在多元化的群体,是打了折扣的资产阶级,还是变了模样的无产阶级?
一个超一线城市的农民,他的户口背后捆绑的资源,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隐形资产,他又算什么阶级?
这时,再用“有产”和“无产”来划线,就显得有些笨拙,甚至错位。那个在朋友圈抱怨房租太高的年轻白领,可能老家父母刚帮他付了首付;而那个坐在你对面的风投高管,可能名下并没有公司股权,只是个高级打工人。
二、互联网,为何热爱“贴标签”?
既然现实这么复杂,为什么网上反而更流行简单粗暴的“互贴标签”呢?
因为算法过于精准。复杂的真相需要耐心,而“贫富对立”“善恶对决”的剧本,最能瞬间点燃情绪,划清阵营,收割流量。把世界简化为“我们”和“他们”,能提供一种廉价的安全感和道义优越感。
但这种“简化暴力”,正在伤害我们讨论真问题的能力。它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一个脸谱化的“敌人”。它让我们看不见“人民”内部千差万别的诉求:一个挣扎在生产线上的工人,和一个焦虑于孩子升学的中产家长,他们的核心关切能一样吗?一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和一个在北上广深漂泊的毕业生,他们对“公平”的理解会完全相同吗?
我们变成了“复合人”。白天是公司里谨慎的职员,晚上是游戏里挥金如土的“国王”;一边用“打工人”自嘲,一边仔细打理着自己的理财账户和自媒体副业。
我们的身份是多层的,利益是交错的。用一个单一的“阶级”帽子扣下来,只能盖住我们复杂面貌的一角。
三、在复杂世界里,做不简单的明白人
承认“阶级”和“人民”概念的复杂性,绝不是要抹平贫富差距这个严峻的现实,也不是要和稀泥。恰恰相反,只有更精确地诊断,才能更有效地治疗。
1.关注具体的人,而不是抽象的词。 在开口评论之前,先试着理解那个具体个体的处境:他的压力从何而来?他的选择受限于什么?避免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某种主义或立场的符号。
2.寻找系统的根结,而不是幻想单一的敌人。 与其纠缠于老板 vs 员工的单一叙事,不如去审视那些让大多数普通人都感到无力的结构性压力:比如,为什么劳动在分配中的占比越来越低?为什么金融和房产的收益常常跑赢实业和汗水?为什么向上的通道似乎越来越窄?这些才是更深层、更需要被挑战的系统之困
3.在差异中,坚守底线的共识。我们当然不可能在所有事上看法一致。但在一个健康的社会里,有些底线应该是共同的:比如,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比如,获得公平竞争的机会;比如,靠勤劳和智慧致富受到尊重,靠权力和欺诈敛财受到唾弃。在这些底线上形成共识,远比在标签上站队更重要。
写在最后:
现实确实需要被看见、被讨论、被改变。但真正的改变,恐怕始于我们放下那套非此即彼、敌我分明的旧剧本。
当“阶级”和“人民”的定义模糊,变得暧昧,我们的任务就不再是急于给人贴上红蓝标签,然后开始射击。
而是学习在错综复杂的世界里,看清彼此真实的喜悦与疲惫,在具体的困境中,寻找那份可能连在一起的坚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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