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邻居<br>《塞北文学》第二届“感恩的心”全国征文小赛

2022-10-15 09:34阅读:
邻居
《塞北文学》第二届“感恩的心”全国征文小赛
还没解放,爹爹(老家对爷爷称呼)英年早世,奶奶一头挑着幼年姑姑,一头是团团罐罐和一床破被絮,身后随着年少的大伯和父亲,远离他乡,逃荒投奔百里之外的奶奶娘家,怀宁月山广村,从此,有了第二故乡。其实,老外公外婆早己不在,唯有一位舅爹爹孤独一人度日。广村杨姓居多,又称“广村杨”,父母一辈以表舅表爷表娘相称,平辈就是表兄弟表姐妹。土改分得一间旧瓦房是唯一住居,一墙之隔住着姓杨一家三口,年近花甲的母亲与奶奶相仿,就喊舅奶奶,两个儿子与父亲同时同辈,就喊大爷爷和小爷爷,他们尊称我父母表爷表娘。从此,两家两姓,亲如一家,父亲拿掉隔墙上一块土砖,犹如买票窗口,传话递东西,方便又亲近,黑幕降临,母亲把煤油灯放在砖洞上,一灯照两家,成了习惯,时间一长,白色砖洞熏得漆黑。
大爷爷比我大十岁,记事起,他不在家,常年在外读书,见面少。大爷学习努力刻苦,那年从县高中一举考取省城一所知名大学。大爷腼腆,不善言辞,心里明镜,不仅读书努力,而且生活克俭,同学丢弃的旧鞋旧衣,趁人不注意,捡回来洗洗刷刷,晒干后,合适的自己穿着,其余带回家,母亲和弟弟穿用,在校传为佳话。四年大学毕业,那时,唯“成份”,轻表现,大学生实行统一分配,按成绩和表现,大爷应分到省政府机关或省城工作,因为家庭“富农”出身,一张通知书,发配到几千公里之外边疆建设兵团一所中学,任俄语
老师,忠厚老实的大爷,听从使命,扎根边疆,担任过校领导,近四十才成家,生有两子,一直教书到退休。大娘是上海人,年老体弱大爷大娘,退休后双双抱病移住上海。
小爷爷比我大六七岁,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忙农活,日出日落,母子相依。小爷勤劳孝顺,小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里稍值钱的东西,如衣柜、条台、木器家具都变卖了,供大爷读书,家涂四壁,一贫如洗,好在大爷有出息,一家人苦中有乐,看到了希望和期盼。
小爷爷初小辍学回家,从此,整天与农活打交道,里外一把手,犁耙车抄,样样都会。分田到户还是生产队集体干活,任劳任怨,吃苦耐劳,重活脏活抢着干,从不滑尖,队里年
轻人都愿与他结伴,每天工分他最高的。小爷爷平易近人,喜闹说笑,尊老爱幼,从他身上看不到忧愁和苦闷,左邻右舍,男女老少都喜欢他。记得儿时,一到吃饭时,屋里大人小孩,端着饭碗来到通风的巷道里,门坎上、小凳上、石头上都是人,有的干脆席地而坐,边吃纳凉边唠叨,大多都听小爷爷讲的喜闻乐见,十里八乡的小事大事,一些不上秆笑话,谈笑风生,其乐融融,逗得大家忘记吃饭。
一次,母亲四处找我,担心走失,找了好久,谁知小爷爷把我,放进洗净粪桶里,弄得大家哄堂大笑。我家人多房子小,只要来人,就到小爷爷家搭歇(睡觉的意思),一次,白天玩累了,不小心尿床,担心挨骂和驼打,小爷爷硬说是他,晚上水喝多了,睡死了,挽回我的面子,也逃过一打。
星移斗转,光阴如流。转眼进入 60年代未,初中毕业适逢“文革”, 停学回乡务农,不愿“面朝黄土背朝天,”与泥土打交道,不甘当农民做农活,欲学一门手艺,当年裁缝手艺,相比瓦匠木匠,干净又吃相,但那年月,物资贫乏,经济落后,一是没钱,二是有钱也难买缝纫机。决心己定,东借西挪,小爷爷把多年积累的准备婚事的五十元钱,稍稍地塞进我的口袋,凑来一百一十元钱,徒步七八十里路,托人在城里买了一台二手“熊猫牌”缝纫机,那天,挑着那台半新半旧缝纫机,还没到门口,小爷爷放起鞭炮,欢欣鼓舞,惊动左邻右舍,父母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小爷爷危难伸手,终身难忘。
夜初静,人己寐,一片静谧祥和中,让人不由深深地沉醉。小爷爷到了结婚成家年龄,人好水也甜,上门说媒不少,虽家境贫寒,小爷爷为人善良厚道,那年,冬春之交,与十里外一位山里姑娘结为夫妻,小爷爷喜在眉梢,整天好象使不完劲,舅奶奶笑口常开,大爷爷千里之外寄来贺礼,一家人,犹如门前河水,“哗啦啦”,笑过不停,屋后树上小鸟也奏热闹,“叽叽喳喳”,飞来飞去,叫过不停。
有人说,娶个媳妇,掉个儿,小爷爷母亲可不是,婆媳亲如母女,小娘十分享敬婆母,一好要两好,心地善良舅奶奶,呵护媳妇,媳妇怀孕后加倍小心,上坎下坡都牵着,担心跌倒。一家三口走到那,笑到那,无人不夸。一年后,媳妇生下一个女儿,人家说,要生一个儿子就好,喜欢说笑话的舅奶奶笑着说,添孙子犹如种庄稼,一茬接一茬,再生七个八个没问题,再说,孙女比什么都好,一年三节都有糖喝,说得他人无话所说。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小爷爷升级当了爸爸,吃饭人多了,开销也大了,小爷爷满怀信心,干活越干越有劲。就在那年盛夏,天气格外闷热,小节爷和往常一样,在生产队田里“抄包” 做肥料。抄包就是将干牛屎用稻草包包,捆成一个个比蓝球大的草球,手持四齿的耙锄,掏出一个宕,把草包放在宕里,用田土把草包从下到上包裹起来,草包变土包,尔后,拉拽一个小口子,露出稻草,点火焚烧,三天三夜,烟熏火燎,牛屎烧为粪灰,田土熏成黑色土肥,散开草包,撒辅稻田上,成为主要基肥。小爷爷力大手快,他比其他人抄的包不仅数量多,个个精致秀气。就在快要收工时,小爷爷连续劳累,突感头晕心慌,脸色发白,丢下手中耙锄,在他人掺扶下,回到距家百米的家里,一头倒在床上。
小爷爷因过度透支,气温闷热,重度中暑,呼吸困堆,大量铁丢失,导致休克,按现在话说,热衰竭和热睐病,立马喝些淡盐水或凉开水,通风降温,可能慢慢恢复。那时,医疗条件差,交通不便,“远水解不了近渴。”房间狭小闭塞,不通风,舅奶奶束手无策,平时舍不得用红糖泡了一大碗糖水,强行倒进小爷爷嘴里,不但没有缓解,呼吸更加困难。这时,村医来了,放下医药背箱,取出粗大注射器,打破两只葡萄糖,吸进针筒,对准小爷爷手臂静脉血管,猛力扎了进去,片刻,针管里葡萄糖还没推完,小爷爷嘘了两口气,慢慢闭上双眼。
叫天不应,呼地不灵。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二十开外,年轻强壮小爷爷,丢下母亲妻子和刚满月女儿,离开人世。哭声撕心裂肺,笼罩山村,悲剧传遍十里八乡。五十多年过去了,小爷爷死因,至今没人说得清。不该发生,还是发生,从此,月缺难圆。
“月有圆缺,人有祸福。”人死不能复生。小爷爷走了,犹如湿水被盖身上,从头凉到脚。舅奶奶日夜以泪洗面,哭瞎了双眼,从未叫过父亲的女儿,在摇床里时笑时哭,小爷爷还没有来得急给女儿取个名字,一天,舅奶奶对我说:“杨送,你读过书,把小爷爷女儿取个名吧,”其实,我不会起名字,但没有推辞理由,只得说:“好”。此时,仍处在“文革”期,又是女孩,姓杨,叫“杨文英”,自小爷爷走后,没高兴过的舅奶奶,连声三个“好”,小文英在家人和左邻右舍叫开了。
小文英在奶奶呵护下,长到半岁,二十开外小娘在好人劝说下改嫁,按常理小娘带着女儿一道改嫁,舅奶奶死活不准,孙女小文英是小爷爷血脉,舅奶奶命根子,看到孙女就看到已故儿子,老人宁死不肯,小娘只好带着自已洗换衣,远嫁他乡。
太阳,每天有起有落,月光如银,无处不可照及,后山在月光下变成一片黑色,屋前屋后草丛中虫声,照常繁密如落雨。奶孙相依为命,永远回不到从前。舅奶奶一天天衰老,力不从心,一天突发急病,半月病不起,幼小孙女,无力扶养,在好心人相劝下,奶奶含泪托付一对家境不错,不能生肓的夫妇抱养 ,从那以后,奶孙优如天地之隔,从未见面。大爷爷只好把年迈母亲接到千里之外边疆,因生活实在不习惯,度日如年。
几年后,舅奶奶年迈体弱,不愿尸骨丢在远方。幼小给他人做童养媳的小女,心地善良,不顾阻力,伸出双手,主动把年迈生母(舅奶奶)接到自己家里,终日相伴,女婿和外孙、外孙女们非常孝顺,端茶倒水,行影不离,直至寿寝终生,送老归山。舅奶奶终回魂牵梦绕的老家小山村,与离别多年的小儿子,九泉重逢,相偎相依。
天有阴晴,月缺难圆。人生如梦,过往云烟。
徐扬送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