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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楼台“不得月”

2025-01-29 10:18阅读:
近水楼台“不得月”
看到今天的塔罐林立,管线纵横现代化石化油城,不由想起50多年前,安庆石化厂从百子山迁到城西的“九里十八湾”。我和同年同日进厂的一名工友,从培训连直接奔赴“三通一平”指挥部,工程施工工地,从事临时供水。
施工急需大量水源,民用自来水量小,压力不够,工地地势又高,只得二次加压。建造的临时泵房,蓄水池和值班房,砖瓦结构,面积18平米,两个房间,大点为机房,装有两台单轮高压水泵和电动机及管道配电,一墙之隔小的是值班室,又是休息室,两人24小时不间断轮流值班,吃住泵房,没有节假日,更没有探亲假。999999
一张单人床,-张小条桌,-只方木凳,一盏40W白炽灯,一只手电筒,一只拎水的白铁桶,没有煤炉、水壶,房内还没有电插座和水龙头,饮用开水到较远开水炉,一分钱一瓶开水,钱不多但不方便,菜地就是临时厕所,洗衣洗脸生活用水,要去对面村子里讨水。俗话说“看山吃山,看水吃水,看石头落个碓嘴。”可是专门供水,却遇上了没水喝,近水楼台“不得月”的尴尬境地,进厂美好理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工作枯燥单一,生活乏味便简。
天冷,跺跺脚搓搓手,天热,剪块纸板,扇风驱蚊。与“机” 共枕,机声伴随日月。-日三歺,走过坑洼不平,尘土飞扬的黄土工地,穿越民房街道,徒步六七里。晴天一身灰,雨天-身泥,来到时称“大庆”路旁学校食堂,搭伙就歺。常常因赶不上时间,饭菜全无,只好买块锅巴,在校门卫师傅家,讨点开水和咸盐,泡饭一餐。
刚进厂的日子,紧紧巴巴。工友来访,老家来人,-月30斤粮票,半月吃成,虽食“皇粮”,仍是肌肠辘辘,看到泵房对面菜农桌上的香喷喷、油滋滋的豆腐烧肉,口水在嘴里打个来回。回到老家,乡亲夸我,跳出“糠箩”,进了“米箩”。
开泵供水头天,没有经验,没有水位表,池水满溢。 突然,轰的一声,池壁断裂,满满池水犹如山洪瀑发,一泻千里。砖头碎块,冲进菜地,危及-片,
供水中断,工地停工。片刻,看热闹人越来越多,惊讶的,叹息的,也有个别人兴灾乐祸,说道:这次厂里又要花钱了,蔬菜青苗费、种子肥料费、误工损失费等,有啥赔舍,七觜八舌,指指点点,威胁厂方。
“没关系,菜地是我的,不碍事,不用赔。”一位五十开外,个头不高,皮肤黑黝的菜农大爷,边说边挤到人前,心平气和,对闻讯赶到现场苏桦指挥面前,指挥同步靠近大爷,-把握住这位素不相识的菜农粗糙大手,连声谢道:“感谢大爷的理解支持。”“不用谢,建厂是大事,赶快抢修水池。”大爷直白话语,包容理解,感动了指挥,感动了周围群众和在场的厂方同志,同时也刺痛了个别小人。消除了顾虑,减轻了压力。
大爷走进泥泞菜地,高一脚低一脚,双手扒起泥土里的碎石砖块,一块块,一点点,搬到路边。指挥部连夜拆除重建,蓄水池改用钢板结构,很快恢复供水,一直工程完工。厂里还是給了大爷菜地相应损失补偿。原来,这位菜农大爷姓朱,家住在泵房对面,党员,当过劳动模范,在这片土地上种了-辈子蔬菜庄稼,为建厂舍小家,几易搬迁,成了半个“石化人”。几年后,因喷散农药,中毒死亡。
工程日益扩大,供水矛盾越来突岀。-天,施工方来人泵房,不巧,我关上泵房门去菜地方便,片刻功夫,有人状告指挥部,水压不夠,影响施工。时下,现场需求就是命令,一告一个准。领导指责,会上批评,犹如吃了个“闷屁”,越想越怨。
夜幕来临, 怨火未消,又有人敲门,边开门“迎客”, 边不快地说:“你们不是会打小报告吗。”不分青红皂白,带着怨气,说得面前这位“求水”人,哑口无言,调头离开。
隆隆的机泵声,化成美妙乐章,急促清雅水流,汩汩流淌心间,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优越快感,总算岀了口气,找到了平衡,舒畅多了。但“好景”不长,月亮收起笑脸。
时至夜半,一片黑色。突然,一束雪亮汽车灯光,直射过来,-辆黄色帆布吉普车,在泵房边上停下,车轮卷起的黄色尘灰压过来,雾气腾腾,看不清路面,看不清泵房。车上下来的人,正是常常谋面的苏指挥。
苏指挥50开外,中等身材,圆脸落腮胡子,禿顶双眼皮,和谒可亲,-顶写有“抓革命促生产”红字的黄色草帽,背在身后,估摸着早上岀门,还沒有回家,苏指挥进了值班室开口问道:“小徐,当班,”“嗯” 了一句。 无事不登“三宝殿”,半夜上门没“好事”。
做贼心虚,犹如小偷,忐忑不安,隨其身后,压低声调,讨好说:“指挥,这么晚还不休息?”话未落音,平时说话和气的指挥,今日-变反常,提高嗓子说:“工作不是儿戏,大会战是大事。供水是你的责任,施工单位有意见,理所当然,齐心协力才能干好事,干大事。”说着一边推门,步入隆隆机房。
机泵声格外震耳,好象压倒一切。苏指挥来安庆厂之前在化工企业,工业生产了如指掌,看了一下压力表,手握着红色阀门盘,用力-扳,转了-圈,水流加大,压力表上指针却如“滞呆”,纹丝不动,没有反应,指挥看岀了破绽,不客气说:“小徐,压力表坏了,水压不真实,不知道?!”“知道,来不及报修。”我搪塞-句,吓岀一身冷汗,担心每月3块钱“会战费”, 要取消了。
正想着,指挥拍了-下我肩膀,改变腔调,说:“有错就改,明天赶快換-块压力表,满负荷供水。你还年轻,千万不能把个人的怨气带到工作中,近水楼台并非先得月,把便利让给别人,工作就是做人,供水是临时,事业是长久,来不得半点差错。建设工人千里迢迢来安庆,为了安庆厂早日建成投产。”语重心肠说完,指挥坐上车离开了泵房,消失在茫茫黑夜,我却彻夜末眠。
临时供水,夜以继日。
寒冬的-天,雪一直下着没停,天气很冷,机泵突停,推开机房门,起动电闸,无动如钟,立刻紧张起来。工地断水好比鱼儿离开水,迫在眉捷,刻不客缓,当务之急,抢修水泵,恢复供水。工友顶着雨雪赶回泵房,捋起衣袖,拿起板手管钳,当起了抢修工。
原来,叶轮破损,电机短路。仓库和相邻的单位跑一圈,没有同型号的叶轮,只好拆东补西,两组重新并组。量尺寸,剪垫片,清机体洗丝扣,没有起吊机具,棍撬肩扛,拆开泵体。工友用力更猛,一根手指夹破血流,来不及去医院,我撕下火柴盒上的黑色药纸,缚在血口处,棉纱布头包扎,忍着口渴饥饿,连战二十四小时,终在第二天凌晨,一次启动成功,恢复供水。
嗡嗡机泵声,透过门窗飘向泵房上空。长长嘘了一口气。苏指挥又来泵房,露岀久违的笑脸。
那天,工友急忙洗把手脸,赶往医院看望正在住院母亲,没有迈岀泵房门,工友的弟弟上气不接下气,先行赶到泵房,说他的母亲昨夜离开人世。母子连心,那夜,没有“送老”的工友手指夹破流血。责怪弟弟不早点来,小弟回答说:“你不是连夜在抢修,所以······,”工友抺着眼泪,带着遗憾和悲伤,直奔医院。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70年代初,安庆厂炼油建成投产。六年后,苏老指挥调任省主要领导,80年代未,病逝省城合肥,厂里组织专程前往吊唁,我有幸作为基层代表,参加了老指挥最后告别。
后来,临时供水结束,我和工友并入厂里“水电维修队” ,当了一名水工。 一晃多年,犹如昨天。
徐扬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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