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2021-03-30 10:54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5871641440

假座时代广场艺术咖啡馆，读书会活动已坚持四十次了，一边读《说文解字》，一边读古代书画中的题跋印章，自得其乐。
宋朝、清朝皇帝有“乾卦”卦符印、龙形肖形印，南宋宁宗赵扩的杨皇后有“坤卦”卦符印，凤形肖形印。
身世曲折的杨皇后，从低微宫女升到皇太后，并以皇太后的身份立赵昀宋理宗皇帝，垂帘听政。她有诗文书画造诣，以书画赏赐亲属、大臣。今天尚存多件书画作品，上面的诗文、题跋钤印，被认为是她书写和用印。甚至有的画被认为是她亲自创作。
南宋名画家马远的《水图十二段》册页上的题跋、长方形八字朱文印，就被鉴定为出自杨皇后。此长方形八字印的篆书印文被释为“壬午贵妾/杨姓之章”，网上查见不少文章释读同“贵妾”。
鄙人甚好奇，杨皇后已用代表皇后身份的“坤卦”卦符印、“坤寕”印（’丙子坤寕翰墨’1216）、“凤”肖形印。这些印可比皇帝的“乾卦”卦符印、“龙”肖形，至高至尊，为何到六年后的壬午年（1222）又“贵妾”二字入印？
费了近两周时间，网上搜罗了南宋宁宗皇帝、杨皇后的题跋、印章等资料，终于查到《古文四声韵》上“坤、寕”有此字形。虽然“貴”与“坤”字形几乎一样，但

是唐代《碧落碑》拓片上“乾坤”的“坤”就如此，可当实例铁证。此《水图十二段》长方八字印第三字位“坤”已定，那么第四字位字形与《古文四声韵》“寕”极为近似，此印当释作“壬午坤宁/杨姓之章”。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碧落碑》拓片“乾坤”字形
自以为是创见，不料用“壬午坤宁/杨姓之章”再搜索，其实早有文博界前辈王耀庭先生识出，见下面王氏《书画管见集·南宋帝后书画用印》第208页书影附图的第一自然段。王氏的灼见只是未见引用，而不易查到。
王耀庭先生曾任台北故宫博物院书画处处长，在2015年9月中旬，参加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石渠宝笈国际学术研讨会，前后又有何香凝美术馆(2014年)、雅昌(2016年)举办的演讲会提及此印，纠正历来“贵妾”的识读。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图片下载自“雅昌艺术网·雅昌快讯”报道
读书会同好史玥女史惠教，网上有王耀庭先生在何香凝美术馆以“款识宋画”为题的学术演讲视频，而且网上有售王氏的论文集《书画管见集》(2017，台湾石头出版社)。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史玥女史提供，王耀庭先生在何香凝美术馆，题为“款识宋画”的学术演讲（2014年10月31日），视频截屏
《书画管见集》载文的第10篇题为《南宋帝后书画用印》，鄙人有幸在网上读到了石头出版社博客中的电子版影印图片。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石头出版社博客，博文中电子版此书封面的截屏
王耀庭先生详尽地罗列了宋宁宗、杨皇后、宋理宗的题跋、印章，而且给出释文。读来事半功倍，深得教益，愈加确信《水图十二段》印释“坤宁”妥当，王耀庭先生论述至确。
不过，此文石头出版社颇有失校，举例如下：
《长夏江寺图》题跋释错（原文图号30）。
《山水图》印章错释（原文图号40）。
《层叠冰绡图》印章错释（原文图号97）。
《古文四聲韻》“坤、寕”两字的书影页码标注，不符惯例且错误（原文图号100）。
《樱桃黄鹂图》上吴湖帆题跋释印原有错，王先生没有注释，且引用吴氏题跋又发生脱文和衍文各一字（原文图号101）。此图的印章识读将在后文讨论。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石头出版社博客，《书画管见集·10·南宋帝后书画用印》第208页截屏，第一自然段，王耀庭先生论释“坤寕”
最不可思议的是，文章【前言·壹】引用《建炎以來繫年要録》，“甲寅（1134）初，鑄御寳一曰‘皇帝欽崇國祀之寳’……，自是月乙卯（1135）行使。”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石头出版社博客，《书画管见集·10·南宋帝后书画用印》第187页书影的截屏

这段引文，王耀庭先生把干支日当作年份，增注错误的年份，又断句错误，造成年代与历史完全不符，文意乖舛。
不禁疑问，1127年5月赵构已即位，1131年改“建炎”年号为“绍兴”，为什么到1134年初才铸成这三枚行政用帝玺？又为什么铸成后过一年，1135年才启用？

赵构登位新铸三枚皇帝行政用玺，此事《建炎以來繫年要録》记录在靖康之难(1127)的次年，即“建炎二年(1128)”的“八月”下。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古文典籍网（http://ab.newdu.com），《建炎以來繫年要録·卷十七》页面截屏（未经核对原文）

《建炎以來繫年要録》引文，当句读作“甲寅(1128年8月甲寅日)，初鑄御寳，一曰‘皇帝欽崇國祀之寳’……，自是月乙卯(8月乙卯日)行使。”(括号文字系鄙人加注。夏历八月，赵构即位以来在八月甲寅日第一次铸造行政用印，次日是乙卯日，即行使这三枚帝玺。)
《宋史·高宗纪》和毕沅《续资治通鉴·宋纪一百二》，记载大同小异。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毕沅《续资治通鉴》网络截屏（鄙人未能校对原文）

再回到宁宗杨皇后“壬午坤宁/杨姓之章”。
前面提到《樱桃黄鹂图》，系吴湖帆旧藏，现藏上海博物馆，图上“櫻桃黄鸝”、“上兄永陽郡王”题款被吴氏认为是出自杨皇后手笔。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张琼女史提供，拍摄自《吴湖帆书画鉴藏特集》（2017年2月，上海书画出版社，第一册，第104-105页）
有一模糊印迹，长方形朱文印，四字一行，二行八字，吴氏题跋作‘印章文曰“癸酉年春杨姓之章”白八字’。“白”字右侧可见二小点，系吴氏自注笔误字旁点。
前文说到，王耀庭先生《南宋帝后书画用印》引用时，没有识别出被旁点的笔误字“白”，而且引用欠准。

读王耀庭先生的《南宋帝后书画用印》

张琼女史提供，拍摄自《吴湖帆书画鉴藏特集》（2017年2月，上海书画出版社，第一册，第104-105页）
《古文四聲韻》所载“春”(第一卷，三十三前)、“寕”(第二卷，二十二后)，两字字形极为相似。吴氏将八字印章第四字位认作“春”，进而推测印迹不清的第三字位是“年”。
但印文作“癸酉年春”，“年”显得累赘，欠妥。反而整体印文章法、尺寸、印迹与《水图十二段》上“壬午坤宁/杨姓之章”极为相似，恐怕也是另一年份的“坤宁”朱文印。
这样，存世至少已有三枚带“干支年份+坤宁”的印章，依年份它们是
“癸酉坤宁/杨姓之章”(1213)，朱文，见于《樱桃黄鹂图》；
“丙子坤/宁翰墨“(1216)，与”杨姓/之章”合用，都是朱文，见于《层叠冰绡图》；
“壬午坤宁/杨姓之章”(1222)，朱文，见于《水图十二段》。
可惜鄙人查不到《樱桃黄鹂图》更加清晰的图片，无缘结识讨教顶级博物馆专家，姑妄言之，期待方家指正。
鸣谢：读书会同好，史玥、张琼两位女史协助并提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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