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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一位民国老人(《诗话江南·吴中好风景》第十四辑)

2022-04-09 20:03阅读:
“吴地记”更新,《诗话江南·吴中好风景》第十四辑为《藏书故事》。收诗七首,依次为:清·赵怀玉《读书台》、清·沈德潜《竹坞访文文肃读书处》、近代·李根源《奉安东战场阵亡将士忠骸》、李根源《松海题壁》、清·金兰《五峰山吊金圣叹先生墓》、李根源《游贺九岭北山村即景》、清·沈德潜《九日登贺九岭初见霜叶》。
我选了李根源的三首诗。


奉安东战场阵亡将士忠骸
辛未上海之战,余收十九路第五军阵亡将士忠骸七十八具,葬之苏州善人桥马冈山,建丰碑,题曰“英雄冢”。今丁丑淞沪之战,偕仲老、梓楚继续收葬于“英雄冢”者千二百余棺。姓名、籍贯、年岁、队号、阵亡地点均各埋有砖志,上建标识。已葬无隙地,商之明代陈文肃公仁锡后裔,愿捐其灵岩山下石码头砚山祖墓四十余亩地作续葬之所。余相地规划毕,十一月五日,躬亲运送忠骸八十二棺至砚山。有营长四人,连排长多人,率乡民、学生近万人披白致祭,负土安葬,纪以小诗一章。
霜冷灵岩路,披麻送国殇。
万人争负土,烈骨满山香。


松海题壁
苟全于乱世,不觉入山深。
高卧小隆中,聊为梁父吟。


游贺九岭宿北山村即景
来游贺九岭,借宿北山村。
柿子黄盈树,稻花香到门。
ont >(北山村在伏龙山下,距贺九岭一里、篁村二里。山势夭矫,大石联云列障,余颇爱之。买山一区,种松数万,往游时尝住岳氏宅或寄心庵。)


李根源,名字不陌生,知道有一本书《吴郡西山访古记》,只道是一位醉心于姑苏古迹的退隐老人,读到这首《奉安东战场阵亡将士忠骸》,颇震惊,感动、敬佩。
网查了一下,李根源(1879——1965),字雪生,又字养溪、印泉,云南腾冲人。他是国民党元老。印泉先生早年在云南办讲武堂,培养了很多军事、政治人才,他的学生中就有我们熟悉的朱德元帅。他担任过陕西省长、北洋政府农商总长等职。民国十二年(1923),对政界失望而来到苏州。他在城中十梓街置下宅院,奉养老母亲,老太太姓阙,故称“阙园”。老太太过世,印泉先生在穹窿山旁的小王山置墓园,结庐守墓,隐居吴中长达十二年。但印泉先生的隐居生活绝非餐风食露求仙问药,他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他勘察整理吴地古迹,办乡村教育,普及卫生医疗。抗战爆发后,印泉先生以自己的声望为抗战出力,倡议“老子军”、安葬淞沪战役中的将士遗骸。民国二十九年(1940)春,他返回故乡,出任云贵监察使职。新中国成立后,印泉老人作为爱国人士受到敬重。老人晚年将自己收藏的文献、古物捐赠苏州,他病逝于北京,归葬在苏州小王山。印泉老人对苏州可谓有情有义。
在苏州市地方志编撰委员会办公室的官网上,读到《我父亲李根源和苏州》(作者:李希泌;整理:小叶)一文,文章归纳了四个方面:
一、吴郡访古。1926年2月至4月的三个月内,印泉先生乘一叶小舟,访遍太湖沿岸山林。白天翻山越岭访求古迹古墓,晚上返回小舟,在油灯下写下当天的游踪,这就是《吴郡西山访古记》一书的由来。
二、经营松海。印泉先生隐居小王山,他的朋友中多有善书者,常有题字,于是,他常年雇石工二三人,将这些题字刻于小王山岩石上。他在小王山引泉开池、植松筑亭,欲为吴中添一胜景,这就是“松海”。松海有十景,曰:万松亭、听松亭、听泉石、吹绿峰、小隆中、卧狮窝、孝经台、湖山堂、梨云涧和云池。只可惜,松林在抗战中被砍伐一空,摩崖石刻在上世纪中后期的开山采石中大多毁损。
三、与苏州绅耆张一麟(字仲仁)、金天翮(字松岑)、费树蔚(字仲深)诸先生友情深厚,曾一起营救抗日“七君子”,为淞沪战役中的阵亡将士收葬。
四、重返苏州。新中国成立后,印泉先生将其搜藏的汉砖、魏碑、唐墓志及图书数万册,悉数捐赠苏州市文管会。他在北京病逝后,按其遗愿,骨灰送回苏州小王山,他夫人病逝后也回到小王山,夫妇合葬。


“吴地记”录选的三首诗,理解诗意没有难度。
第一首,我觉得诗前的小序更有感染力。因为这段文字,我毫无疑义地选择这三首诗,并决定去寻访“英雄冢”。有一处不明白,标题中“安东战场”应该指淞沪战役,为什么称“安东战场”?
第二首,从李希泌先生的回忆文章里得知,《松海题壁》是一首和诗。章太炎夫人汤国梨游松海后写了一首五绝,“探胜不辞远,栖山莫怨深。苍茫松海里,应有蜇龙吟。”我查了一下,《蜇龙吟》为道教祖师张三丰的丹歌,其中唱道:“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养成了,真胎元,卧龙一起便升天。”印泉先生作这首诗似乎在表白,他并非“蜇龙吟”,而是“梁父吟”。《梁父吟》是诸葛亮论二桃杀三士,可谓读史观世;而印泉先生在吴中的隐居生活,用“读史观世“来描述,正恰当。因为“乱世”,才“不觉入山深”;他来吴中,四十多岁正当盛年,从他在吴中的经历来看,他时时抱着入世的情怀,抗战爆发后他回故乡出任云贵监察使,也就能理解了。
第三首,“柿子黄盈树,稻花香到门。”秋日爽朗,乡村富足丰盈带来的喜悦扑面而来,这样的画面人人喜欢。


四月六日,过完清明假的第一天,我去完成这一周的走读,计划寻访“英雄冢”,登贺九岭和小王山。
第一项完成顺利。地图上就有“英雄冢”,直接导航,在藏书中学对面,有一条小路。门口是个卡丁车游乐场,查验二码之后步行进入,沿缓坡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就见到“英雄冢”指示牌,墓地在一片松柏中。墓茔前有花圈和祭扫的痕迹,花圈是善人桥村委会敬献的。
这里就是善人桥马冈山,能望见穹窿山顶的上贞观。“英雄冢”是一座圆形墓,台阶前有苏州市政府1986年立的文物碑,墓前方,左右各立一碑。左侧碑,正面是李根源题书的篆体“英雄冢”,并刻有碑记,背面是阵亡将士名录。右侧碑,张治中将军所题“气作山河”四个大字,也刻有碑记,全文如下:“李印泉先生在苏集前第十九路军及我第五军上海抗日一役殉国将士骸骨凡七十八具葬于马冈山之麓命名为英雄塚以治中曾忝附斯役属题自维当时制敌无术书此不觉悲愧交集泪下如哽矣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育长前第五军军长张治中”。碑背面也有刻字,漫漶不可辨。
从墓园指示牌的简介得知,这座墓园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被垦为桑园,自八十年代后当地政府有过数次整修。
距离“英雄冢”约二、三十米的山坡上,还有一座方形墓,竖方尖碑,题“无名英雄纪念碑”。李根源诗序里说,1937年淞沪之战,在马冈山“英雄冢”葬无隙地之际,是陈家后人捐赠了石码头砚山祖墓地四十余亩。从纪念碑基座上的碑记得知,因石码头砚山墓茔年久失修,当地政府于2004年将它迁移至此。
我在墓地时,传来藏书中学的晨间音乐广播,今天是小长假后的第一天,应该有升旗仪式吧,有学生代表发言,隐约听到“清明”“革命先烈”等语。我眼前的这两座墓茔,这些将士们为抵抗日本侵略者而殉难,他们年轻的生命长眠地下已近百年,愿英魂安息。


离开马冈山,导航去贺九岭,十几分钟的车程。但是,在路口被拦住了,防疫升级,没有路条不得进入。再导航去小王山,也是十几分钟,经过一条绿荫长道名朱买臣路,转到印泉路(现在知道这路名的由来了),就来到小隆中景区,李根源纪念馆、摩崖石刻都在景区内,疫情期间不开放。好吧,等以后再来。


*《我父亲李根源和苏州》(作者:李希泌;整理:小叶http://dfzb.suzhou.gov.cn/dfzb/szdq/201512/465642c6afa04784842138f93ce2ab67.shtml
致敬一位民国老人(《诗话江南·吴中好风景》第十四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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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一位民国老人(《诗话江南·吴中好风景》第十四辑)“英雄冢”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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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一位民国老人(《诗话江南·吴中好风景》第十四辑)(李根源先生题书碑,正面和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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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一位民国老人(《诗话江南·吴中好风景》第十四辑)(张治中将军题书碑,背面字迹难以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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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一位民国老人(《诗话江南·吴中好风景》第十四辑)(从石码头迁葬于此的“无名英雄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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