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住院三日
2022-05-13 10:45阅读:
脓肿来势汹汹,将我推进了医院,来不得半点犹豫。上午在门诊看过医生,下午就住进医院,晚上做切排手术。住院部陈护士非常和气,让我先坐一下,等她办完手头事务就帮我安排。我放下衣物包,坐等,边大量起这个高挑身材的护士。她怀孕了,足有七个月的光景,便很感亲切。她很快就做好了其他事务,过来坐在电脑前,将我的信息输入电脑。当看到我的单位名称,便笑着说:“好奇怪噢,你单位名称我怎么没听说过,在哪里的?”我告知她我单位名称是三年前改的,是与某单位合并之后改的,它的前身就是某某某。她笑着“哦”了一声。她建议我住单人病房。单人病房,那不是VIP吗?我愚笨的脑袋瓜里快速地跳跃出病床加沙发类似总统套房很高大上的样子。
陈护士告诉我说现在正好还在搞活动,平时单人病房需要少三百元一天,现如今只要一百三十元。虽然我对病房价格没什么概念,但傻子都应该会分辨这种实惠吧。“好,那就单人。”陈护士又撕了一张小纸条,要我到一楼小卖部买两种医用垫子,说是换药的时候需要用到。
我放好了脸盆毛巾等日用品,就遵医嘱买了垫子,然后去开水房灌满一杯开水,便觉无聊,离晚上切排手术还需要等四个多小时。虽然我是带来一本书的,但现在此刻却没有马上要看书的心境。脓肿搅得我心神不宁,虽然我是喜欢安静的人,但此时此刻我还适应不了住院部那种随时会听到清脆嘹亮的“10床呼叫”“03床呼叫”之类的声音,还会传来护士站护士们分派工作交流信息和其他病房的些微声音,但这些都是可以屏蔽的。我,便陷入了一种术前的不安与孤独中。
环视病房,上白下米黄色的墙体,四扇绿框的铝合金窗,蓝灰色双面麻料窗帘,中间悬挂一幅鸭黄色蕾丝麻料帘子隔断,二十多平方,有一床一柜一桌一沙发两椅子,圆桌上有一塑
料插花和一本《习近平在浙江》的书籍,沙发也是双人的,可以拉出来当床睡的,比套着白床单白被子的病床要宽大很多。仔细看,在沙发上面墙上还钉着“床号”的字样,原来这是一间三人病房改装的,比我刚毕业时学校分配的宿舍要宽敞明亮,配置还好,墙上有一台二十寸电视机。打开电视吧,暂且排除此刻的孤寂。
怎么打开呢?这有两个遥控器,有点复杂。我简单的脑袋瓜开始摸索起开机模式,摁过来捣过去,捣过去摁过来,就是找不到打开节目单的机关。无奈,求助护士。一护士说,“我们正在交接班”,便继续低头做她自己的事情。我不明白交接班与帮我忙有什么矛盾。我等了一会儿,等这四五个护士安静了下来,我又说了一遍,“我怎么打不开电视,能帮忙吗?”刚才帮我办入院手续的陈护士马上放下手头事务,快速过来我的病房,拿起两个遥控器边嗯边说:“打开方式和我们家里一样的啊。”“哎,
怎么找不到节目单,在哪儿呢?我们上午刚刚将它关掉的。”她继续搜索,“哎,找到了,开机之后,就用这个遥控器就可以了。”她把不用的那个遥控器扔回到沙发,把可以选节目的遥控器递给我。我边接过来边说感谢的话。也不知是什么电视剧,就顺眼看了几眼,便觉无趣,切换到别的电视台,这样不断地摁,最后停留在科技频道,屏幕上一片皑皑白雪,高低起伏的原野全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树与灌木斑斑驳驳,几只白熊踏雪而去……大自然的宁静慢慢抚平了我不安的情绪。
晚上六点左右,一护士给我做皮试,因为我有酒精过敏史,结果显示确实有点,必须换药,将头孢青霉素之类药水换成磷霉素。晚上七点,我被安排做脓肿切排手术。虽然这是个小手术,但凡是手术,在人身上割一刀,无论伤口大小,都是要流血而忍受切肤之痛的。手术大约历时二十来分钟。我忍着痛慢慢挪回病房。手术室距离病房只有十多米,却也够牵动我全身痛楚。躺在床上,两条腿无处安放,裤子一贴近伤口处就疼痛难受。我躺在床上折腾了半宿,才终于找到稍微舒适一点的姿势,两条腿弯曲呈90度,才能让伤口留有空隙。伤口处有许多液体流出,粘粘的,湿湿的,被子床单都有弄脏了。我挪到护士站要求给我换被套,回答说明天再换,床上可以先铺一张医用垫子。我只得退回来,挑出一张较大的垫子铺上,又将被子调了个头。又拿出女人用品垫在伤口处。干净清爽覆盖了脏污
,我的神经稍稍舒缓了些。
伤口痛楚仍然牵动着我所有神经。护士站还没有拿来药水。多么希望早点挂上药水,能减轻疼痛。实习医生撕给我一张纸条,上写“双氧水”,要我明天换药前到一楼小卖部买一瓶双氧水。我疼痛难忍?先生不能陪在我身边,他要上班,再说这不过是一个小手术而已。难道这些药水医院不提供的吗?虽然只是笔小钱,几块十几块钱的事,可这对病人多么不方便啊!而且,需要病人自己买的东西,可以在手术之前病人行动方便的时候一次性告知的。但愿小卖部早早开门服务,在我家先生明早送饭来的时候,让他买而不耽误他上班。
疫情期间,防控非常严格。因为我是急性病情,住院加急,我家先生的核酸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就不能进入住院部。待检测结果显示“阴性”,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我已经做好手术,静等药水。我家先生就去护士站问,说是药水还没有送来,而且晚上只有一个护士,忙不过来。这速度!这效率!我重又陷入无边的痛楚中。先生和我聊一些有趣的事情,我不想让他担心不想扫他的兴,只“嗯”“哦”的应答。差不多九点钟,护士才来给我挂上药水。一滴,两滴,三滴……缓缓的,静静的,药水通过细细长长的管子输入我的体内。我全身心地数着。药水只有一瓶,一个小时不到就挂完了。摁铃,却没有声响,先生去到外面喊来护士。我对护士说,怎么摁铃却没有声响?可能坏了,明天叫人修一下。护士拿着没有药水的袋子出去了,先生也回去了。
浑身的难受劲儿又袭上心头,一直平躺着,腰背酸胀,想换个姿势,侧一下身子,两条腿又不知如何安放,触到伤口处又是牵神动心的疼痛。女人的零件就是复杂,多一个零件就需要多一份关注。想想三天前还只是感觉有点儿痒,便用热水冲洗。两天前比前一天更甚,想用盐水冲洗消炎,可是一摸就能摸出一粒异样的硬块。到昨天那硬块大起来了,坐在凳子上已经有抵触着而痛楚的感觉,非常不舒服。走路更是不便,摩擦产生刺痛。脓肿就像会变的魔术,先是呈线状,线上停留着不易觉察的带刺的毒菌。接着这根线变成无数个波浪,毒菌也跟着成长起来,刺入健康的肉体。肉体不堪侵袭,任由毒菌在它的领地作威作福,渐渐地,毒菌占据的领地越来越大,已经呈最大限度的椭圆形,而且还有挑战极限的欲望。
突然,我佩服起自己来,我的想像力是无人能比的。就这样,我一边佩服自己,一边分神调整姿势。老是有蚊子在耳边嗡嗡不休,黑暗中辨别方位,举手去拍打。嗡嗡声停止了。被我拍死了,我得意地想。没过几秒,另一个方向又想起那讨厌地嗡嗡声。就这样,我被伤口的疼痛和蚊子的骚扰折磨得一夜没睡。期间还有负责任的护士过来询问一声,得到我“没事”的肯定回答后就退回去了。
脑海里一片混沌,周围极其静谧。左边通往开水房的是双人病房和三人病房,大多床位都是空着的,有些双人或三人病房其实也可能只有一位病人,当然随时会安排进病人。右边是单人病房。我的病房正好处于之间,正对护士站。
想起五年前,人民医院是人满为患,走廊上都放满了病床,一有出院的,马上就会有病人安排进来,真的是无缝对接。只有那些有身份的人才能住进单人病房,而且当时单人病房还没有现在这么宽敞。现在人民医院搬迁到新城去了,老城区住院部只留下妇科、产科、儿科和中医药科等少数科室。
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我打电话给先生,让他来的时候到一楼小卖部买一瓶双氧水,一并带上来。七点二十分左右,先生提着早餐到了,说是小卖部还没有开门,七点半才开门。不一会儿,他出去了,之后回来说,小卖部没有双氧水卖,他是在医院外面的便民药房买的。便民药房有四个人,她们各做各的,有正吃着早饭的,有刷手机的,有泡开水的,其中一个正在给人拿药开药单,听说要买双氧水,就答了一句:“双氧水不是我卖的,你等一下,她马上就来。”真正是分工明确,泾渭分明!先生只得等到那个“她”来,才买了双氧水回来。
医生护士例行巡房,测量体温,交代换药的事情。临出门,不知哪个医生说:“单人病房布置的真好,这么大的沙发。”“相当于五星级宾馆。”三位医生说笑着走远了。九点半左右有护士过来给我挂药水。十点多,我去找医生换药。换药的是主任医生,很耐心很和气的中年知性女人。她边换药边安慰我说:“今天好多了,不怎么痛吧……”末了,让我把双氧水带回来。我一看水位线在一半以下,问道:“双氧水还需要买一瓶吗?”“不需要了,已经够了。”主任医生说。
下午好多了,不再那么痛了,我便好好补觉。晚上七点半左右,护士依然来给我挂磷霉素药水。想起昨晚蚊子的骚扰,我对护士说,“驱蚊器蚊香之类的有没有?房间里有蚊子。”房间里有驱蚊器,你找找。先生将房间翻了个遍,却没有驱蚊器的踪影,便告知护士,护士却无应答。
第三天一早,先生送饭来,发现我脸上的红点,说:“昨晚被蚊子咬了许多包,该死的,一定要找到你。”马上开始了寻蚊行动,他站到床上,向上抛书本,马上下来在地上寻找起来,终于发现了很大个的蚊子躺在地上,指给我看,又狠踩一脚。接着,又抬头寻找起来,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鄙夷地说:“嗯,那么多蜘蛛网。”“别说别说。”我听了有点反胃,对于你我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一向秉承“眼不见为净”原则。接着先生在窗边墙壁上又发现一只,脱下鞋子敲击过去。先生得了很大的胜利,高兴地上班去了。
我不愿看到先生因为我这点事儿而影响他工作,就想自己在医院订餐。已经八点半了还是没有人过来询问订餐的事。我来到护士站询问。只有一个护士低着头在写着什么。听到询问,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刚才有来过了的,大概你没在吧。”
“我都在的,一直没有离开,只有拖地的人进来过。”我说。
“扫地人不是,那你九点半的时候过来,她会来的。”
“好的,那等她过来,你请提醒一下。”我说。
我似乎看见她略微点了一下头。
九点左右,医生给我换药。医生语气倒是很和气,说还有一点点脓,建议再买一瓶双氧水。我一听,有点不对,马上说:“主任医生昨天说不用再买了,已经够了的。”
“你明天后天还要换药用到的啊。”
“我明天可以出院了吧?”
“你请假请不了吗?”
“不是,请假是可以请的,只是后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那是别人替代不了的。”
“必须要你做的,是吗?”
“嗯呢。”
“你家离哪个卫生院最近?还需要换药的。”
“社区卫生院离我家近,那里没有妇科的吧?我到这里来换药也行的。”
“那要到门诊换药。”
“也行的。”
我慢步移回病房。邵护士笑眯眯的进来,我说:“女人零件多一些就复杂一些,真麻烦。”
邵护士笑着说:“大多女人都有妇科病,我也有过与你同样的病症,那个晚上正值大夜班,感觉脓水一下子鼓起来,确实太难受,就给自己挂了瓶消炎水,结果挨批评了。”
我脑海里涌现出那个晚上的画面,便同情起她来。任何职业都有无奈的时候。我问她:“你换了几天药?”
“没几次,我那是十多年前了,也没有住院。”她接着又说,“还是要弄干净清爽了,不然复发的话,手术白做了。”
我笑笑。邵护士这是职业道德加职业保护策略。我明白,如果是我,也会这么说的。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先生电话进来,问我吃饭了没?我不好意思告诉他实情,就撒谎说,已经吃了。他继续问吃的什么,多少钱。我不敢说的太具体,只是告诉他,中餐12元钱,这是我单位食堂中餐的价格。先生说有点贵,又说他们单位大食堂中餐质量不好,只有5元钱的菜价,怎么能有好菜吃?听他絮叨了几句,便叮嘱他好好开车便挂了。肚子饿了总会听到饭菜香,护士站传来碗筷的碰撞声和边咀嚼边聊天的声音。我拿出带来的饼干就着开水吃起来。禁不住饥饿的我出门总记得带些零食的习惯,在很多时候是很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第三天疼痛不在缠绕着我,只有在换药的时候确实是非常痛,其余时间都可以忽略不计。下午,我联系主任医生,她让我与住院部医生沟通。我来到医生办公室,阐明自己明天出院的诉求,副主任杨医生便爽快地答应了。晚上,放下了所有的紧张与不安,好一个酣睡。第四天上午,我顶着脸上和手臂上的许多红点点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