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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那年,那月,那三天

2022-06-09 16:27阅读:
202268日,天气晴朗,空气优,温度1929摄氏度。高考进行中。再过六天,即615日,中考开始。
“中考,不堪其忧;高考,不堪其苦。”有人如是说。
于我这是,“中考,懵懂无知;高考,忧中有乐。”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对于今天的中考生、高考生来说,无疑是那个“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古老故事……
六月一个闷热的下午,教室里安静极了,监考老师在前后移动。我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整个头颅不堪其重,垂落在课桌上,神游于蓬莱仙岛,腾云驾雾,凌空俯瞰。海浪拍击着礁石,发出阵阵轰鸣,泛起圈圈白色泡沫,给浩瀚大海镶上玉色花边,海鸟翱翔,帆船点点。我迎着海风,踏着海浪,舒缓而惬意……忽一阵惊雷。我惊悸地迅猛抬头,站在讲台前的老师瞟了我一眼,迅即移开,继续木然的表情。我垂眸检视考卷,还有大半题目没有做,马上提笔。无奈年少无知,贪玩成性,又加愚钝木讷,英语始终是我的弱项,除了蒙题还是蒙题,飞速完成。最终成绩可想而知,英语51分。名落县一中,被县二中录取,名次还是比较靠前的。
那个时候分数最高的先录取中专和师范,第二梯队才是县一中。当然有些成绩优秀而懂事早或家里有人指点的同学,第一志愿就填县一中,以图将来有更好的前程。而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才似乎从懵懂中醒来。有的同学喜滋滋地拿着中专或师范的录取通知书,享受着人们赞赏的语气羡慕的眼神,我才意识到自己与这些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同学之间的距离。也有同学开始了复习之路,再次向中专或师范这个铁饭碗冲刺。而我,则是想都没想,背起行囊踏进了县二中的校门。高中生涯不同于初中,迎接我的是更繁重的课业和更艰苦的住校生活,此时此刻,我才开始思考将何去何从的问题。
199077日至9日,天气炎热酷暑难耐,巨无霸冰
块安放在教室的两个过道上,每排各有两块,每块足有五十来斤重,透亮的晶体发散着凉丝丝的冷气,驱散了些许暑气。那年高考让我铭记。
我最感兴趣的地理居然有两道极其简单的题目没答出来。原来珊瑚是动物!(my god!)在那个贫穷落后的年代,农村孩子除了从课本中和老师印发的资料中获取知识外,别无渠道。珊瑚是动物还是植物,这么简单的选择题,当时的我大脑储藏库里居然是没有!(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还有一道是填空题,在进行了一番描述之后,要求写出地理名称。我非常明晰地知道这是一湾海峡,而且这湾海峡的形状、所处的世界地理位置、甚至是在课本中的某一页插图,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保存在我的大脑里,可就是任凭我绞尽脑汁苦思冥想搜肠刮肚,始终是隐藏地极其深邃,不让我想起它来。待一走出考场,它立即跳进我脑海,我一拍脑门:唉,直布罗陀海峡!
数学是我魂牵梦萦的学科,是我高中生涯最喜欢的学科。曾几度在睡梦中解题。我以为凭自己平时对数学的酷爱,解题犹如玩游戏闯关成功的乐趣,好几次模拟考试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却不想高考失利,并没有达到预想的分数。工作之后,曾几度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其原因是在考数学时思维停滞了。
高考结束之后回到家乡,我特别沉默乖巧,非常自觉地干家务活和农活,洗衣做饭割草晒稻谷翻稻杆等等,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会要求去做,以至于在割水稻时力不从心,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身体重心把握不住摔倒在稻田里,浑身泥浆水淋漓如泥猴子。有时独自上山摘南瓜或割番薯藤,偶尔惊起爬虫类,“唆”的一声飞速窜入更幽深的杂草丛中。我只是双腿微微颤抖一下,继续干活。一次,父兄到十里外的海边塘地里锄地种豆,我跟随割草。一丛生长在浅水洼地里的水草极其茂盛,绿油油的发亮。为了将其收入囊中,我双脚踩稳泥岸,身体尽量前倾,右手紧握镰刀,将水草捋进来一些,左手够得着握。那一丛水草填满了我的菜篮子,我的左手背上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不再流血,惨白惨白的,也不觉得疼痛。
唯有干活,让自己忙碌起来,才能不想起考场上的失利;唯有多干活,才能减少家人的询问与质疑。农忙结束后,我加入到编草帽的行列,与邻居女孩和大嫂坐在一起,看着她们翻飞的手指,发出得得得的声音,感知着她们简单纯洁的生活乐趣,心下宁静。这样也挺好。有收购者定期来村里,将人们所编的草帽分成三六九等,按等级估价。母亲有时也会从次品中选出稍好的几顶,与收购者商讨理论。收购者也会给点面子,再选出一两顶放到优品中。母亲便心中欢喜。我目睹这一切,从不插嘴过问。于我,钱,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编草帽才是最重要的。编草帽,让我没有因虚度光阴而羞耻,也没有闲暇考虑这是不是我的最后一个暑假这个问题,还能看到母亲的微笑而倍感欣慰,母亲的微笑里有我的努力。
我们村是本乡有名的重视孩子读书的村庄,又是上千户人家的大村庄,几乎每年都有考上大学的。那年与我同时参加高考的就有三人。同村人甚至邻村人都会打听今年谁家有高考生,上大学希望几许。曾有热心人询问兄长我的预估分数。兄长巧妙答曰:“听说就在往年录取分数线左右,预估分也不作准的。”询问者便点点头,说:“希望能上线。”我感激兄长,许是他觉察出我的沉默,自己判断出来的。我也感激热心人。其实我并没有向家人透露半点有关高考估分的事情,我那时在家里,都作闷葫芦状。并不富裕的农村家庭能供养我读到高中毕业实属不易,如果我名落孙山,愧对家人。即使我上线了,书学费生活费以及入学的一切行当足以让我家庭不堪重负。其实,我的志愿是清一色的师范院校,因为师范生是有国家补贴生活费的。当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母亲事后诸葛亮地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年初中毕业就让你再复读,考师范当小学老师也是一样的。”
如今,我从教三十余载,站上三尺讲台话春秋,手握三寸粉笔育桃李,鹤发银丝丹心依旧。每每忆及那年那月那三天,如陈年佳酿,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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