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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杂谈-作家与语言

2026-01-08 10:06阅读: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孙犁说,思想不能用牛车拉出去。他的语言,优美,富有诗意,比如《风云初记》:葫芦蔓儿,刚刚爬到架边上,就仰起头来,开了第一朵花。牛车,粗鄙语言也。那么,不粗鄙,要怎样?适当的词,在适当的位置,就不粗鄙,与华丽无涉,最好远离时尚。
老舍、沈从文、赵树理,人推三语圣,视赵语言为极品:作诗的人,叫“诗人”;说作诗的话,叫“诗话”。李有才作出来的歌,不是“诗”,明明叫做“快板”,因此不能算“诗人”,只能算“板人”。这本小书既然是说他作快板的话,所以叫做“李有才板话”。
我则爱三人:沈复、郁达夫、周作人。《六记》语言,全书可谓极品,随手而取,有:芸作新妇,初甚缄默,终日无怒容,与之言,微笑而已。事上以敬,处下以和,井井然未尝稍失。每见朝暾上窗,即披衣急起,如有人呼促者然。
两相比较可见,赵接近民众语言,有别浅近文言。后者特点是:后句跟前句,后句利用前句,精炼,简明,流畅,优美。沈、赵两人,虽爱单句,不好跟句,互相独立,表达不够经济。
要说语言极品,真正的,只有《左传》,比如《桓公十八年》:春,公将有行,遂与姜氏如齐。申儒曰:“女有家,男有室,无相渎也,谓之有礼,易此必败。”公会齐侯于泺,遂及姜氏如齐。齐侯通焉。公谪之,以告。夏四月丙子享公,使公子彭生乘公,公薨于车。
《孟子》语言,也难能可贵,简明流畅,有别他典,其中对话,就是古白话,流传下来,自然发展,便成浅近文言,是理想的汉语,见于唐宋白话文学,非科举文言可比。人说,鲁迅小说,是浅近文言。我觉得不是,《三国》也一样。《水浒》《红楼》,是继承白话文学,而非白话文。
当代文人,皆操白话文。孙犁
孙犁的白话文,有浅近文言的味道。《聊斋》,是浅近文言的典范,他从小到老,一直酷爱。显然,他在模仿。緣于白话文出身,模仿不尽纯净,表现在:有的语言,短节奏中,夹杂长节奏,不大协调。语言,常为潮流左右。白话文是潮流。孙犁是反潮流的。他的语言,清新自然,朴实无华,节奏,简短明快。他的思想,如之。真诚的思想,优美的语言,是孙犁文章的灵魂。作家,真诚第一,语言第二。
2025,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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