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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虫诗集(一)修订

2023-04-16 09:02阅读:
作者书虫
#偶像
所有物体抓住阳光
在地上虚构它们的偶像
放出膜拜的姿态
模仿自己
你也一样
只是
你比物体更虔诚
#无声
对一对背耳
世界很安静
时间搭拉着脑袋
垂在你肩上
等一个哈欠
在你身上打上最后的烙印
合上眼睛
把骨头归还
你已用完
所有的冷漠与空白
#玫瑰和镜子
采下一朵玫瑰
它像烈焰
对话还没开始
它把你戳穿
吞掉所有的话
每个词未发出的喊声
把你哽在喉咙里
你的虚弱和暗淡
你并怕它们
你怕的是照镜子
一个梦
一个梦把我们托举
我们装着一系列生前的意义
来到这世上
懦弱 恐惧 怀疑被重新装进事实
重新被叙述
一再被重复
在死亡的仰视
留下很多弯腰的姿势
我们把生命抻直
#海伦活着
爱情毁了一座城
特洛伊从此消失
海伦活着
所有老而丑的男人
躺在自己的火焰
他们沙沙作响的胸膛
被嫉妒啃噬着
就像他们的牙齿
曾经在花朵上狼吞虎咽
#睡吧
睡吧
趁夜色温柔
赶着星星的月亮
给我们安宁
它挥舞着月桂
口袋里装着曙光
等梦一个一个爬上了枕头
从白天
把所有的幻想取走
#挽留
从浩荡的秋天
挽留一片叶子
给它一颗石头心——
你用一滴泪
力挽狂澜的壮举
让所有的幻想
返回腹中
以沙粒咀嚼不朽
我们构不成一句承诺
#厌倦
一个厌倦里
躺着一万个下午
一万个姿势
交织成一暼
意像叠意像
如坟地
墓碑挨墓碑
以深度沉默
雕琢那些过往云烟
#舞姿
风挥霍着秋叶
黄褐色斑点上
半世摇晃
发出沙沙声
所有辩解
在左手上滑入虚空
卸妆是最后的舞蹈
在半页纸上
你的舞姿半吞半吐
#让众鸟归林
我不爱那些皱纹和痛苦
不爱爱的不尽人情
却给疾病 坏话和毒蜘蛛的恶行
留了一席之地
没有仰视和低语
所有天坪的一端
还有我的肋下
该为所有迷失的鸟筑巢
是时候
把紧绷的弓弦拉回箭矢葱茏的睡眠
让众鸟归林
#纸上

是为倒空
而装满的杯子
适合一个人
觥筹交错
白得像死
死得像纸
没人来捅破
撇开幻想
我们只能在纸上
白那么一会儿
#滥用
生活是诗
但我不能写出来
或把它吟诵给你听
玑珠妙语
不能告诉你爱
而恨
会让我们一下憔悴
我们活在悲哀中
滥用身体和纸张
企及诗
#烟
一面镜子
花时间去打碎
你走到自己的对立面
从反面达到所有的目的
一根烟
从点燃到抽完
你灭了很多次
你不能站在哭你的人的队列
你被扔出去了
你是烟蒂
永远是被剩下的那部分
#一块硬币
一句话
把你剥得一丝不剩
一个等待
我在结尾破产
叮啷啷
一块儿硬币
持续让日子贬值
我们继续流通
#戒指
用绝望
维持一个废虚
她把自己挂上去
再摸到自己的身体
和呼吸
然后是落日
接着是手上的戒指
她剁掉指头
逃脱
#石头和花
我从花里看石头
你从石头看我开花
星星互相吻过
然后粉身碎骨
我们只有硬的骨头
相撞和磨擦
交换赤热和冷漠
我们隔着
很多双鞋
很多脚后跟
和鞋里的沙子
#一个吻
一个吻
唇间悬了很多年
最后给了自己
没有你也很壮观
一辈子
兑换在一个吻
悬而未决
#你和我
你不在我的弧度
我弯下腰来
你丢出来的每个姿势
都把我扭曲
#他的池塘和鱼
她站着等晴天
他路过
在雨天打开一个口儿
他的池塘和鱼
她的
那一小撮尖尖的幸福——
她的日子全被浇湿
连她的姓
#钟敲了一下
钟敲了一下
或没敲
她就那样诞生了
一声涕哭
使桌面落满了灰尘
一个婴儿
没有经过自己
她成了人
她是一个结果
一只
被存放在自己以外的杯子
从来不在自身满溢
她空着
用空气在杯底把意念雕琢
镂空
宇宙浩瀚
绝望像一粒灰尘
拼命追溯消失的星群
在太阳 月亮 星星之间
一门心思
把死亡布局
臆造出很多虚幻的花朵
让它们盛开
把一次次灭顶之灾
装饰得盛大隆重
死一百次
她填一个坑
一个指甲大的窟窿里
躺进一千次
没有悬念
她没有时间死
十七岁捡到忧郁症
十八岁和它一起发育成熟
长成女人
病不占地方
不像性别把她占为己有
从摆满凶器的肋间
抽出刀片
倒下的是她
身体是她致命的弱点
终要把墓穴准备
选一种姿势躺下
身披昂贵的嫁衣
死于非命
很可能
一切都会提前
没人准备好了受伤
她手里武器早已经把她列入射程
从十八岁拾到的幻觉
无法在四十岁
挡住那枚绝望的子弹
它和二十岁的爱情一样
在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中息灭
而二十五岁那一场花开
把苍白的青春终结
大片的绿叶泛黄
大片的人踩在上面
已经造不成伤害
把余下的全部抖落
铺在任意的小径
成了一种风景
脚踩出沙沙声
和那些睡中的时光吻别
没有二心
她爱了那么长时间
最后一声里
还是喊出了一点声响
发声开始了
三十岁的钟声敲过之后
她第一次听到自己发声
她刚刚出生
以自己的身份
但没人相信
三十一岁迎来
自己的第一声啼哭
丧失了激情
才找到身体
那弯曲匍匐的姿势
无法再折回
二十岁挺直婀娜的姿态
把镜子摆正
把零落的自我串好
搬上纸张
给他或她一个情人
无所谓爱情
空荡荡的胸衣里
已然无心可变
穿上生活
和一个无力回天的自己
找不出一张白纸
把余念涂抹
用左手拿过来的
用右手还回去
她已经所剩无几
腾出所有空地
她的头发根和脚指甲
都充满了警觉
四十岁她将用身体活着
头脑用来吃饭
心用来扫地做饭
她已博学的四肢
八面玲珑
让最后的生还跌落时
在水泥地上
成为可能
#一间空房子
活着
她太轻了
一道道光和影
在她身上踩出音调
那么多梦
滑过人行道
滑过空旷的街头
它们被划进路灯暗淡的光亮
走遍一个城市
找不到一间空房子
可以在里面
躺下睡觉
#冷
冷是爱最高的温度
左手伸进六月
十一月的雪
在右手上飘
很多预期
很多梦
很大的废墟
在你心里御寒

也是最后的姿态
#二百中语言
清晨 薄云 寂静
没有对话
沉默 冷漠对流
下一整天的雨
它们没有自己的语系
说什么都流利
抓住一个词发音
我们都是异乡人
操二百种语言
用它们找一个人
#一棵树
一棵树
在我们的厌倦疲乏
徒长的枝桠伸向徒劳
隔一扇门
是床
爬下床
是别人的口袋
爱和敌意
是茶几上永远的新鲜花束
我们是花瓶和插花的手
为凋谢推波助澜
给死亡上色
#一罐啤酒
一罐儿啤酒
你解脱不了
酒解脱了
甩给你空瓶子
在你肚里逍遥
花两个硬币
买一刻醉
很便宜
付一生
换一对空瓶子
代价昂贵
#没鞋的人
阳光收了锋芒
不在针对那些脚上
没有鞋的人
柏油路在降温
人行道上夜幕犀利
黑暗是唯一的知情者
它愿意负担你
给你灯光和时间
就像苦难给你活路
#钟突然敲响时
门虚掩着
来的人
带着锁
每个人都在找钥匙
用一个姿式
钟突然敲响时
她正在翻身
为一句诗
找出处
你走进来
影子出去
所有虚构的东西
都被带到了
有阳光的地方
被玻璃反射
#性别
下雨了
玻璃上的尘土在抽泣
泪没有性别
性别会长出伞来
从左边肋下
她躺在毯子下面
毯子在她身体里躲雨
躲雨的念头把它浇湿了
她想的是性别问题
从生物学开始——
一束光正照在门把上
她伸过去左手
右手挡住了光
她的手也有性别
#睡前
睡前
忘了预算空气的湿度
受潮的梦
把灯光反射到对立面
用胸躺抵住月光
她哭了一夜
下不了决心
把窗帘拉上
#蜷缩
蜷缩是一种知识
那条受伤的狗
玩儿的花样
不会把自己逗乐
想咬人是真的
谁没挨过咬他就不长牙齿
一只狗
或一条狗
它会把牙藏得很好
它有很多知识
懂艺术或几何学
#她让自己空着
她坐在窗前
盯着一棵倾斜的大树
想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警惕地坐直了
雨就下了起来
所有没有被说出来的话一起用力
那些隐喻就从树根露出了蛛丝马迹
她感觉椅子腿在往下陷
所有的椅子腿都在抖动
种种可能的事情已经爬上了屋顶
一个母亲做的梦一直延伸到锁孔
她知道灾难永远不会去敲没人住的房子
她让自己空着
这个幻想
让她的左边脸更加苍白
#她躺在鱼缸里
她躺在鱼缸里
翻找当年的姿势
什么都有年头了
一提起来就滴下水来
她不可能再用这双手
找着一盒儿同样的火柴
她半边脸浮出水面
肿胀的眼泪反复被水泡大
她发烧的身体让水温升高
拿火息火的打算在水下得到了缓解
她模仿鱼
腹部顶住冰冷的瓷缸
上面是十一月干燥的空气
时间像狭窄的抽屉塞满东西
摒住呼吸
她也只是其中一种
#看见和看不见的
孤独趴在地上
像一条忠实的老狗
她的注视
让它从地面凸起
也具有了功能
时间没完没了的深挖
和凯觑让影子长出牙齿
意识每天在茶几旁制造出很多混乱
没有根据
晴天雾就从窗户涌了进来
知识无止境的入侵
把墙一直推向边缘
看见的和看不见的
都在她里面生长
#我们
影子在地上
你高坐在靠背椅里
和表情相混淆
诗是什么
什么是诗
一个问题把所有人装进去
倒出生活和事实
与意念参商
身体和裙子
把身体交出去
连同裙子的样式
它的时效性
每一样东西都在消失
她像一棵树
向着空荡荡的天空
撕心裂肺地生长
抑郁症不断从这个城市吹到那个城市
她把心锁进抽屉
等冬天降临
写好日期
她就在那个时辰老去
旧的一切死了
和她翻身的时间一致
#一辈子有多长?
一辈子有多长?
从这朵花到那朵花开
从这个枝头到那个枝头飘落
再用一个冬天返回
我们没有时间
把一个叹息放在合适的地方
十一月僵冷的线条
划出边界
即使玫瑰吐出新芽
也只是在强颜欢笑
#悲哀扫去所有灰尘
无言
如一场浩雪
没有折痕
沉默
落得精致
在世界的新伤
不可重复
悲哀扫去所有的灰尘
面目全非之后
我们配得上活在这世上
#你被死亡夸大
你被死亡夸大
总算做了一回人
直挺挺躺在墓床上目空一切
所有掘墓的时光
汇聚成空
为你这一天的辉煌大叫
碾压过所有旧的车辙
别上这朵只开一天的花
另走他路
躺下去
怀抱野蔷薇
就在同一天下午
它们和你一样
这样静静地死去
#所有的树站在树林里
树冠晃动着
叶子喘息着躲闪
它们抓不住自己
把恐惧投射在地上
与自己撕裂
所有的树站在树林里
把站放轻
嗡嗡嘤嘤
任草尖上的盛夏
在蝴蝶扇动的翅膀倾颓
在埋我们的地方
在我们的无知
时间凹陷着
没有动机地
把我们带向深渊
更深处
是我们的宿命
覆盖着年轮
又一年了
地皮又被刮了一层
在埋我们的地方
埋着未知
顺时针
冰山哭泣着任自己融化
河流延续着所有的痛苦和纠缠
我们跳不到对立面
#爱是一整套艰涩的方言
黑暗对黑暗
仿佛一对没有弦的琴
找一个没被滥用的词
虚构我们的样子
灯光对灯光
爱是一整套艰涩的方言
歧义对着歧义
对灯光灼燃
不说话的时候
我们契合所有的形像
左眼的黑暗覆盖右眼的光
沉默
对灯光灼然
开口
却无法与内心的落漠对抗
#扮演黑夜
一朵花
一个钟头的惊艳
需要折叠多久
准备好了姿势
罂粟花落得格外皎洁
如月光肆溢
你必须为你发出的光
扮演黑夜
#番红花
玫瑰落泥土
我们爬上枝头
放肆地开着
为爱情砍掉情人的头颅
吻他(她)地上颤抖的嘴唇——
战争的“诗意”
“爱”的酷烈
一千首诗嚎啕着
颠倒着哭泣
一个字逆转时针
一天沉默会开口说话
#鞋底和绝望
路磨穿鞋底
露出绝望
金丝勾着银线
所有的眼睛朝向别人
预设——
更深处
是麻木
被肉体装着
肉体比绝望更薄
#原形
纸上
把月色调亮
笔尖
把时间漂白
重塑一个身
在诗里
躺在洁白的纸上
所有原形
被打回洞穴
#脚比你大
大陆面积正在缩水
但脚还是那么大
从这个村到那个城
路程不断萎缩
我们赶在自己之前
到达所有地方
我们缩水了
脚比我们大
#万万个意像
星星们
咬文嚼字
讲述着它们的梦
唏嘘喧哗
我们点亮灯
万万个幻像
从窗户爬进来
我们被星星们开的玩笑
囚禁
#旧报纸
堵车了
车喇叭鸣笛
一场战争刚好通过
谁死谁活
地球不会停下来
把无数对折的问题
甩出车辙
把山垫高
一个巨大的问题
在喜马拉雅之巅
覆盖着积雪
#逆时
她的眼睛
她的嘴角——
她年轻过
有过一颗炽热的心
一张稚气的脸
好像活很久了
时间从骨头里带出酸味儿
脚尖朝外
逆时出逃的打算
在门前遇到了阻力
脚装进鞋里
无法把路倒装!
#爱你的理由
一瓶颜料
带一把刷子
你继续扮演清晨
我充当黑夜
所有白天
用来找爱你的理由
#身体不挡雨
雨天
心也被算在里头
淋着
像只纸船
身体不挡雨!
#坟墓里
满天的星星都是他的
包括仰视它们的眼睛
在众多的祭品里
你佩得上受死
你被牺牲的权力
死后的洁白
在他摊开的纸上
只是一行字
一次狂想
在叵测的措辞里
他放你很轻
系着缎带的斧头大笑着
你腾出一生不发声
时间划破一道道口子
传出锋利的压抑
在你灵魂深深抚摸
你没有多余的光转移视线
你的黑暗也已发白
磨不出更多的仇恨
疼痛发亮着
身死后
坟墓里与他激烈对话
#射程
从自己高出来一寸
晒晒太阳
再往下
根伸到岩层
下面没有对手
而地上
皮肤是你最结实的盔甲
却很薄
灵魂离它太近了
思想 偏见 愚蠢等等
模糊边界线
又掩盖痛处
削尖的怯懦在底层警醒着
像中午戴着阳光的面具
上天知晓
一切武器对准目标后
也把发动它的人
列入了射程
#心情
心情
用橡皮泥捏它一个吧
在桌面上
让它走向极端
再换个造型
完好地走过破碎
不发声是不可能的
杯子 罐子 瓶子 灰尘…….
它们都在假寐
它们在一个人的厌倦里
站得太久
让事实投射出虚幻
开窗的时间
#一个苹果和一树苹果
一个苹果是你的
而一树苹果是夏天的
八月把你放出来
给你自由
大自然代劳一切
包括划开口子把你埋葬
制造那么多喧嚣
你没机会活或死两次
脚下一滑
一切和你对立
一叶干草挑起争端
烧着一个世界
列出一个名单
你最无辜
死在所有人前面最后倒地
轰隆隆碎石瓦片
又把死亡拉长许多节
#牛蒡和矮牵牛
石头用巨大的冷漠
触摸夏天窸窣的声音
它倾听着
用楞角划开高温
停留在伤口上
深入自己
你在别人的口袋翻找
自己世上的面容
所有熟人的脸庞
爬满牛蒡和矮牵牛
没有一朵玫瑰
会在你扔出去的一天
结蕾或绽放
#盘子和鱼
一个孤岛
两三棵桃树
三两只鸡
蔚蓝的天空飞满鱼
诗和蛮荒
散养着一生不逾
你在那些鱼的肚子里
不是凭空长出了翅膀
每一天
都像前一天一样
把你的童真攻克
你用高筒冒划好的边界线
在一只盘子里
把你的脚攻克
初恋折下的那一朵玫瑰
用它继续爱别人
你只有爱到变心
却不能防止她凋谢
一条盘子里的鱼倾家荡产
换来一夜安稳觉
可是
你还是要醒来
为自己收拾残局
把鱼吃掉
把盘子摔碎
#一根稻草
死不了的人
扔下一根筷子
当作稻草
被稻草抓住
它才是真正的落水者
揪住你这个不速之客
被你触碰之前
这世上只有水
你来制造死亡让它浮出水面
遥远的海岸线悬出体外
活着出去
你只为救出一根稻草
#牡砺与河沙
生活
侵吞了我们的珍珠

我们被抛出去
每个人都在另一个人的
抛物线
被甩出
去找不存在的
那只牡蛎和河沙
什么时候
我们一起用力
把距离和隔阂抛出去
把生活吐出
我们被自己反复吞咽
先从身体
之后灵魂被嚼碎
丢出骨头
在斧子和绳索的欲望里
伸进邪恶的指头
在幻想的炼狱
把自己打入地牢
死在自己之前
把死亡抛向爱的塔尖
在一枚硬币的正面留下恶名
继续流通
#杏子
你诗意地
还可以重复自己几次新鲜?
痛苦已厌倦了我们
你还在用它
怜悯
廉价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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