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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洛阳农耕博物馆--探识耒耜

2022-09-27 18:19阅读:
从序厅看过来。
实物,依次是,一张曲辕犁,然后单缸柴油机的小四轮,“四零”拖拉机,五四履带拖拉机。上世纪五十年代过来的人,熟悉。下乡插队的宜阳棉花原种场有两台拖拉机,都是胶轮。一台波兰拖拉机,太老旧了,知青管它叫“破烂”;另一台就是“四零”。两台拖拉机均用小角钢拼搭出驾驶棚,常年跑运输。原种场有200多亩水浇地。种地大多用牲口,紧张的时候也上人。有30多个知青,闲着也是闲着。耩麦、耩氨水还算省力,拉犁就费劲了,只盼着地畦中多几个坟冢。
连续观看,洛拖的建厂时期图片,洛拖生产的各种拖拉机,洛拖生产的五九式中型坦克和东方红越野载重汽车。
边看边想,既然是农耕博物馆,必然含有农耕工具的发展史。果然,有“华夏农耕”展区。看到余杭出土良渚文化时期的石铲,甘肃广河出土齐家文化的石锛,看到河南辉县出土战国时期的木耒(li)铁套刃,看到陕西咸阳出土汉朝时期的铁犁壁,均是实物。
继而看到农耕文化展区。
牌示:“公元前5400年,中国使用耒、耜(sì)等农具,开始定居。耒、耜出现后,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耕和播,人类开始告别刀耕火种。”牌示有新疆孔雀河出土木耒和浙江宁波出土木耒的实物图片,有汉代武梁祠石刻里神农执耒画像图片。
又牌示:“公元前5世纪,中国发明牛穿鼻使役术。掌握使役耕牛技术后,铁制农具开始应用,农业生产效率大幅度提高。”牌示有山西浑源出土带有牛鼻环的春秋铜牛尊图片,有甘肃嘉峪关出土二牛抬扛犁的画像砖图片。
又牌示:“公元118年中国出
现带犁壁的犁。犁壁的出现是耕犁的重大发展。唐代出现曲辕犁后,中国传统犁基本定型。”牌示有传统的直辕犁和曲辕犁图片。
上中学时,正值文革,经常下乡劳动,见过传统的直辕犁;插队,用的是新式步犁,结构先进,更好调整,更加坚锐。看这些图片,亲切。
回到耒耜牌示。神农所执木耒,与我们常见大禹像中的大禹所执之物一致。炎帝、黄帝、尧、舜、禹,中间差了几代或十几代人,木耒的形象怎么没有什么变化?从木耒到中国传统的犁铧,是怎样一种演进呢?
从博物馆回来,在网上查资料。查到文章多篇。说得最完整、最细致且最有看头的,是孙常叙所著《耒耜的起源和发展》一文。孙常叙是东北师范大学教授。摘录《耒耜的起源和发展》文的要点:
一,耒是从尖头木棒发展来的。我国最古的耒是从原始农具--尖头木棒发展而来的。这种原始农具,直到现在还没有从地下发现,只有在古传说里还可以约略地看到一点点残余的痕迹。火与尖头木棒这两种东西,在古代传说里,各赋与人格。“烈山氏”有个儿子名字叫“柱”,他的事业和职责是“稷(jì)”。传说中的“烈山”就是用火烧田,“柱”就是尖头木棒,领导和掌管人们烧田、掘土、种植。尖头木棒,这个掘土工具的主要用项是在于种植谷物,所以在拟人时说他的职务是稷。这一传说,进入阶级社会,随着统治者的国家制度,被披上了王官的外衣,进一步把“烈山氏”捏塑成“有天下”的人王,把稷看成了“纪农协功”的田正。《左传》昭公二十九年:“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弃(周弃被周部落奉为先祖,死后被后世奉为农神后稷)亦为稷,自商以来祀之。
二,尖头木棒的改造和古耒的出现。尖头木棒虽然可以用它将表面的土壤錾掘疏松,但它毕竟是一个光杆工具,没有适当的着力点,所以掘土时不大容易深入,也不大容易持久的。随着原始种植业的被人重视,我们的祖先第一次创造性地改造了尖头木棒。古汉字图写的物形告诉我们,这种新农具是把尖头木棒延长,长到可以立着身子把持它的程度。同时在它的下部,距离尖端不大远的地方,添加一个短小的横木,用它作为踏脚,作为使木棒深入土壤的着力点。这样,人就可以站着掘地了。这种改造了后的原始农具是耒的前身--古耒--“力”。这种古耒我们可以从殷墟出土的龟甲兽骨文字里看到一些迹象。“力”所标志的原词是“耒”。徐中舒先生说“力像耒形”,这句话是对的。在“力”的词意从农具转变为使用农具的筋力、力量和力气后,由于这一客观存在的普遍性很大,致使这概括新认识的词的形式和内容的统一关系,常被使用,变成主要的,“力”这一词,遂变成概括这一新内容的书写形式;变义成为“力”的基本意义。在这之后,为了区别生产工具和劳力,遂另造一个“耒”字来概括“力”的原意。
三,古耒的第一种发展,增加耒尖,改造成具有歧头的掘土工具。在甲骨文里有这样一个字,画着一个立着的人,他两手把持着一个农具的长柄,一只脚踏着那农具下部两叉的肩上。郭沫若先生说:“此乃)之初字,像人持耒耜而操作之形。”徐中舒在他的《耒耜考》里也说:“甲骨铜器之字,就是像人侧立举耒,举足刺地之形。”这种尖端分歧的双尖耒,在古金文中有很完整的形象:“方”。在使用单尖耒时,掘土的工作虽然比尖头木棒加深、加速,但是它的尖端决定它的工作必是“一点突破”。发展到双尖耒时,可以一刺两孔,可以作出过去几乎两个人的工作。双尖耒,就是汉代武梁祠石刻里神农、夏禹手里拿的农具。“方”在农具形制的特征上是两条并列的板状尖端。基于像什么就叫什么的命名规则,以这种相邻并列为特点的事物也往往叫作方。依傍可以叫作方,两旁、四旁也都可以叫作方。邻国叫作方,“土方”、“孟方”等方国的词义是从旁邻来的;四旁的方,“东方”、“西方”等方位的词义也是从这来的。之后,方位、方邻的意义取得了方的基本词义地位。
四,古耒的第二种发展--耜。耜是插接在耒下的木叶“锹头”。耜在《诗经》里一共使用了四次。《七月篇》,“三之日于耜”;《大田篇》,“以我覃(tán)耜”;《载芟( shn 篇》,“有略其耜”;《良耜篇》,“畟()畟良耜”。若是把“覃”、“略”、“畟畟”合起来看,耜是一种入地很深的锋利农具。收藏在日本奈良正仓院的中国古农具,“日子手辛锄”,是说明耒耜依存关系的很好证明。这个农具是758年传入日本的。徐先生《耒耜考》引用了它,说这把农具“即古代耜之遗制”。这种农具是由上下两个部分接合而成的东西。上部把柄是一件,下部的切土“锹头”是一件。插接耒下的叶形“锹头”叫作耜。套在耜尖端的金属套尖也叫耜。《礼记月令》“修耒耜”注“耒之金也”。先秦的耜虽然没有整体的发现,但它的金属套尖却有发现。中国科学院在辉县固围村战国时代墓地的第一号墓中得到了铁制的生产工具。其中,有些“V”字形的铁器,就是耜的木叶尖端的套尖。
五,从耜到犁铧的发展。要从耦耕说起。耦耕是两人共发一耜的组织。耦耕时合耦的二人是面对面的。两个人一个蹠(zhí耒入土,一个拽绳拉耜发土。亦称人耦。《诗经》《载芟篇》:“载芟载柞,其耕泽泽。千耦其耘,徂(cú)隰(徂畛(zhn) 两千个人,一千把耜,一蹠一发,此起彼落,这纷纷扰扰的场面正是奴隶们在田间从事集体耕作的情形。在大规模的劳作中,奴隶们为了减轻自己的劳苦,遇到土壤比较疏松的地方,他们可能简化这耦耕的动作。一蹠之后,不即时拉绳发土,而是一往直前地拖而不发。以前耦耕人是拖耜倒退着发土的,现在改成前进着拉耜了。经验促使耒耜的形制不断改进,耜尖由向下逐渐改成向前,拉耜的绳索改成木制的定辕,更重要的是拉耜的人改由牛替代,便产生了耒耜向犁铧的飞跃。
孙教授是当代著名的语言学家,古文字学家。《耒耜的起源和发展》一文有4万多字。说最完整,是说文章完整地讨论了耒耜农具的演进过程,线索清晰;说最细致,是说文章在学术上不放过微小的疑点,逐一讨论;说最有看头,是说让人不仅了解了农具样式的演进,也了解了许多像形文字的演进。看此文之前,决想不到,现在正使用的汉字,社、柱、力、协、方、旁、布、私,等等,均与农具耒耜有关。看此文,才知道先秦有耦耕的田间作业形式;描述细致,让人想象到那生动的劳动场景。
看过此文才明白,在远古时期,农具的演进是相当缓慢的。汉代武梁祠石刻里神农执耒画像,推测,汉代人发挥了想象,神农所执之物,实际上未必达到双尖耒的程度。
回想,在赞比亚见到的情形。伊泰兹项目。晚饭后,在项目营地周边散步,看到当地农民使用的一件木锄。那木锄,用自然树杈制成。树杈,大致80度锐角;长柄,1.5米左右;短柄,20厘米左右,削成锄型。令人关注的是,木锄的刃端镶了一小条铁片,刃端开裂缝被线绳缠绕紧固,以防铁片脱落。赞比亚在英国殖民之前,应该是新石器晚期。可以想象,在铁片被人带进来之前,木锄刃端镶的会是石片,或干脆什么都不镶,就是木质。当地土壤为砂砾碎屑,轻易疏松,木锄成立,用不着中国中原地区的耒耜;否则,有他们可能走我们先人的路径。中国古代农业,大大领先于非洲赞比亚这一大片区域;约摸,领先应该不少于2000年。
参观东方红农耕博物馆,引起对农具耒耜的探识。(20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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