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山乡雾岚

2026-03-04 21:55阅读:
山乡雾岚
廖春波

一场春雨过后,云蒸霞蔚,雾像瀑布飞流直下溪涧,冒起袅袅青烟,潜移幽谷,犹如春姑娘的衣袂飘飘,轻盈而又矜持。峰峦叠嶂,薄纱般岚气缭绕,如梦如幻,宛若泼墨山水画。春风拂面,雾岚氤氲,仿佛绸缎抖动,又似潮涌,烟波浩渺。山脊挺立,层层梯田环抱,金黄的油菜花,渐入云端,若隐若现。待雾消逝,无影无踪,葱绿大地凸显,生机勃勃,春光明媚。漫山遍野的李子花开,似林海雪原,在暖阳普照与爱抚下,晶莹剔透,熠熠生辉,蜂与蝶飞舞。
夏天的清晨,有江面平流雾,也有山乡云雾,更如诗如画。轻纱缥缈森林、田野、菜园、院落,还有阡陌荒径、沟壑、水库、堰塘,掩隐着一处处风光迤逦的人间仙境。鸟儿在一簇簇蓊郁树枝上跳跃欢唱,只闻其声,不见其形,冷不丁嬉戏闹腾一番,扑闪下地或冲向霄汉,像小精灵,穿云破雾。溪河淙淙,漂浮一缕缕雾丝,恍若热茶,透出一股股清香。雾岚与炊烟会合,在房前屋后飘逸,弥漫竹林和桃源。附近干农活者,常感知烟火气,充满家的温馨。
秋日凉雾,不断驱散闷热,爽快宜人。朦胧雾霭,湿度越来越大,笼罩村舍。橙黄橘绿,果园采摘男女的笑语连绵,回响雾中。又是一个丰收年,生活甜蜜如红桔,雾滞留不想走,从夜间至黎明。稻田刚收割,拾穗的少年成群结队,野兔和蛇鼠仓皇逃窜,红苕洋芋地硕果累累,还有豆类等庄稼熟透,也吸引雾岚。人们挥汗劳作,鬓发夹带雾滴,对大自然的馈赠,喜不自禁,感恩不尽。乡民是淳朴的,山雾十分纯洁,不似城里的雾霾,充斥腐臭,挥之不去。
不过,寒冬的浓雾袭人,也让农家晒的汤圆面受潮变黄,滋生淡淡的酸味。在大雾中,麻雀不时乘机偷啄晾晒的粮食,包括阴米,鸡鸭鹅和猪牛羊稍不留神走失,人也冻得手脚僵硬,霜降加剧冻疮皲裂,纷纷躲进屋内,围炉烤火闲聊。有时雾里寻人不见,只好站在岭边吆喝,从这山传那山,余音回荡山谷,与雾一样,久久不散。倘有雪落,也看不清,周遭寂静,直至太阳懒洋洋露头,微弱的光线刺破迷雾,才看见雪地,白茫茫一片,还残留野兽足迹,而人烟依然稀少。

五十载转瞬而去了,故乡的雾岚仍盘绕在我的脑海,时常闯入暮年梦境。梦与雾交织着,我又回归童年,穿越群山原野。我与小伙伴在雾谷捉迷藏,神出鬼没,狗们聚集,追逐于河畔松柏林草地上。稍长,相继入学,无论晴雨,赴山腰或山巅学校读书,也身临各种各样的雾境。当然,轻雾和低云,最令人陶醉。可早出晚归时,偶有山月相伴。雾云月随我走读完中小学,入城求学,则独自背负行囊悄然离家。1981年开学季的雾好大,暴风骤雨,把我裹挟得严严实实。
后来,父亲不放心,曾探望多次。他抽叶子烟,浑身烟草味刺鼻,衣襟也雾湿,散发山野的味道。我挨近他,贪婪呼吸,而走进大街小巷,光秃秃的水泥路,车辆飞驰,甚嚣尘上。大煞风景,我心伤悲,不胜其烦,愈加思念故土,云山雾水,花草树木,瓜果蔬菜。岂料,参加工作,我摇身一变为城里人,不得不面对职场纷争,人到中年,也体会世故,备尝市侩气,厌倦不堪。因此,每次返乡,我都伫足野外,天地之间,仰观俯察沉思,云遮雾绕,亦不乏有兴趣。
现在,我老了,已退休,闲云野鹤,无所羁绊。但蒙尘的心灵,要彻底清洗干净,远非一日之功。当我坐在儿时玩过的一块岩石上,望见山谷升雾和天际飘云的心境,也今非昔比了。原来,我自以为成熟,竟是衰老逼近。心如止水,波澜不兴,凡事缺激情,吊不起胃口,暮气沉沉,也未必好。我怀念青少年时代,尽管单纯,可对未来满怀信心,虽然鲁莽,却初生牛犊不怕虎,有梦想,有情怀。我跨越两个世纪,人生路坎坷不平,谁夺走这一切呢,难道仅仅是岁月?
故乡的雾,洁净通灵。山清水秀,空气新鲜,这是城市难以企及的,我愿重当一位乡下人,不再身居闹市,做一个吸尘器。哪怕死后,埋骨荒野,被人祭祀少,也比公墓强,那多拥挤,惊扰不止。我安息旷野,看云卷云舒,任雾起雾散,花香草茂,蛙鸣虫叫,多么惬意。然而,又并非离群索居,心系每一寸土地,与父老乡亲同在。我的魂灵漫游山岗,吻一朵朵彩云白雾。通透是另一种活法,宠辱不惊,自我完善,像神秘莫测的雾岚,任意东西,洁白无瑕。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