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和田（组诗10首）
2024-12-18 11:13阅读：
时光里的和田（组诗10首）
文/默风
沙漠公路
只有一个太阳照耀我
只有一片胡杨抚慰我
只有一座昆仑山为我
指引方向
此刻，茫茫沙海中
只有一个人的塔克拉玛干，配得上这些
时光里的古于阗
在约特干故城，深陷于光影中
这是一种深与远的姿态。古于阗已远，不会再有更年轻的
深了。穿梭于沉浸式观演中，想象一直在寻找
落脚点，可以是时间，可以是色彩
可以是某一个人……玄奘、班超、张骞、东方公主
向文明的国度洒下火种。想来，火种已深入
2000多年前的古于阗，化为一枚枚印鉴，一道道祥符
加盖于书法、绘画、佛教和悬浮的雕刻
加持于百姓的烟火日常
以及埋于泥土深处的乡愁——那些素面泥胚。千百年来
等着烧制、涂釉、上梁，等着承接一代又一代的风雨
r> ——它们是何其有幸！遇见匠人
遇见一生最美的契机，它们重新换骨，再度醒来
约特干遗址
我在一片高地驻足。刮骨的刀
翻土的铁锹、滤沙的漏斗，有人整夜复制他们的
手势和声音，从泥土下缓缓地
传来，想必，内心震撼于淬炼之火和雕刻之物的博美
就在下面，陶罐、钱币、木雕、佛像……这些
人类文明璀璨的见证
被美学赋予长久的内涵。当我看到它们被一片沼泽洼地
替代，这与世隔绝的宁静，可否放走一盏许愿灯
让古于阗重现：有人种稻、有人烧陶、有人酿酒
有人打铁，不时，青羽轻舞
不时，音旋飘落，慢慢，慢慢成为旧风物的一帧
五星出东方利中国
它的命运里蓄足了中国力量
我看到它时，它正躺在和田博物馆里沉睡
蓝、绿、红、黄、白五色经线与纬线交织出星纹、云纹
及灵禽瑞兽纹样，很难想象千年织锦里
有万亩良田，有精绝国的扼腕叹息
有一片白云托起的悲壮——它展开翅膀斜斜地切开
一缕风，飞向更高处，那里有蓝天白云和更大的空
我静静地立在那里
很多人都没注意到我叙述的重点词：飞翔
被虚构的一生
在和田老玉坊，一个匠人拿着一块籽料
正在反复思量。其实，一块籽料早已睡去，早已完成
自己的一生，在大地深处，或者路边
它的圆润是象征——短暂的时光里
被虚构的一生都值得我们反思。这些，是时间的事
它数着一天积攒的词语，终于在寂静的光中
开出花朵。它们执着、骄傲
它们的命里，有着历史更迭和上天的神意
古无花果树
在无花果王景区，我看到一棵匍匐的树
向四周延展，内心空茫
却说不出理由。在占地一亩半的时序演变中，叶脉上
还留着古代的月光，树疖上还留着风雨的见证
它们此起彼伏，紧紧簇拥——
仿佛被时间推动着，发出绿色火焰的声音
500多年了。我来时
蜜甜的无花果和榅桲有着万物生的力量……那被
时间重置的，被历史一再扶起
古核桃树
我不想说，一缕风、一粒沙、一棵树
经历了怎样的人生苦槛
才让我如此保持沉默
在核桃树王公园，历经1300多年的古核桃树摇曳着
6000枚果实，是另一片星空。在那里，唐朝的
影韵变得轻巧，灵魂变得干净
一个心诚的人，可以听到梵音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在雪天送信，我听到雪的后面
隐匿着生长的声音——一株植物正在萌发
那个冬天，它获得血和思想
那个冬天，白色身体里燃着时光之火
在牛头山石窟，风会停下来
在牛头山石窟，找不到路时
风会停下来
会像那些红柳仰着头
静谧，深刻，直到繁茂胜过荒芜、孤独胜过历史
而那些隆起的土包，是另一片红柳——
化腐朽为神奇，默默掌控着
时间，不紧不慢，搬动日出和日落
遥望昆仑山
一抹灰蓝，悬于半空
然后不停坠落，坠落
砸向大地的深核，生出石头、鱼贝、雪莲……
在一阵风中蜕变。它们寄宿于此
在灰蓝中寂静无闻，必然出于历史的雄辩
而我只看到了结果：一座山峰，绵延千里
完好无缺。如同无数个世界破灭之后，终有一抹词韵
幸存下来
一粒沙的裂变
替一粒沙说出内心的疼痛，是风
替整个塔克拉玛干说出内心的绝望，是我
从一个沙丘，走向另一个沙丘
一段消逝的、神秘的荒芜，一个难以言传的盛大魔族
除了夕阳里的赞美，除了远道而来充当聆听者的天堂
都拒绝流言和献身。但不一样的是，风在这里，沙就在这里
它获得血、思想、一副粗野的面孔
当我走进它，那些透明的沙子都飞了起来
如一枚枚睡醒的化石，生出鱼贝、海草、珊瑚……
在这个春天活了过来
就像我的灵魂在它的命里，从不轻生、喊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