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旧址（组诗10首）
2024-12-18 11:15阅读：
石油旧址（组诗10首）
文/默风
油田旧址
夕阳西下。它将一束束火焰
烧进了残垣、礼堂、音乐广场，以及一枚石子的
沉默之中，露出两只惊惧的眼睛，将历史的悬念
提到了廖廓长空——
要么燃烧
要么遗忘
趁西伯利亚寒流来临之前
挥舞着时间的长鞭，将上一辈石油人的记忆和光影
驱赶进夕阳的帐篷。那天
山谷寂静，大地安详，一株芨芨草探着头
像带着神的旨意
听《石油赞歌》
你听，《石油赞歌》越来越近了
依奇克里克油田的歌声越来越近了，通过那些
SPAN>知青拉手风琴
仿佛自己演绎着自己，告诫着自己
因而一次次被唤醒，一次次被撕裂
一次次凸显、消散
那是《石油赞歌》的断裂力，那是因爱所及之
轻微的内省力……
那抹色
橘灰——依奇克里克油田特有的颜色
它们以点线面的铺成，包裹着一缕风、一串词
一抹湛蓝。从车里望去，它们越来越模糊
像隐藏着春夏秋冬的心境，不容外物介入
而两只灰雀从岩壁起飞，似动中有静，浑然一色
这虚拟
而精确的美
让我置身一个新的语境
让我以某种新的语言阐述对它的认知
夕阳的面部
困了，累了，就搂着雪山躺一会儿
塔里木盆地足够大
足够摆下所有对世间的期许和困惑，埋葬一切
生锈的词语。我在依奇克里克油田
脆弱又渺小，雪花在降临途中接到
普渡的通知，如同骨头被岁月反刍的声音
找到解开封印的秘方
因此在塔里木盆地上多写了一行：那些微亮的光
闪耀着一代石油工人夕阳的面部
废墟记
废墟上坐久了
我也形同碎石、泥胚、腐木，身上能被利用的
已被切割一空。剩下的，只在一阵风中闷闷回响
那是历史的回音吗？
那是老上海的浓情小调吗？我不确定
我只知道，这些回响是另一个世界
废墟中，亲人一样冒出来，但无人觉知
它们，是另一种荣枯——
路，或时间在跑
星夜遮蔽了莫须有的事物
极目之处，只有一条石油路悬浮在空中，如一缕
青烟。欲望从身体中迅速抽离，再进一步
去想象人类文明如何脱掉面具
在叙述的重点词中找到黑洞：
“请把地球撕裂吧，这世界，唯独历史的车轮
还在前进”
这时，流星正在撕裂夜空，时间在跑
石油“磕头机”
怎样才能抽出好油
好油就是“磕头机”向大地磕头再磕头
直到大地显灵，地球
卸去一些多余的东西
把虚无
留给充满欲望的地火，以及即将到来的雪
雪给他们看：灰扑扑谜一样的人间
声音的艺术
一条河流的声音整夜袭击着屋子
从不同方向
像一种行动突然响彻这里，没有情感，没有挣扎
只是时断时续，但声音完好。声音像一个人
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它的孤独被一只狼的声音暴露
被长久的寂静悬在那里
等待另一种机械来配合
从地下抽出黑色命脉。显然，它是声音的艺术
需用亿万年挤压它、分解它
在另一个世界的深渊里，孤星般存在——
这里的羊群都是幸福的
老吴对我说，依奇克里克的羊群
都是幸福的。此刻，我望向河对岸的山岗，看见
几只羊向上攀爬，隐没在绿意与高远之中
把疑问留给恰好看到它的人
并自问：“嗨，你看到了什么？”
只见一些幻想的词
跟随一座山岗静止下来，等着，并列队迎接
几只羊带着闪电与地火归来
隐没于雪
是那些一去不复返和青春印记的
旧皮箱、油灯、月亮
芨芨草、石油
让他们独守异乡
一心一意匍匐在这片土地上看见自己
在放牧的、劳作的、数星星的人身上
世间亦是如此——
它的孤独比雪多，情系于雪，隐没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