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的世界里（第16-17）

2022-03-22 07:53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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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的世界里（第16-17）

十六
那年叶臻真刚刚20岁。新学期开始的时候被调到大队部小学当上了民办教师。这所小学是新扩建好的，原来只有两间茅草房，两位老教师。扩建后配备了校长，又从别的学校调来了师资力量，有老高中生，还有老三届高中生。臻真是唯一的女教师，年龄又小了一大截，所以校长和男教师们都对她很关照。她也从他们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民办教师每月有3元补贴，校长是位勤恳认真而又很爱下属的人，他每次都把钱从小卖部换成统一的一角面值，然后用橡皮筋在中间紧紧箍好后发给大家。好歹也有30张了，拿在手里有一点厚度和份量，感觉就挺殷实的。除了3元钱补贴外，到年底工分和粮草都朝大队最富的生产队中最强的劳动力靠，也就是按照那个生产队的最高劳动收入作为结算标准。所以，民办教师如果不朝外去想，还是非常能够自我满足的：生活无忧，工作闲适，心无旁骛，乐向往之。办公室里大家天天开开心心，气氛十分融洽。还隔三差五地晚上聚餐喝酒，小集体搞得很

有家庭氛围。
臻真每天傍晚放学，跟在一群放学的孩子们后面，沿着清流河回家，那情景就是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皱了河水；晚霞挂在天边，田舍飘来炊烟。日子过得就跟神仙一样。

刚进学校不久，臻真就听说了公社干部小曹在偏远大队发生的爱情故事。说那个上海下放户的姑娘可机灵呢，每天去帮他洗衣服，两个人就好上了。那小姑娘人也长得漂亮。臻真一听就知道那人就是小蒋。

放寒假期间，学校组织民办教师支援水利建设，地点正好是那个最偏远的大队。民办教师支援都是做做样子的，臻真拿个铁锹往男教师畚箕里挖几块泥，大家说说笑笑的。她并不曾想到会有这么巧，正好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随着一阵训斥的声音，转头望去，只见曹继华站在一个高高的土堆上，正看着下面的某一个人训斥。这个人很快就暴露了，因为她身边所有的人都在笑着望她。哦，臻真终于又见到她了！距离那次看到她挑担走在圩堤上已经有六年多了。这次虽然她穿着与农民没有区别的冬装，一条乌黑光亮的辫子拖在后脑勺，只是个背影，但她那特有身姿和步态依然与众不同。只见她在小曹居高临下的训斥下，正从一个土堆上转身挑着一副空担子往下走，眼睛正视前方，神情自若。像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因为场地空旷，距离比较远，臻真大致能听到小曹吼着嗓子训斥道：
“……是不是要派八个轿子来抬你啊？！……大队领导叫你都叫不来啦！你就这么目中无人？！跟你说有事找你你听不懂啊！我告诉你……”
空旷的工地上聚集了来自各个大队的社员和干部，全都看见了，听见了，全都在咧着嘴笑，仿佛看到了一出好戏。而小蒋就在这样的场景下旁若无人地走着，不紧不慢的，姿态纹丝不变，看上去始终是那样闲定自若，而身体的线条此时也显出了特别的娇柔。她那副洋皮皮的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活脱一个宠妃形象。
所有人都终于亲眼见证了她的美丽和倩巧。在农民们看来，这是小两口亲热的表现，这个女人正在受宠而不是挨训。人们望着小曹讪笑着，也包含了对这位年轻干部的宽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沉不住气啊！
但是，凭着臻真对上海人的肢体语言熟悉的解读，小蒋貌似若无其事的姿态中隐藏着她内心有些发窘，那姿态仿佛在说，“今朝子戆劲发足啦？滑稽浌？！反正我无所谓的！”(今天发什么神经啊，傻冒一个！……)。也正是因为发窘，而使她应声而变，做出“宠妃”的姿态。她就保持这样的姿态依顺地朝工地外走去。小曹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子移动，脸上开始隐含了笑意，但训话还在继续：
“……你看这里的小姑娘哪个敢像你这样犟头犟脑的?……”说着自己也笑了。
只听到工地上洋溢起一片会心暖意的窃笑声。曹继华望着她走远了，冲着大家笑笑，也转身离开了工地。
原来，那天一大早小曹从公社赶回大队。派了大队一位干部去工地把小蒋喊过来。那人回来说小蒋不愿意来。小曹便亲自跑去了。站在工地的高坡上，面对来自公社各个大队的社员干部，他有一种冲动：你小蒋想在人们面前表现与我脱离关系了，我现在就是要宣布我们俩就是有关系！当然，他心中现在有了底气。他给她带来了她所渴望的“糖果”。一想到自己又要回到过去那段温暖美好的时光，他控制不住心情激动。他对着她大声教训，眼睛里含着柔情蜜意，所有的话其实仿佛都在说一句话：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你这小孩还不听话，叫你来还不来！
小蒋一方面觉得再坚持也没意思了。另一方面她心中也有所萌动，猜到了七八分。
她默默地来到大队部，大队所有的干部都在好心劝她不要再跟小曹闹别扭了，说小曹书记人真的很好，对你是真心的！
不一会儿，小曹赶到了，对小蒋说，你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眼睛不看她，步子也没停，朝自己屋子跑去。一旁的干部们立即对小蒋努嘴，低声说：“去呀，快去呀！”
小蒋便跟着小曹来到那间宿舍。

“昨天我跟汪书记和师娘都谈过了。他们都已经同意把这个名额给你了。”
小蒋默默地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僵住了。
“小蒋，我已经反省了自己。我应当无条件的信任你。无论你今后怎样，我都心甘情愿帮助你，支持你！”
小蒋突然向他伸开双臂，热泪盈眶。小曹拥抱了她。她开始伏在他的胸口哭泣，他默默地抚摸她，自己也在哭泣……

十七

第二天上午，人们看见这小两口一人骑着一辆自行车往公社去了。冬日彤红的朝霞披在两个年轻人的身上，而他俩的欢声笑语一路洒向身后，喜鹊在渠道沟旁的树枝上叫个不停。
“哟！——看样子是去领证啦！”人们喜滋滋地议论道。
从大队到公社二十多里路，小青年骑车过去最多也就个把小时。到了公社后，小曹带着小蒋先到自己的住处看看，屋子东西摆放都很整齐。稍稍逗留了一会儿，小蒋提出要出去逛逛，两人就沿着一条小路爬上高高的圩堤往前走，很快走到了河口。这里的水面突然宽阔起来，因为上流的水流到这里正好分岔，一股流向东，一股继续流向北。形成一个丁字形。由于水流方向的冲击带动，在分岔的地方会形成一道“褶皱”，其间水流激荡、震颤，水的颜色较深，但就那么一瞬间，很快各分各路，水面又回归波纹平滑，潺潺地流向远方。
小蒋指着那道上流的河水说，“哦，清流河就是从这里流入我们公社的呀，然后绕了个大圈又回到这里！”
小曹就笑她一点地理知识也没有！说这怎么是绕一圈呢？你当它是池塘啊！小蒋不服气了，说怎么不是绕一圈呢？不是说我们公社就像个大脸盆吗？小曹摆了摆手，笑着说她傻，“你也不看看水流的方向，这里是分岔呀，不是汇合！”
“喔！”小蒋一看捂嘴笑了起来，就不再言语了。
两人沿着圩堤转弯，路过一个渡口，然后又进入公社大院，穿过供销社，粮站，办公区域，然后朝后面的家属区走去。时间也正好差不多了，接近中午11点了。
进了院子，发现里面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了。有黄秘书，有装备处的处长，有武装部部长，还有信用社的张干事张阿姨，和茹小凤一直是好姐妹。这几个人都是看着小曹长大的，曾经照顾过他的。
除了茹小凤以外，他们几个，包括汪书记在内，都见过小蒋。他们因为工作原因到过那个偏远大队，然后找机会看小蒋。所以，当小蒋走进屋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望她笑着点头，只有茹主任睁大眼睛认真地上下打量她：娇小玲珑，线条柔美，一张精致的小脸含蕴生动，又庄雅文气。总之气质上流。心中不禁叹道，小曹如得此女真是一宝！

很快大家落座。食堂早已经把菜都做好送过来了。汪书记拿出好酒招待大家。小蒋落落大方，只是言语不多。茹主任一直在暗暗地观察着她。她不像有的姑娘会故意在这种场合与小曹表现亲热秀恩爱。她显得很稳重的样子，好像和小曹之间已经是非常熟悉默契了。有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大家都看到了：当小曹去夹菜的时候，她帮小曹卷了袖子。
“你们这样，我是说如果小蒋上蚌埠念书，你们将来怎么到一起呢？”武装部长老郭开始向小蒋提问，却装作很漫不经心的样子。
小蒋笑了笑，又望望身边的小曹，回答说“我可以回来的呀！我的家还在这里。”
“你到了大城市还愿意回来啊？”郭部长假意微笑着又冲她问了一句。
“那怎么不愿意呢，连茹主任都愿意回来，我还有什么不可以的，呵呵呵！”她轻轻笑道。
这时候汪书记插话了，说小茹一开始分配在县城信用社工作，我们分居了两年。其实，地域不是什么障碍，有适当的距离感不是什么坏事，反而可以营造更多的想象和浪漫，还可以通过书信增进双方的了解和感情。不是有句诗这样说嘛，叫做“两情若为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蒋听后笑了，笑得那样倩巧，露出好看的牙齿。
这时候信用社的张干事张阿姨开腔了：“我看你们噢，既然已经感情这么好了，什么时候办喜事呢，我们都还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呢！”
小曹答上了，说现在读书，不允许结婚的。学校方面是要政审的。然后马上有人接话说那就等政审过了嘛，另一个人又说要不先办证也可以啊。小曹起身举起酒杯敬各位领导、长辈，说：“谢谢大家关心，这些事情还是由我们自己考虑吧！”
师娘茹主任一直在观察着小蒋。这时候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先看了一眼身边的汪书记，又把话咽下去了。
汪书记开始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一种很好的质感，清澈有力，即使只是随和的说话，仿佛屋子里也会产生共鸣似的，听起来和悦宁静。他说：“小曹说得对。大家不要为他们操这份心。他们都还很年轻，前途无量啊。小曹也还需要发展，凭他的才干也不会仅仅局限在我们公社的。”
“汪书记的话我明白！”小蒋突然插话说。茹主任也突然醒悟似的轻轻点了点头。她想到了小蒋的出身问题。如果现在就结婚，会影响小曹的发展。
汪书记继续说道：“两个年轻人相爱，主要还是靠心心相印，比翼双飞。在共同进取中互相支持，互相欣赏，交流思想，增进感情。而不是靠外在的束缚。只有互相信任，两个人的心才会走得更近。”大家发出一片唏嘘声，都心悦诚服，又一次见识了汪书记的“大嘴”。

“小蒋啊，今天在座的都不是领导，都是你的长辈。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介意。他们只是在表示关心。今天我和小茹把你们请来其实就是想大家正式见个面，同时为你们高兴，为你们祝福。你们两个不同经历、不同地域的年轻人能够相爱值得庆幸！你们不同的阅历、文化背景都将成为彼此宝贵的精神财富，滋养你们的爱情。来，让我们大家共同举杯祝福这对情侣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散席后，所有的人对小蒋的印象都非常好。感觉她人品端庄，质朴而又练达，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这姑娘靠谱。这样的人通常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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