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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人物小传——周冲

2020-04-18 21:33阅读:

今天要为周家的二少爷做传。他名冲,繁漪生子,年十七。
“他身体很小,却有着大的心,也有着一切孩子似的空想。他年轻,才十七岁,他已经幻想过许多许多不可能的事实,他是在美的梦里活着的。现在他的眼睛欣喜地闪动着,脸色通红,冒着汗,他在笑。左腋下挟着一只球拍,右手正用白毛巾擦汗,他穿着打球的白衣服。他低声唤着四凤。”
作为死气沉沉的周公馆中年轻的少爷,周冲代表着全剧唯一的活力,也是唯一的希望。
《雷雨》就是这样一部戏:没有什么欢快,只是给你看到一点妥协的希望。然而就是对这渺茫的希望也步步相逼,甚至连知道一切的鲁侍萍都被迫同意了周萍和四凤的爱情,还不够,非要用电闪雷鸣把这一点点称不上希望的希望击碎。
周冲正是这样一步步从理想走向残酷的现实的。

他的出场已经略略地介绍过了。一位打完球的少年,大汗淋漓满脸通红地四下里找姑娘四凤。这是件顶美好的事。然而他碰到了母亲繁漪的盘问,“冲儿,你们为什么这样客气?”,而他正好要向母亲袒露自己的小秘密——他爱上了使女四凤。
这便是十七岁的爱情,不顾一切。我们以他的爱情作为主线,可以看到事态一步步走向破灭的行迹。
他原先对于和四凤的爱是那样热忱。我们可以很清晰地想见他红着脸,向四凤“求婚”的情形。他愿意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而后还想告诉父亲。他愿意将学费分出一半供四凤上学。
曹禺先生在序中写道,周冲藏在一座理想的堡垒里。他不愿从自己筑成的美好憧憬中走出,但现实的重锤却一次次朝他和他的堡垒挥来,令他不及闪躲。第一锤是四凤敲给他的:“我心里另外有一个人。”
这或许使周冲有些小失落,不过“这样我觉得她更高贵了”。他不知道四凤爱的是他哥哥周萍,还在揣度间,他便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了母亲繁漪。
繁漪一惊,她先是不敢相信又微微嘲弄,随即敲来第二锤:“你忘了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啦!——你真是个孩子,你父亲一句
话就把你所有的梦打破了。”
周冲终于显得有些沮丧了。他明白一些,一些不可抗力。
但他仍能调解自己。在自己的哥哥打了四凤的哥哥后,他很焦急,一定前去四凤家里。在那里他再次对四凤表白了心意,说了些梦幻的话,幻想着一片理想的海,理想的帆,理想的他和四凤一同去到干净、快乐的天地。他说,四凤还能带上她喜欢的那个他。这大概是周冲对爱情的终极幻想吧。
鲁大海气势汹汹地抡来第三锤:“我告诉你,以后你们周家无论哪一个再来,我就打死他,不管是谁!”
曹禺先生写道,这时候“他的整个幻想被打散了一半,失望地立了一会儿”。我颇有不解,难道这还不是终结?
不,不是的。《雷雨》定要万劫不复。
最后一锤。当他看到母亲为了情爱疯狂地嘶吼,得知四凤爱的是他自己的亲哥哥,他站在那里,很想了一会。“(疑惑地,思考地)我忽然发现……我觉得……我好像并不是真爱四凤;(渺渺茫茫地)以前,……我,我,我——大概是胡闹。”他慷慨地让四凤与周萍在一块了,也慷慨地承认自己的爱情理想终于破灭了。

书中描写周冲的文字不多,难怪会让他落得个“傻憨”的印象。他总是以他的懵懂,那种蒙在鼓中的乐呵惹读者怜悯。
然而他更是理想主义的青年对现实的探索。他天真地询问妈妈,为什么大家都说她有病,然后又被父亲逼迫“请”母亲喝药。他对社会的理解是那样天真,就是“读过社会经济书”的父亲训话也无法改变他。他的改变是在四凤家中,鲁大海的一番话让他明白,他们之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周冲是《雷雨》中的一抹亮色。也正因为他刺眼的亮,让全剧更陷入一片沉郁之中。

我一直有个疑惑。书中似乎有两代人步入相同悲惨境地的设计,如鲁侍萍伺候周朴园,鲁侍萍生的孩子还要伺候周朴园的少爷;繁漪受了两代人的欺辱。而周朴园在年轻的时候,究竟是更像周萍,还是更像周冲呢?
书中文字寥寥,只能自己揣测。我们似乎可以想见青年周朴园同侍萍坐在一间屋子里,彼此靠着说那些不分离的誓言,而他又在“万般为难”中丢下她和孩子。那,也许周萍就是青年周朴园的投影吧?
总不会是周冲。周冲是新时代的孩子,比父亲、周萍更懂得尊重四凤,他表白时那真情实意的流露着实打动了我。
然而以后呢?等到他来到二十七八的年纪?或者假使他父亲周朴园年轻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片理想的海,扬起理想的帆。”
不能再想下去了。《雷雨》伴着书房的一声枪落幕了。
雷雨人物小传——周冲 周冲(蔡国庆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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