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人大附中的故事
2020-04-18 21:42阅读：
五年里我亲历了在附中发生的许多故事，但单说我和附中之间，却尽是些不成体系的琐事。附中是我的母校，我一万个爱她，可要我从这一万里取一种来代表，我做不到。
谈一谈我们篮球队吧。题目或者应该叫：我和人大附中篮球队的故事。
一
我不是篮球特长生，可有着这方面的特长。小学毕业后我被教练推荐到了人大附中球队，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迈进校门，却是我第一次迈进人大附中的篮球馆。
我是以一种近乎崇拜的感觉走进球馆的（是的，就是那个后来被我吐槽过无数回的大胶囊）。我从来没有在这样一个球馆打球，只好仰着小脑袋，推测顶棚究竟有多高。“砰砰”拍球的回声中，教练把我喊到跟前，说我小腿很长，将来必定能长大个子。后来我跟着学长们完成了第一次训练，喘着气在食堂借一张饭卡，第一次吃到了附中的蒜苗炒香肠。
这便是我与附中球队最初的回忆。初到这所学校的人，比如我，崇拜着她的一切。崇拜她神话般的成绩、准专业的社团、几百门的选修课，甚至她的红白校服。直到临近中考的一节英语课，老师才敲醒我：集体的光芒不会笼罩每一个人，你必须自己发出光亮。
人大附中篮球队没有什么光亮。相反，它是一支十足的弱队。
输球，输球，还是输球。进入附中球队后不久，我就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赢”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五连败、七连败——这种连败纪录甚至跨越不同比赛而继续着。
记得初一的开学典礼，我们大声背完“我将秉承人大附中精神，锤炼人大附中品质......”，主持人连着念了20分钟的上学期获奖情况。台上的人愈来愈多了，他们一手拿奖杯，一手持奖状，嘴里还叼着几块奖牌。那时的我偷偷立下了最有力量也最天真的誓言：有一天，我要让人大附中篮球队站在那个台子上领奖。
哈哈哈，五连败，七连败。
附中的训练从来不苦，或者说，苦的很少。我的小学是一所篮球名校，动辄就是3200
米做热身，一场训练下来你会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去。而附中球队的训练永远是有说有笑的。
我曾经认真思考过为什么附中的许多项目都是全国第一，唯独篮球遇谁输谁。不谨严的训练，也许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最根本的。很多人在谈到附中教育时，都会说是“全面发展”铸就了今日辉煌。但就我五年的观察，那些人大附在全国摇摇领先的团体成功的主要原因很简单：超一流的生源
+超一流的教练。
也许成绩好是能够促进专业领域的发展，但绝不是决定因素。人大附中处在这样一个良心循环中，有名校的光环，又有丰富的专业资源，这两条足够吸引最优秀最努力的同学。他们和人大附中相互铸就。
而人大附中篮球队并没有好的生源。我们有专业又敬业的教练，但并没有足够撑起一支球队的特长生数量，这就注定了球队永远达不到四中、中关村的高度。在向深处挖掘，在学校最初制定体育教育的战略时，我们选择了足球，正如清华附、四中选择了篮球。我们的“三高”在足球上的地位绝不亚于清华附在篮球上的地位。
我一点也不埋怨附中。我常常告诉自己，在人大附我还能打上球，换其他学校可能要坐穿板凳哩！但我并不那么甘心。我们这一届有四个特长生，或许是历史最多，又加上我和另一位“有其实无其名”的篮球特长，集齐了海淀区篮球排名前几小学的全部队长和副队长。我们被寄予厚望。
可只是输，五连败之后是七连败。
二
初一下的海淀区联赛，我们大概赢下了第一场球，也一直赢下去。究其原因，能够参加北京市级别的比赛，是上一届超常发挥的结果，况且经过半学期的输球，附中球队无疑是变强了。
一路披荆斩棘，我们杀入了半决赛。那天大风，外场的尘土直迷人眼睛。开局并不很好，几位初三的大哥失了水准，被连续断球。到下半场教练急得挠头，换上我和另两个初一的，打算拿小阵容搏一搏。
风刮得更大了。三个初一加两个初二，对手却都是初三的主力，要知道在初中阶段身体条件一年赛过一年。可我们不怕。紧咬比分到最后一节，又绝地反扑：3
秒，差3分。
教练喊了一个暂停，我们五个急忙凑过去。初三的队友们很想完成这次进攻，却被教练摁在了板凳上。后来我想起，那是他们最后的一场比赛了。
“谁来？”
高培举起手，点了点头。他是我们球队的射手，当时初二，这场比赛风大失准，已连投丢了好几个球。
“好。你俩都去给他挡拆，发球就投，别想太多。加油。”
暂停结束，我们回到场上。我印象很深，当时空气是凝住的，自己一个人扯在后面拉开空间。鸣哨，递球，挡拆，反跑，接球，出手。
到时球进。
当时我吼叫着，跳起来有多高呢？不记得了。后来看录像，却发现其实自己的声响最小。在我这些年经历过的比赛中，激动人心的时刻不少，但那肯定是极深刻的一次。
我们扑过去抱住高培，我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这也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下学期他就要到美国去。
“进加时了！还是你们几个上，有信心赢下来么？”
“有！！”
重新回到场上，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可篮球是这样一项运动：假若你放松去打，也许能发挥得出色，但如果紧绷着神经而过于兴奋，就好比穿一双磨平了底的跑步鞋在很滑的地板上狂跑，会摔一个大马趴。
毕竟经验太少。冷静下来的对手再次控制比赛，我们却只能一次次强行突破造成犯规，靠罚篮一分一分地追。风好大。
又是最后3
秒，和我同级的队友宇又一次突破造成杀伤，站上了罚球线。还差1分。罚进一个，再加时，罚进两个，决赛在向我们招手。
“等一等风！”教练在场下喊。
宇以超常的淡定运着球，趁一阵风刚刮过，出手。
没进。
这时候我们都不敢说话，刚被狂喜戳破的空气再一次凝住。我没有看他的二罚，我在想我能做什么。三秒钟，就假设他没罚进，我冲进去抢个篮板，还有绝杀的可能。我没想到我能抢到篮板，但总比叉着腰等“判决书”强。
二罚。我冲进三分线，从许多发愣的对手和队友头上抢到了一个篮板。我跳得太高，也没想到那个篮板真的被我抢到了。现在再去回忆那个瞬间，篮球仿佛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就从我的指缝间溜走。
还没等我落地，球就掉了。鸣哨，到时。
我木在那里。对手在狂喜，初三的大哥把头埋在队服里，而我木在那里。
这场比赛后来被我多次运用到作文中。我知道倘若在这里戛然而止，主旨明显出不来，于是设计了一位不知姓名的对手，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道：“打得很棒，加油，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交手！”
可当时只我一个人木在那里，眼见是对手在欢呼、击掌、跳起来拥抱，耳边是真真切切的：“决赛我们来啦！！！”他们的喊叫声，比我们压哨三分追平时还要大的多。
模模糊糊地，我看到队友们三三两两搭着肩膀，队长正强忍着眼泪一个一个去安慰。好像有个队友过来拍拍我脑袋，说小伙儿不错继续加油。好大的风，我被卷起的沙土迷了眼。
我坐进车里，号啕大哭。
后来我常常想起这场比赛，我们输了，输得刻骨铭心，输出了教训，输得值。一直到初三，我们还在拿这场球打趣：高培那个三分是真心牛X
啊，你说说你这个黄油手，嘿你还说我呢，两罚敢不敢进一个？
三
现在合上电脑闭眼一想，有很多与人大附中篮球队的故事值得我去写一写：初一下海淀区三四名决赛，第一次在附中同学的加油声中赢下了季军；初二下市传统校十六进八，跳起来防守的我被调侃到初三；八进四，关键盖帽杀死比赛创造队史也算校史；半决赛饮恨，又因为校领导忘记查看邮件错过了海淀区比赛；暑假烟台首次校队集训，和五中分的练习赛输太多后我们主力被换下场，我一个人脱了衣服在空荡荡的观众席哭那种无能为力；初三上Jr.NBA
对首师附罚篮梦魇，用右手狠命拍打地面；初三下市传统校在她和他们的注视下不悔地输掉半决赛，拿下季军再创队史，却被鸽了升旗仪式上的颁奖；紧接着的海淀区比赛，用一个冠军谢了幕。
可我忽然一件也不想写。短短三年，我和我所有的队友见证了人大附中篮球队从一只弱旅变成黑马，再到两夺北京市季军、海淀区冠军。有一天我们也能接受“明日球星”的采访，有一期属于人大附中篮球队的球队专辑。
高中我们训练少了，我自己又哮喘病发，在海淀区小组出线成为困难。没有特长生啊，如果初中的特长能一个当一个半使，高中篮球特长很多能一打三、一打四。“从人大附中篮球队出来的，都能在别的队伍做领袖！”我们不再训练。
高一篮联，我们联队、我们班、包括我自己赢得了太多的荣誉。我从来没有那样打过球：在场上只是投篮投篮与投篮。我喜欢“用脑子”打球，送出一个妙传比自己进个三分还高兴。我场下做教练，场上玩命打，场均
30分一路登顶冠军的奇迹，我们做到了，我做到了。
这次篮联给我带来了一年多的咳嗽（也许不止一年，现在还没全好），我难道真的不知道惜命？
有时候我会想起自己在初一开学典礼上偷偷立下的，最天真也最有力量的誓言：有一天，我要让人大附中篮球队站在那个台子上领奖。
明日球星那期《球队故事》的题目问：在人大附中打球是怎样一番体验？
很幸福很幸福。
RDFZ五虎将（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