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纪念碑下》的创作
2022-03-26 11:52阅读:
《纪念碑下-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丛葬地田野调查》创作体会
发生在1937年12月13日至次年1月,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是每一个南京人一个永远的伤痛。作为日本侵华战争受害最深的城市之一,日军大屠杀惨案的发生地,彻底清算日本侵华战争给南京这座城市带来的破坏,给南京人民带来的伤害,是对南京这座城市负责,对南京人民负责,也是对历史负责。
2005年9月,在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之际,为铭记这一伟大胜利的背后,中华民族遭受的巨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中央党史研究室向全国各级党史部门布置了“抗战时期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调研工作。南京市抗战时期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调研工作于次年3月启动,至2008年5月结束,历时26个月。
这次调查,是由中央党史研究室和省委党史工作办公室部署,南京市委负责,也是我们直接参与的调研。通过广泛动员,查阅有关档案和文献,采取拉网式、筛选式、走访式、梳理式等方法,进行调查走访,获取了一大批南京大屠杀新的见证人、亲历者和口述资料。经过认真梳理,形成了《南京市抗战时期人口伤亡和财产损失调研》报告。大量事实再次证明,南京大屠杀期间仅300以上集中屠杀就有20余起,遇难同胞总数在30万人以上;据不完全统计,仅1937年全市社会和居民财产直接损失就有164.13多亿元。
任务完成后,望着案头一件件发黄了档案,一串串同胞鲜血和生命铸成的数字,一份份凝聚着同胞血泪的控诉,一个强烈的
创作念头不时地冲击着心灵。尽管揭露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的作品林林总总,但是结合新发现事实和调研情况,编写一本经得起历史检验,可读性强,便于开展乡土教育的文学作品,告慰遇难者的在天之灵,成为我们的强烈愿望!
创作过程
本书从酝酿到动笔,再到成书,前后经历了近十年之久。
2014年12月13日,第一个国家公祭日前夕,省作家协会主办的《雨花》杂志准备编写一本南京大屠杀专辑《不可忘却的记忆》,我们利用积攒下来的资料和采访札记,积极为专辑提供了几篇文章。在《雨花》杂志主编李风宇老师的鼓励下,编写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丛葬地田野调查也列入创作计划,并成立了由我和李风宇、张国防、顾茂富等组成的调研团队。
在省市作家协会和相关领导的支持下,结合最新的研究成果,我们开始了新一次“南京大屠杀”的田野调查。2019年,完成本书的初稿,并被列入“南京文艺基金扶助项目”。2020年初,未料遭遇新冠疫情,又因审稿和其它技术问题,直到今年方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
本书原定名为《国家任务-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丛葬地田野调查》,计划以2006年各区调研统计数据和重点案例为重点,以1985年以来新建的纪念碑主线,结合田野调查,最大可能地反映侵华日军的在南京的暴行。后来,随着调查的深入展开,尤其是在江宁区汤山街道的采访,目睹村民自发兴建的湖山、西岗头遇难同胞纪念碑,联想到民国时期保留至今,或重建的侵华日军大屠杀纪念碑,坚定了我们新的想法。
过去反映南京大屠杀的文学作品大多聚焦在遇难人口较多、影响较大的城区,而很少注意到郊区、农村。在江宁区的调研中,我们深刻地感觉到,侵华日军在湖山村的屠杀,不仅是证明了大屠杀从日军进犯南京就已经开始,而且证明了南京广大农村也是沦陷前后的重灾区。从12月6日至13日,湖山村被屠杀的村民先后有64人遇难,有15家绝户,200多间房屋被焚的悲情。为怀念为国献身的死难烈士和无辜难民,苏国宝等乡民,你一元我一元的纷纷解囊,有力的出力,无力的出线,集资兴建了该碑。西岗头遇难同胞纪念碑位于汤山街道西梅行政村西岗头,也是全体村民自发捐款兴建,于2005年12月立。记载了1938年2月8日,只有42户人家的西岗头村,几天内有37人死在日寇的刀枪之下。虽然湖山村、西岗头纪念碑不似其它纪念碑宏大,但是,它的落成,既表达了村民对祖先的缅怀和思念,也是对日本右翼势力妄图否认南京大屠杀事实的有力抨击。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市民个体,看到了家庭,看到了国家,看到了国民意识的进步。
经过反复议论,决定以现存的24块纪念碑为中心,以地域为章节,记述侵华日军在全市各个地块上残忍的屠杀暴行。最后,将书名定为《纪念碑下》。需要说明的是,除了东郊、燕子矶、仙鹤门、太平门、北极阁等纪念碑外,本书将浦口抗日蒙难将士纪念碑也纪录在案。理由是,4000多名战俘曾在这里惨死于日军的迫害和枪口,是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罪行的延续,同时这里也是全国仅存、关押中国抗日战俘的纪念地,记录下来可以使后人更加了解日军的残忍和暴行。
几点体会
1、建碑时间跨度长,数量多。
作为享有盛誉的六朝古都,南京又是一个悲情之城,英雄之城,更是一座胜利之城。放眼全球,在一个城市,围绕一个重大事件,建有24座纪念碑的几乎没有。可见,这一事件在南京人的心目中留下的影响之深。在调查走访时,还有一些市民打算再建,并询问我们,多么?
经过实地走访、调研和梳理,现存的24座纪念碑,按时期划分,民国时期5座(东郊、草鞋峡、下关电厂、广东山庄、浦口新炭场),20世纪80年代建15座(含纪念馆1座,重建1座),20世纪末到2015年4座。按建立单位划分,汪伪政府建2座(东郊、草鞋峡),民国政府1座(浦口),南京人民政府15座(重建草鞋峡、浦口2座),企事业单位3座(下关电厂、广东山庄、开发公司),日本友人捐建1座(太平门,落款为南京人民政府),市民自建2座(湖山、西岗头)。按纪念属性划分,同胞丛葬地9处,遇害地15处。
2、大屠杀在南京人心中印迹深刻,市民参与度高。
以下关电厂“死难工人纪念碑”为例,该碑始建于1947年4月,记录了在南京保卫战中奉命留厂发电的45名工人在煤炭港惨遭侵华日军集体屠杀的悲情。原碑名为“殉职工友纪念碑”,虽然工厂几经扩建改造,但是在寸土寸金的工厂,三易其址,直到我们走访时仍然保存完好。在采访时,我们见到了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义务祭扫纪念碑的邓成翠大姐。她的丈夫是电厂遇难者的战友,退伍时他承诺战友,每年要代为祭拜在南京大屠杀中遇难的先人。2001年,邓成翠的丈夫去逝后,她不管烈日当头,还是寒冬腊月,每周都会去纪念碑前祭拜逝去的“亲人”。2019年3月,经群众推荐,邓成翠荣登江苏省文明办“好人榜”。
再如,抗日粤军烈士纪念碑原建于三牌楼的广东山庄,1941年山庄被日军霸占并改建为伤兵医院后,由三牌楼迁中央北路重建,葬有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前后遇难的74具粤军遗骸也随之迁入新址。2000年12月,为教育粤籍后人,山庄管委员会决定自筹资金,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前后遇难的74具粤军遗骸清洗、消毒重新归葬,并重新立碑,碑址现位于今中央北路张王庙40号院内,
仙鹤门遇难同胞纪念碑是众多纪念碑中,唯一没有落款,没有注明建设单位和建成时间的纪念碑。1937年12月18日,侵华日军在这里集体屠杀放下武器的抗日官兵和平民4000多人,遇难同胞丛葬地在仙鹤门一带有多处,但大多由于城市建设而无存。在仙居雅苑小区建设时,这处原址被发现,在年过九旬的和允龙和当地市民指正,青年报记者戴袁支、学术界孙宅巍、郭必强等呼吁下,隆隆的推土机在这里嘎然止步。该碑于2007年7月,由仙居雅苑小区开发企业设立,碑下“大坟”搜集掩埋尸体约700具。
3、铭记历史,教育后人,任重道远。
国家政府和领导人高度重视对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的纪念,决定2014年起将每年的12月13日定为国家公祭日。关于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历史的读本,在省市政府关心下已走进南京中小学课堂。
但是,日本政府依然不愿正视过往,不愿意承担相应的历史任务,参拜供有南京大屠杀战犯的靖国神社、美化侵略的论调、修改教课书时有出现。特别是新世纪以来,日本国内一些右翼势力,仍然否认侵略战争的性质和罪行,喋喋不休地企图否认日军在南京的暴行。随着社会的发展、时代的变迁,这些纪念地或许逐步远离了人们的视线,渐渐被人们淡忘。作为日本侵华战争受害最深的城市之一,日军大屠杀惨案的发生地,时常有一些无知少年,不以为耻地穿上日军服装,在抗战遗址嬉戏打闹。网络上,也时常看到一些大V,甚至是一些大学教师,时常哗众取宠地发表一些否定南京大屠杀的论调。今年10月27日,又发生南京财经大学一教师在网络上,借“九一八”侵华历史事件侮辱同胞,发表侮辱辽宁男篮及球迷的言论。这一切,说明让青年一代树立起正确的历史观,还任重道远。
24座纪念碑,记录了当年南京经历的磨难!
24座纪念碑,揭示侵华日军在南京犯下的亘古未有的罪孽!
24座纪念碑,昭告天下及后世,振兴中华,时不我待!
本书的出版不仅为揭开南京大屠杀事实和真像,增添了一个有力的证据,而且为深入开展对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增添了一本紧贴实际的乡土教材。
借此机会,我们要感谢为本书的出版付出艰辛努力的江苏人民出版社的各位领导和编辑,感谢为我们在采访调研中给予关心和支持的各相关单位,
感谢南京文艺基金会的扶助,感谢参与本书策划和调研的李风宇、张国防、王小孚、哈鸣、郝鹏等同志,没有他们的支持和努力,这本书是很难完成的。同时,我们呼吁:社会各届和各区街社区、相关单位,要利用本书出版之机,进一步深入开展国史、党史、革命史和城市发展史教育,让无形的纪念碑在年轻一代的心中竖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