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悉尼之七至之十
2022-04-26 16:50阅读:
七、第三次婚姻
9月份的时候,李杭生给王荔的电话提到这样一件事,“有一个老熟人找了我好几次,想让我帮他的侄女搞一个身份。他侄女曾经是个空姐,现在30多岁了,来澳洲好几年了,一直没弄到身份。一听说我已经离婚了,就找到我,想拿出10万澳币让我跟她来个假结婚搞身份。只要我答应,就先给我2万澳币办手续,办成了之后,支付剩余的8万澳币。只要去办手续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我管。那女孩子也不会跟我玩真的,只需要演戏给移民官看就可以。我一直推拖,说按澳洲的规定,离婚半年以后才能考虑再结婚的事情,现在不急。”
王荔第一次听李杭生这样说还没太当回事,只是调侃了几句:“30多岁的空姐?真是好事儿啊!又有美人抱又有钱拿。”
再一次接到李杭生电话时,他说那个老熟人催他了:“行不行啊?赶快定。”
又一次来电话的时候,李杭生又对王荔说:“老熟人逼得不行了,一天好几个电话打给我,问我是不是半年的期限快到了,问我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答应?”
第一次听李杭生这样说,王荔是当故事听的;第二次听李杭生说这件事,王荔就引起了警觉;第三次听李杭生说这件事,王荔明白了:李杭生实际上是在暗示她,他现在的身份值10万澳元,如果想通过婚姻用他的身份为她担保拿到绿卡的话,王荔是应该拿出一点钱来的。
于是当李杭生又一次来电话提这个事儿的时候,王荔说:“你直接跟老朋友说吧,你很
快就要结婚了,已经有相中的老伴儿了。然后你收拾一下东西回来吧,咱们下个月就去办手续,不要再拖了。”
“但是问题是,”李杭生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意图,“我认识你之前,因为买集装箱货车,还借了另一笔债,没敢跟我老姐说,好几年了还没还上。那个借款人现在盯我盯的很紧。他说了,如果再次发现我没有还清他的债就离开了澳洲,他就会马上去报警。这几次每次回国,我都是偷偷地离开澳洲。他发现我不在的澳洲时候,就拼命地打电话或用微信催我,我没告诉你而已。但这一次他已经放了狠话,如果再发现我偷偷离开澳洲,绝对报警!”
王荔听到李杭生的这些话,真是欲哭无泪呀,这个李杭生怎么像个无底洞一样?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啊!“好吧,你欠了那人多少钱?”
“2万澳元。”
“我汇10万人民币给你,赶快把这个钱还上,然后回来吧。”
看到王荔的钱这么好骗,李杭生在电话那头捂着嘴直乐。
他因为这一段时间没事干,就经常去跟牌友们打牌,谁知道手气背的很,越想翻回来,越输的厉害。没有钱去翻本,只能借高利贷。滚来滚去,滚成了1.5万澳元。从王荔手里骗来了2万澳元,他先把赌债还上,还落下了5000澳币。当然,这个钱他也不会给严芳。跟王荔之间的交往,李杭生还是严格地防着严芳的。他怕由于无所事事欠的赌债越来越多,心想还是赶快离开这帮赌徒吧,于是接受了王荔的建议,回国结婚去。不过他也提前跟王荔打了招呼,如果圣诞节前能够接到活干的话,他还要返回澳洲去干点活,再赚点钱补充一下失业救济金的不足,当然赚的都是现金喽。因为他在老姐跟前一直是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在澳洲可以赚到很多很多钱,他的退休金让老姐拿着尽管用。
王荔也希望李杭生能赚点钱,不要老是惦记着她的钱,所以就根据李杭生的要求,把返程机票定在了11月中旬。
这一年国庆节期间,李杭生又借口老姐的病重必须回去一趟,拿着王荔为他买的机票飞回了杭州。王荔也在预定的时间到杭州与李杭生汇合。
回国探望老姐的病情是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且一个月后就返回,严芳明知有疑也没法阻止。李杭生的保密手段也是滴水不漏,严芳完全没有察觉到李杭生这次回去是要结婚的。至于往返机票,李杭生说是用自己的退休金买的,严芳也确信不疑,因为她知道李杭生在国内每个月有几千元的退休金。
由于是准备正式结婚了,李杭生在同学聚会上把王荔正式介绍给了自己的同学。但是通过这次聚会,王荔发现了一个不可逾越的障碍,就是语言问题。虽然说吴侬软语听起来莺莺燕燕地非常好听,但王荔却不知道一桌子的人眉飞色舞地讲了些什么,感觉自己坐在那儿像个傻瓜。
在杭州住的几天里,李杭生拿着由正规翻译社翻译的离婚证明书和户口本,王荔也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户口本,到李杭生所在的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了正式结婚手续。
杭州的金秋十月气候宜人,王荔也感到心情舒畅。离婚后近十年的寻寻觅觅,这次终于圆满解决。
王荔很想搞一次热热闹闹的婚礼,但李杭生说上一次与严芳的婚礼排场挺大,因为要做足了样子,好给移民官看,而且办婚礼的钱也都是严芳出的——说的严格一点,其实是严芳的“前夫”出的。这一次是实实在在为自己办一个婚礼,不需要多做破费,请老姐一家人和几个亲戚朋友,吃一餐饭就可以了。
其实李杭生的话外音很清楚,如果想搞得热闹一点,就要王荔拿钱。
王荔想到自己的亲朋好友都不在这里,如果要热闹一下的话,就全部都是李杭生的同学、朋友、亲戚。到时候他们热热闹闹地说着杭州话,自己在旁边像个傻瓜一样,一句也听不懂,那就太没意思了。所以干脆装作听不懂李杭生的话外音,借梯子下台:“好吧,同学朋友也不要请了,你们说话我也听不懂,只请老姐一家到饭店坐一下算了。”
看得出李杭生有点失落,本来想从王荔那儿挤出一些钱来为自己装装门面,没想到王荔愣是没弄懂自己的意思。
只请老姐一家就简单了。第二天晚上,在一个杭州本土菜菜馆,王荔见到了老姐的女儿、女婿和外孙,心思缜密的她还为李杭生的外甥女准备了一份600元钱的见面礼。
王荔没想到这一次与李杭生的老姐女儿一家人的见面,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外甥女还挺懂礼数,虽然没有拿什么贺礼,却悄悄地去结了饭钱,也算给足了舅舅面子。
但是李杭生的姐姐却没有准备一丁点儿的结婚贺礼,不过王荔也没介意。一是老姐的癌症治疗花费很大;二是估计老姐也厌烦了老弟这种三番两次的结婚。
再简单也毕竟是一次结婚,远在鹤岗的老妈和其他长辈,也都盼望着王荔能尽快解决晚年的情感归宿。回鹤岗去拜访一下长辈们,是必不可少的程序。
王荔由于不能长期离开自己的公司,把所有的程序走了一遍以后就返回了深圳。李杭生通过电话确认老姐的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跟王荔一起从鹤岗返回深圳。
在杭州逗留的时间,在鹤岗逗留的时间,王荔的机票、高铁票都是提前预定好安排好的,而李杭生则是根据老姐的病情临时决定的。好在刚刚过了国庆长假,机票、高铁票都不紧张,李杭生的临时安排都如愿以偿。到鹤岗的行程,回深圳的行程都很顺利。
按预定计划,李杭生打算11月中旬返回澳洲。
他的理由是,12月底就是圣诞节了。圣诞节之前,是澳洲各大商场超市最繁忙的季节,也是一年当中人们购物最后的冲刺。11月初开始,悉尼的货柜码头会挤满了从世界各地运来的集装箱,所以急需大量的货柜车司机。
仿佛是印证李杭生的预测,在深圳的那些日子,李杭生就接到了好几个让他回去开货柜车的电话和订单,并确定了是以现金结算。李杭生也非常高兴,一年就这点时间能赚点钱。但是他却只字不提赚了钱以后有什么打算,也不提让王荔何时去澳洲。
王荔去机场送李杭生,临别时只说了一句:“赚到了钱,不要亏待自己。”
但心里却在担心,这一纸婚书能让李杭生离开严芳吗?
经过9个多小时的航行,飞机降落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国际机场,照例,还是严芳来接李杭生。
由于严芳感觉自己已经把李杭生抓在了手里,而且即使办理了离婚手续,严芳也认为是李杭生为了钻澳洲政府空子的一种手段,为了增加两个人的不劳而获的收入。尽管她还是怀疑李杭生可能跟深圳那个女老板关系没有中断,但却完全没有往李杭生会再婚这上面想。
见面以后,严芳先扑上去,接了长长的一个吻。
李杭生只是以为严芳接吻这么长时间,是为了示好和示爱,根本没注意到严芳一边接吻,一边在分辨他身上有没有其他女人的味道,并眯着眼打量他穿的衣服有没有变化,领口上有没有头发什么的。
王荔在穿着打扮方面是一个不太讲究的女人,加上公司的事情也很操心,结婚的时候,居然也没想起来给两个人添点什么新衣服,所以李杭生是穿着来的时候的衣服回去的。况且10月份11月份,是北半球这边的深秋,南半球那边是仲春,温度也都差不多,李杭生身上的衣服也没有明显的增减。
严芳通过接吻这个小动作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就装作是想念李杭生的样子,故作娇态地问李杭生:“有没有想我?”
李杭生没有察觉严芳的小动作,同时也从来没有想到严芳会跟他死心塌地地过,以为两个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互有所需而已,于是也言不由衷地回答:“今晚上就让你知道我想不想了。”心里想的却是:“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第二天,李杭生就开着雇主提供的货柜车开始运送货柜。在这方面他有天然的优势,道路熟,证件齐,车技也精湛。
雇佣他的雇主,以华人为主。因为现金交易这种事情在那些死脑筋的鬼佬那里很难行得通的。鬼佬们的契约精神特别强,法律意识也特别强,他们从来不会动脑子去钻法律的空子。
西方国家为了保证税收,对公民的收入控制得很严,要求一律走银行结算的通道。也就是说,雇主给雇工结算工资,都必须划到这个雇工的账户去,以便税收部门核准税收的额度。如果现金结算的话,就等于绕开了税收部门。
但是曾经以仁义礼智信著称的华人,这些年由于信念缺失、道德滑坡、教育走偏,无论移民到哪个国家,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专门钻政府的空子,特别是在逃避税收这个方面,更是玩得花样百出。最常用的手段就是现金结算。这样,雇主可以少付工资,雇工由于不用扣税,也并不少得钱,两下谁也不亏。当雇工因年龄偏大或身体有病赚不了钱的时候,又心安理得地享受人家国家的福利政策,丝毫不考虑这些福利政策是建立在高税收的基础上的,而他们变着花样的现金结算,给这些国家的税收,又提供了多少收入呢?
货柜车司机并非一天的时间都在路上,很多时间是消耗在等上。进码头要排队等,装车要排队等,往往在路上的时间也不过一两个小时,除非偶尔有一两次的长途。说起来货柜车司机的耐性真的非常好。
李杭生在每天等候的空档里,如果时间合适,就会打电话给王荔,两个人经常会讨论将来到哪里养老的问题。
“等我熬到了退休年龄,能拿到比较稳定的退休金了,还是回国内养老吧。”李杭生经常这样说。澳洲退休年龄是65.5岁,李杭生熬的差不多了。
“不着急,等我去澳洲生活一段时间,亲自尝试一下华人在国外的真实感受再说。”这是王荔的想法。
“我现在赚的钱都养活不了我自己,即使有了退休金也绝对不够两个人用的,你过来干什么呀?”李杭生总是这样说。
“放心,我如果去住几个月半年的也不会花你的钱。”王荔知道李杭生根本没有负担她生活的经济能力,故而从来也没有花李杭生钱的想法,能利用李杭生把身份弄上就行了。当然即使弄上了身份,王荔也没有在澳洲生活和养老的打算。因为她很清楚,按照她的年龄,退休金想都不要想,澳洲的养老补贴也是拿不到的。在深圳赚的那点钱,拿到澳洲去也不管用,住个一年半载的,尝试一下就可以了。以后的养老还是要靠国内的。
关于养老的讨论,两个人总是争不出个结果来。
八、将计就计
圣诞节前的忙碌,到平安夜就戛然而止。
但不知道是做这行的太多了,还是经济不景气,反正李杭生觉得,自从他买了大货车,收入就直线下降,否则,也不会交不起月供,被银行把大货车拍卖了。而之所以当时东拼西凑,借了钱交了首付,供了辆大货车,确实是因为前几年集装箱运输这个行业,看上去真的是非常有前途,一天都能往返码头两三趟。而现在,一天平均一趟都达不到。
有活干的这些日子,李杭生只是在家里吃餐早饭,也很简单,就是面包咖啡,然后喂饱娜娜,午餐晚餐都是在路边店解决。虽然都是到码头上去拉集装箱,但送的目的地却都是不同。就利用排队的时候,或送货的路上,从路边的便利车上买一些三明治、汉堡、热狗等简易食品充饥。
严芳则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家庭主妇的位置上。
虽然李杭生从来不交生活费,哪怕是现在有了收入,也只是不回家吃饭而已。
严芳很清楚,在经济方面她根本指望不上李杭生,能够两个人共同负担房租,让她下了班有地方住,孩子星期天回来也有个住处,就已经很不错了。她现在还能打工,有现金收入,然后过不久拿着一份单亲妈妈的失业救济金,把孩子供到大学毕业。然后跟李杭生两个人都靠着失业救济金或微薄的退休金的福利政策,将就着把日子过下去就行了。当然她还留有一定的后手,不到关键时刻,不会透露的。
虽然经济上不依靠李杭生,但精神上还要依靠李杭生,所以严芳对李杭生的照顾还是比较上心。她知道李杭生喜欢吃馄饨,白天开着车跑来跑去,也只能买点现成的快餐对付一下肚子,于是每天晚上都包一点馄饨放在厨房里。听到门响,就马上披着衣服下楼给李杭生煮馄饨,让他热汤热水地吃一个宵夜再睡觉。
每当这个时候,李杭生就一种错觉,恍惚中觉得这是他真正的家。
这些年,李杭生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特别是这一场假婚姻,虽然屋里有一个女人,但这个房子不过是一个戏台,两个人都是在演戏。原以为帮严芳拿到了绿卡,又熬够了时间离了婚,这场戏应该已经演完了,李杭生也打算不久就跟王荔过真正的日子了。但是却发现,跟严芳演的这出戏,不仅没有谢幕,反而好像越演越真了,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不过,不管严芳如何柔情蜜意,李杭生还是虚与委蛇不想真正接招。
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想尽快过一份安定的生活。
严芳虽然比王荔年轻10多岁,但没有富足的收入,还有个未成年的儿子。接下严芳的招,就意味着要增加救济负担。而王荔,在国内有那么一点生意,如果回到国内跟她一起生活,绝对不会增加任何经济负担。就是让她到澳洲来住三两个月,也不会给李杭生增加经济负担。
两权相利取其重。慢慢地上了年纪,男女床上那点事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安稳稳过好后面的日子。
李杭生不想再操心这些生活负担,更不想再操心什么孩子的升学与就业,何况也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李杭生就一边与王荔保持联系,一边也不拒绝严芳的殷勤。
身边有个女人给你做吃的,陪你睡觉,也不是什么坏事。
所以每次接过严芳递过来的馄饨,李杭生也会真假莫辩地说一句:“谢谢老婆!”
圣诞节这一茬忙完了,不久又接上了春节的旅游旺季。李杭生跑到旅行社去看看有没有活可干。
由于李杭生都是要坚持现金结算,除非实在拉不开栓了,旅行社也不太愿意聘用他。到了3月份,一切都归于平静。
李杭生在有钱赚的季节里跑回澳洲干活,并不单纯是为了赚钱,主要是澳洲的绿卡政策要求持有绿卡的非本国永久居民,在每一个5年续签期内,必须要在澳洲住满两年。李杭生要想保住他的绿卡,就必须遵守这个制度。所以平均下来,一年就要在澳洲住够5个月才行。
另外李杭生申请的失业救济金,也是有规定的,领取者只要离开澳大利亚,就马上停发。澳洲在这方面的管理非常先进,领取者只要一离境,社会保障机构马上就会得到反馈,然后停掉该人的失业救济金。如果6个月没有领取就要重新申请,所以李杭生也只能回国住5个月就赶快返回澳洲。
南半球的三、四月份相当于北半球的九、十月份,澳洲开始进入秋季。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澳洲的秋天更加纯净明媚。不过对于拿着失业救济金的李杭生来讲,他的心情可明媚不起来,全都是阴霾,因为又开始了要数着救济金过的日子。
既然没钱赚了,李杭生又想回中国去过不劳而获的日子了。
自从认识王荔以后,这几年李杭生回国往返的机票都是由王荔负担的,现在与王荔已经结为夫妻,并且也打算帮王荔办移民,所以李杭生就更加理直气壮地让王荔来负担他的往返机票。
谁知,这一次跟王荔商量回国的事,却遭到了王荔的拒绝。
“唉,又没活干了,我天天没事就跑到海边坐着,海边好冷啊!这边很快又要进入冬季啦。”李杭生赌光了不久前赚的那点钱以后,给王荔打电话哭穷。不过也确实因为跟王荔结婚,失业救济金又变少了,可自己支配的钱也随之变少。
“想回来可以呀,机票我还是可以给你买。但是,我希望你能把退休金拿到深圳来,咱们一起过日子。”这一次王荔没有无原则地让李杭生回深圳,她认为既然是一家人了,李杭生就要为这个家负点责任了。
“老姐退休金少,癌症需要增加很多营养的,我的退休金都给她买营养品和自费药了啊。”李杭生总是拿老姐的病情来搪塞。
“老姐不可能把你的退休金全部花光的,你哪怕能掌握自己一半的退休金,我们两个在深圳过日子,也是没有问题的。”王荔心里拿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坚持原则,不能总是白吃白喝地供着李杭生。
“好好,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我还是继续找点活干吧。”李杭生不情不愿。
“那么,你还是跟严芳住在一起吗?”
王荔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但她这样问的目的并不是要确认严芳是不是跟李杭生住在一起,而是想提醒李杭生:你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不应该继续跟前妻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能有什么办法呢?我的失业救济金因为跟你结婚又变少了,两个人一起负担房租费用还能少一点。再说,她从打工的饭店拿回来的食物,我们两个吃绰绰有余,我还能省下饭钱呢。”当然,李杭生隐瞒了严芳在他有活干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晚上给他包馄饨吃的情节,更隐瞒了严芳每天晚上在他床上睡的事实。
打完电话,李杭生拍拍屁股上的沙子,离开了海滩。
李杭生还真是在海边打的电话。因为赚的那点钱已经输得一干二净了,再去棋牌室消磨时间,怕把从王荔那骗来的钱也输光了,所以只好经常跑到海边来坐着看浪头。
李杭生常去的一处海滩,左边能看到号称“老式大衣架”的雄伟的悉尼海港大桥,右边能看到闻名世界的贝壳造型的悉尼歌剧院。这里被叫做道斯角公园。
悉尼冬天的气温跟深圳差不多,所以,城市的植被也是一年四季长盛不衰。绿色的草地像一张大绒毯伸展开来,草地上这里那里点缀着几株大树,枝叶伸展开像巨大的华冠,给坐在草地上的人送去阴凉。
李杭生一般喜欢日落时去道斯角公园。沙滩上虽然没有遮挡物,但是太阳即将降落,不会觉得怎么晒。李杭生有时会踩着沙滩上那长长的自己的身影,来回走几步,然后背对着夕阳坐在沙滩上,一边感受着落日晒在脊梁上的余温,一边看手机或打电话。
给王荔和老姐打的最多。
给王荔打完电话以后,李杭生会马上把通话记录删除,包括王荔发过来的微信记录,也是看完马上删除。他怕严芳一旦知道他已经跟王荔结婚,就不会再给他提供食物并马上搬出去。他一直没搞明白严芳是真的想给他一个家,而是按照自己的如意算盘:悉尼这边蹭严芳的,深圳那边蹭王荔的,两边都白吃白喝多好啊!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李杭生知道自己睡觉是很死的,严芳利用这点儿搞点小动作,他也察觉不了,所以只能尽量地做到不留痕迹。
不过即使李杭生不说,王荔也能脑补出那个房子里的旖旎景色。
“要抓紧时间去一次澳洲了”,王荔对自己说。
严芳一般晚上8点多才能回来。
悉尼这个城市,并不像很多国人想象的那样,到了晚上会更加热闹,灯红酒绿、笙歌燕舞。为了降低犯罪率,悉尼实行宵禁制,晚上8点以后,所有的饭店、酒吧全部打烊,中餐馆就会把当天没有卖完的面食分发给工人,也算是一份福利吧。
所以李杭生晚上8点半之前一般不会回家,都是磨蹭到8点半以后,再开着自己那辆二手的丰田回去。
当太阳降落在天边,已经成为一团橘红不刺眼的时候,李杭生会无聊地迎着落日吐烟圈,看着落日先是囚在烟圈里,然后烟圈慢慢散去,成为落日的余晖。一般是抽完一支烟,太阳就完全不见了,夜幕便慢慢降临。
海边的夜景很好看。当夜幕漫上天际,华灯初上时,海港大桥的栏杆上、钢架上,千万盏灯光次第亮起,璀璨闪烁;晶莹的灯火倒映在海水里,如同把无数的各种颜色的宝石撒落到水面上,令人有一种跳进去打捞的冲动。不过李杭生已经熟视无睹,反而对游客们那种欢呼雀跃嗤之以鼻,觉得他们是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土。
游客以中国人居多。看到这一队一队的游客,李杭生有时候也想,什么时候也能以游客的身份,到别的国家去走走?当然也仅是想想而已。在澳洲将近20年了,一直都是为生存而奔波,哪有多余的钱出去玩。虽说持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绿卡,但李杭生的生活状态,还真不如那些在世界各地倍受诟病的中国大妈。
看看已经8点半了,估计严芳的晚饭也准备地差不多了,李杭生才动身往回返。如果他回去早了,等着严芳做晚饭感觉是很尴尬的,所以,都是卡着严芳已经做完晚饭的点儿再回去。
吃完晚饭,严芳洗碗,李杭生收拾娜娜,各人做各人的。忙活完了,差不多就到了睡觉的点儿了。只要儿子不在家,严芳每天晚上都要上李杭生的床,李杭生也来者不拒。
而严芳从李杭生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里,感觉出李杭生有什么事瞒着她。旁敲侧击试了几次也套不出话来,她就在李杭生的手机上下功夫。
严芳这两年拴住李杭生的唯一手段,就是在床上竭尽所能地迎合李杭生。而李杭生每次心满意足后都睡得特别死。严芳就利用李杭生睡得最沉的那段时间,悄悄用李杭生的大拇指打开他的手机,查看他打电话的记录和微信记录,但基本上都查不到破绽。
严芳知道李杭生的澳洲绿卡可以通过两次结婚帮两个女人办到身份。她已经占用过他的一个指标了,现在他又是单身了,可以随时把另一个指标卖出去,所以严芳对李杭生很不放心。严芳已经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在计划没有得到实现之前,她还需要利用李杭生。
这天晚上,严芳从饭店里带回了几个韭菜盒子,这是李杭生最爱吃的面食,又包了一点馄饨,看李杭生吃得高兴,她趁机提出:“咱们复婚吧。”
李杭生听闻吓了一跳,这是几个意思?不是说好的帮严芳拿到了身份就离婚,然后严芳把她的前夫办过来?这是跟严芳结婚的时候定的协议。
李杭生以为严芳是在试探他,就把当时劝严芳离婚时的理由拿了出来:“你是单亲妈妈,我是单身男人,咱们两个的失业救济金,差不多等于拿了三个半人的。一复婚,会减少多少啊?你想过吗?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动员你的前夫快点跟你复婚,过来拿澳洲身份吗?”
“他彻底不会来了,彻底不想来了,他真的骗了我!”严芳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等等等等,为了给你弄这个身份,他花了那么多钱,这个钱白花了呀?”李杭生觉得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花了那么多钱?与离婚应该判给我的财产相比,那点钱可以忽略不计。”严芳擦了一把泪,忿忿地说。
“你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说好的先跟中国丈夫离婚,再跟他结婚;够了年限以后,再跟他离婚,跟中国丈夫复婚;然后把中国丈夫办到澳洲来。这个计划出问题了吗?李杭生突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于是,严芳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他们当时的计划和后来的变化。
李杭生这才知道,他曾经几次听到严芳的电话,并不是在向她的前夫汇报绿卡进度,商量怎么来的事,而是在劝她的前夫,让他放弃那个小三,重回原来的计划。
而严芳的丈夫,通过这一番的神操作,不仅名正言顺娶回了养在外面的小三,还名正言顺规避了离婚要分出去财产的危险,甚至把可能以后会威胁到他们财产的原配儿子也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给弄到了国外。反正,小三早就在外面给他养了儿子。原来严芳前面反复讲得故事是真的呀!李杭生一直以为是她为了缠住自己编出来的。
李杭生仔细端详了一下严芳那仍然显得姣好的面容,不太理解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放弃她?但仔细琢磨了一下,又觉得情有可原。
从严芳现在的面容来看,年轻时应该算是个美人。
原来,那个男人当时只是看中了她的漂亮。但在后来的生活中,却发现严芳实际上是徒有其表,要文化没文化,要素养没素养,甚至连修养都没有。因为严芳只是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将就着初中毕业就到中国丈夫的工厂里做了一名普通的女工,一个偶尔的场合被那个男人看到,很快就成了老板太太。
然而,没有内存的女人,如花似玉的年龄过了以后就显出了粗俗和愚蠢。
李杭生熟知国内的一些流行现象,男人有钱就变坏。
严芳的中国丈夫是聪明的男人。他审时度势顺应潮流,把一个本来只有十几个人,买了几台国营厂淘汰的旧设备的小针织厂,做成了接出口订单的大厂。严芳除了稍有一点姿色,什么也不懂,对他的生产经营以及对外扩展,起不到一点辅佐的作用。
此时,一个攻读过经济学的女博士应聘到他们厂里做市场研发,由于业绩突出进入了严芳中国丈夫的视线。虽然女博士模样比严芳逊色许多,但40多岁的成熟男人,已经懂得如何欣赏女人了。年轻又多才,将会是他事业发展的得力助手。所以他先设法将那个女博士纳入了他的程序,并为他生了儿子,又设计以很小的代价把严芳从他的生活中删除。
九、计上心来
复婚无望,严芳只能死心塌地地依靠李杭生了。但是她一开始不太想说,觉得很丢人,只是想千方百计讨好李杭生,让李杭生主动接纳她,以便掌握一点主动权。她本来不打算再跟李杭生离婚的,但李杭生描绘的离婚后能多拿钱的前景,使她脑子一热,就同意了。刚刚离婚时她曾经后悔过,但现在不后悔了,反而庆幸离了婚,因为她有了新的计划。
不过,她发现不管她怎么努力,李杭生对她总是若即若离,不愠不火的。即使已经告诉李杭生中国丈夫已经再婚,李杭生也没变得对她更热情。想到离婚后的李杭生手里还有一个移民指标,就总是觉得莫名地发慌。所以就趁着今天李杭生高兴,用复婚的请求来测试一下李杭生。
李杭生搞明白了原由,毫不客气地对严芳说:“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就不隐瞒了。我已经跟深圳的王荔登记结婚了,都半年多了,现在她正在准备资料办理移民呢。”
啊!严芳的担心成了事实。
不行!计划没完成前不能让李杭生跑掉。
定了定心,严芳反问道:“既然都结婚了,你怎么不带她来澳洲呢?”
“她说等移民手续批下来后,她会过来生活的。”
“她如果过来,你能养活她吗?她年龄比我大十几岁,不可能再去打工了。”严芳以自己的优势做垂死挣扎。
“她没打算长住的,尝试一下生活而已,我们打算在深圳养老的。”
“那你现在没钱可赚了,为什么不回中国呢?”李杭生的回答让严芳的脑子开了一条缝。没有学问的蠢,不等于没有心眼儿。
“王荔说,什么时候我能自由支配自己的退休金了,就让我回中国养老。”
李杭生的回答,使严芳确认自己的机会来了。
原来,王荔不想白白地养李杭生。
严芳明白,李杭生其实就困在一个“钱”上。他之所以选择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王荔,并不是王荔有多么好,而是王荔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可以给他提供一个白吃白喝不操心经济的晚年。
“那你老姐的病情,你不要回去看看吗?趁现在又没活可干了。”严芳又搬出了亲情的理由。
“姐姐这一段病情还比较稳定。既然王荔不想提供吃住,我就暂时先不回去了。”李杭生倒是实话实说。
一问一答中,严芳迅速想出一个主意。
“如果我,”严芳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决心似地说:“如果我,出资盘一间饭店,开一间中国北方口味餐馆,你来管着进货这一块,我负责厨房那一块,再招聘一两个勤工俭学的中国留学生,你觉得怎么样?”
“你出资?
你打工赚了很多钱?”李杭生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是,这是从中国带来的。这几年我一直不敢动用,没想到不用不行了。”
“你手里有多少钱?”李杭生心中狂喜,原来严芳还留了一手,这下不要依赖深圳那个老女人了!
“接一个转让的中餐馆和前期投资的费用绝对够。”严芳避重就轻地回答。
李杭生心想:这家伙行啊!揣着一笔巨款去打苦工,一直装得那么可怜兮兮的。
“你早说手里还有那么多钱,我也不用再去找老伴儿了!”当然这些话他没说出来。同时也心想:看来严芳是拿出杀手锏来了!她已经感觉出来我不会跟她过一辈子,更不会在经济上接济她了。
嗬嗬!这场婚姻游戏还挺好玩啊!跟王荔的交往没花李杭生一分钱,还得了很多好处,老姐也跟着得了好处;严芳又要把压箱底的钱拿出来;如果能开起一个中餐馆,有稳定的收入,干嘛要回中国去养老?李杭生越想越觉得自己挺幸运。
其实李杭生并不想回中国养老,在澳洲多好啊!天蓝水清,有病还可以免费医疗。在这里二十多年了,他其实已经习惯了澳洲的生活。之所以跟王荔探讨回国养老,是因为即使王荔成功办理了移民,短时间甚至整个晚年都也享受不到澳洲的养老政策。他是没有能力负担王荔的养老费用的。王荔在深圳赚的那点小钱儿,到了澳洲,什么也不好干,长期养活她自己都难。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那个空气环境相对较好的深圳养老。
“怎么想起来接一个转让的中餐店呢?你有把握吗?”李杭生的思路终于进入轨道。
“你是知道的,这几年我都是在中餐店里打工。无论哪一个店,我去的时候都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但是我干一段时间以后,马上就顾客盈门,因为来吃饭的中西食客都喜欢吃我做的面食,口口相传,生意就火起来了。既然我能帮别人转败为胜,为什么我不利用自己的优势呢?我们山东人,很讲究包子饺子的馅料,你听说过湾仔码头水饺吗?那个创始人就是一个落魄的山东女人。她经过几年的努力,用水饺先征服了香港湾仔码头的工人,进而以湾仔码头命名创立了这个品牌。这说明北方的包子、水饺等面食,调馅非常重要,只要馅料味道到位,连南方口味的人都喜欢吃。我在打工时发现不少北方面食馆的老板其实是农村出身的,缺乏精细调制馅料的技术,也不太会创新面食花样。味道不咋地,又没有新花样。我们山东的包子、饺子、菜盒子、葱花饼等等都是很受欢迎的。我到那些中餐馆打工的时候,就是用这些面食,赢得了食客,濒临倒闭的餐馆都能起死回生。如果我自己做老板,会做得更好!”严芳说得信心满满,跟真的一样,使李杭生深信不疑。
已经是深夜了,由于空气透明度好,深邃的天空中镶嵌的星星都格外明亮,一些不知名的秋虫叫得正欢,微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一点点桂花的香味。李杭生想起旁边的院子里,好像种了一棵桂树。
自从跟严芳假结婚以来,李杭生是破天荒第一次,跟严芳说了这么多话,讨论了这么多事情。由于关乎将来的生活,甚至养老问题,李杭生也难得认真一次。李杭生觉得严芳的想法可行,跟王荔的婚姻虽然只有半年,但有了严芳做后盾马上离婚,李杭生也觉得不可惜,不过复婚的建议不可行。
“为什么不同意复婚?既然你答应跟王荔离婚。”严芳其实并不想复婚,她还想用自己的结婚移民指标赚钱呢!但文章要做足啊!
“道理很简单啊,”李杭生认真盯了一会儿严芳,心想:怪不得他那个中国丈夫不要她了,这人确实蠢啊!
的确,李杭生为什么总是不接严芳的橄榄枝?在与她相处的过程中,李杭生感觉这个女人图有其表,心里很蠢,不是一般缺乏而是相当缺乏内涵。有时兴趣来了想跟她探讨一些文学、社会的话题,总是说不到一个频道上。所以除了她的身体,李杭生对她越来越兴趣缺缺了。这也是为什么李杭生经常给王荔打电话的原因,因为跟王荔能说得上话来。不过现在严芳既然已经愿意掏出压箱底的钱来规划他们将来的生活,就只能接受她的蠢了。
“还记得当时我怎么跟你分析的离婚后我们能得到多少好处吗?那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骗你离婚,也是想在你跟你烟台老公复婚之前,我跟王荔结婚之前,都多拿一点失业救济金嘛。我已经没有了办理绿卡的指标了,如果跟王荔离婚的话又会变成了单身男人。你可能不知道,在这里为了钻澳洲政府这个空子,多拿点失业救济金,有些感情很好的夫妻都去办个离婚,咱们干嘛要去复婚呢?等到你也可以拿退休金的时候再复婚也不迟啊。”李杭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还是老公聪明!”严芳也难得地出于真心夸了李杭生一句。
“好了好了,还真是彻夜长谈啊!睡觉吧,明天我就打电话跟王荔讲分手的事情。”李杭生那呆板的扑克脸吝啬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个便宜儿子住校去了,两个人又落实好了这样一件重大的人生大事,都心情大好,少不了在床上翻云覆雨……
从这天晚上起,李杭生和严芳,终于开始了像真正的夫妻一样的生活了,这个屋子里的舞台终于撤掉了,两个人也终于摘下了面具。
第二天上午,严芳又到中餐馆打工去了。李杭生神清气爽地出门,因为又到了去福利部打卡的日子了。那个地方的工作人员还稍微有点负责,每次李杭生去打卡,除了登记落实一番他的近况以外,总是要给李杭生推荐几份工作,但总也谈不拢。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嫌李杭生年龄大的问题,李杭生自己也创造条件让他谈不拢。因为这个地方给他推荐的工作是要走银行账户的,只要去做了那些工作,失业救济金就拿不到了。而且能接受他这个年龄的工作都是又脏又累的,工资比失业救济金也多不了多少,还不如一边拿着失业救济金,一边找点儿给现金的活干干。所以李杭生也千方百计地推辞。
60多岁的人了,找点毛病推辞的话很容易的。
从福利部出来,已经快到了中午,李杭生就找到经常去的那家汉堡店来对付午饭。在这里只需要花买一个汉堡的钱,就可以无限次的免费喝咖啡,还有很多华人报纸可以看。悉尼很多小饭店,为了争取华人顾客,往往会备几份华文报纸。
手里有钱时,李杭生吃完喝完会去那家华人开的棋牌室消磨时间。手里没钱了就找一个角落,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纸,既不影响饭店的生意,也不会被赶。在这里还可以蹭饭店的WiFi,浏览一下手机,跟朋友们同学们在微信上聊聊天吹吹牛,如果看到王荔微信发过来就回复一下:“等会给你电话。”然后晚一点到道斯角公园的海滩去打电话看夜景。偶尔接个把雇主的电话,让他到码头拉个货柜车,当然必须现金结算。实在没事可干,到广东朋友那儿喝喝茶,练练自己的广东话。所以与王荔在深圳住的日子里,在语言上他反而比王荔还要自如一些。
傍晚时分李杭生在道斯角公园又拨通王荔的电话。
其实今天,李杭生没有收到王荔的什么微信信息,因为昨天刚刚打过电话嘛。
王荔是个很独立的女人,她也看出李杭生对她没有什么热情,也很少在微信上卿卿我我,没事儿不会发微信。所以接到李杭生的电话,稍微有点吃惊:“有什么事吗?”
李杭生突然吞吞吐吐起来,“啊,没没什么事。”
“昨天刚刚来过电话,今天又来电话,不可能没有什么事。”既然能在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深圳做个小老板,王荔的思维还是比较敏锐的。
“好吧,”李杭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徐徐地吐出去,也把要说的话慢慢地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我经过反复思考啊,我们的婚姻不合适。”
“怎么回事?”王荔有点吃惊,但语气还是很镇静。
“在这边我不能给你稳定的生活保障,而在深圳我又拿不出自己的生活费来。我的退休金,一直让姐姐姐夫来处理来支配。他们以为我在澳洲赚了很多钱,不在乎那点退休金,我也不好意思要回来。每次回国都是花你的钱,真是太丢脸了,结了婚好像更是你的负担了。我反复思考,觉得还是分手对你更好一些。”李杭生没好意思说出“离婚”两个字,他怕王荔接受不了,并且他以为说完了以后,王荔会骂他一顿。
没想到电话那一端沉默了一小会儿,王荔的语气丝毫没变,“你如果真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但是,我还是要去澳洲生活一段时间,在没有完成我的心愿之前,暂且先维持着。我已经开始办理去澳洲探亲的手续,而且移民申请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希望能得到你的配合。”
“你为什么一定要过来?如果能维持下去,我按时回去不就行了吗?”
“我想品尝一下新家庭的温馨,想尽一个妻子的义务。每一次你来深圳,由于公司的事务忙忙碌碌,总感觉没有过出一个家的样子。只有离开深圳离开工作才能心无旁骛地做一个家庭主妇,做一个妻子。”
“这个房子里有严芳,你来了住哪里呀?”李杭生想以没地方住为由,让王荔打消来澳洲的念头。
“我们重新租房子住,我还不想去你那个房子里住呢!我想过一段全新的日子,费用我完全可以自己负担。嗯,关于你分手的打算,我会考虑的。但是,一切得等我到澳洲去住过以后再说。”王荔的口气冷静的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
刚刚结婚半年,李杭生就变卦了,王荔知道肯定是与严芳有关。但严芳用什么手段收复了李杭生,王荔暂时想不出来。不过既然李杭生提出来了,这婚姻可能也就没有维持的必要了。
本来,王荔也不是看好了李杭生这个人,在很大程度上是看中了李杭生的身份。李杭生既然提出了分手,估计移民申请也会打了水漂。
其实,王荔一直有心理准备。
既然严芳一直住在李杭生的屋子里,从年龄上相比,严芳还是有优势。王荔猜测李杭生还是因为自己的年龄后悔了,所以她没有过多的悲伤,在这方面她是有自知之明的。
原本李杭生以为王荔会骂他,因为毕竟在这场婚姻中,王荔付出的很多。但是王荔不仅没有骂他,反而不吵不闹,很痛快就答应了他的离婚建议。李杭生这才发现,其实,在王荔心中他这个人并没有多少分量,而是他的澳洲身份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那边王荔想到,既然李杭生已经提出离婚,也知道他不可能在移民的过程中发挥什么作用了,但是还是要去一次澳洲,只不过把原先打算的半年缩短成两周。倒并不是为了去修补跟李杭生的关系,而是利用依然是李杭生合法妻子的身份,实现一下自己想尝试在澳洲生活一段时间的愿望,也趁机了解一下华人在澳洲的生存状态。
十、原来如此
又到了圣诞节前的货运旺季。
由于王荔不想白养着李杭生,老姐的病情也比较稳定,这一年李杭生到底没有回国。他从10月下旬就开始接到了一些现金订单。
王荔从网上找到了在悉尼的临时住处,办好了一系列的探亲手续,来到了悉尼。
在熙熙攘攘的金斯福德史密斯国际机场,李杭生接到了王荔。
由于已经有了离婚的心理准备,两个人都没表现出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一副客客气气公事公办的态度。李杭生开着他那辆二手丰田,把王荔送到了网上订好的短期客栈。路上他说今天有活,他让别人代替一下在码头排队,是抽空来接的,时间很紧,放下她就走。
路过一个比较热闹的街道时,王荔让李杭生帮她买了一个有流量的手机卡。
这个短期客栈实际上是私人多余房屋招租。在西方国家,私人出租多余的一两间房间甚至客厅的沙发给那些租客或背包客、沙发客短期居住,是很普遍的现象,挂在网上招租即可,政府既不干预也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在两周的住宿中,王荔了解到房东是通过出国留学留在澳洲的。小夫妻俩在澳洲都有正式工作,有稳定收入,三年前付了首付以后买下了这座已经有了100年历史的house(独立房屋)。房屋虽然有了百年的房龄,但坚固如初。小两口经过对房屋的维修改造,往外出租两个单间,一个套间,收的租金抵了每个月的月供还有剩余。结束了租房的飘泊状态两人才敢要孩子。现在只有丈夫工作,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两岁左右,小的是女孩才10个月,享受着澳洲的各种补助,小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由于李杭生已经表达了明确的离婚打算,所以王荔租的是单人居室,一直到离开澳洲也就只有她自己住。尽管房间里是一张双人床,支付的也是单人租金。因为水电是全包的,单人和多人产生的费用肯定不同。在女房东的帮助下,这两周她收获颇丰。更重要的是,她搞清楚了李杭生为什么要提出离婚。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南半球的10、11月是春天,李杭生过来送一点让他代买的东西,王荔随口说了一句:“既然你打算跟严芳长期过下去了,那么她总是去餐馆打工也不是个办法,让她学点护理新生儿的技能,到私人家庭去做做月嫂多好啊!我听房东说,澳洲华人家庭的月嫂需求量还不小呢,而且报酬挺高的。”
“不用了,严芳说了,她要出资去盘一个中餐馆,让我跟她一起干,现在正在寻找呢。”李杭生不知是无意透漏还是有意炫耀地回答。
“这个主意不错。”王荔不动声色地回答了一句,心里却掀起了波澜。怪不得李杭生那么胸有成竹地提出来要“分手”,原来他有了退路了。原来跟年龄无关跟钱有关啊!原来严芳一直留着一个后手啊!关键时刻,终于出手了。原来李杭生选择自己,跟自己的人品学识等等都无关,只是跟自己的钱有关。当有人也能出钱让他过不劳而获的日子的时候,他马上就偏向了另一边,哪怕那个人的学识、素质、内涵一直令他不齿,但只要有钱就可以了!
真相大白后,王荔不再留恋,到李杭生送她去机场回国时,她用很淡然的口吻说:“你打算何时回国?到时候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你就安安心心跟严芳过日子吧。”
接送王荔是提前说好的。李杭生很不想让王荔来澳洲,并强调几次王荔来了也不会陪她一起住。但王荔明确表示深圳、澳洲往返,以及悉尼住宿不花他一分钱,李杭生也没理由阻止,只好答应了王荔的一个要求:看在法定夫妻的份上,接送一下即可。
“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安稳的日子可过。”李杭生居然用一种非常无奈的口吻回答。
“怎么?严芳不准备出钱了?”王荔以为严芳变卦了。
“不是的。5天前的晚上,她眼睛突然看不见东西了,幸亏那晚我回去挺早,马上送她到医院一查,原来是糖尿病晚期,当晚就住院了,现在还在医院里。真是奇了怪了,一点征兆都没有,就成了糖尿病晚期了。”说这种糟心的事情,李杭生的扑克脸更扑克了。
“哦?那样的话我更应该退出来了。毕竟她陪了你那么多年,先帮她好好治病吧。好在你们都有了绿卡,肯定能享受澳洲政府关于医疗方面的福利,应该也花不了你们多少钱。等她病好了,你们就开始过真正的新生活吧。”善良的王荔说的是真心话。
“……”李杭生依旧面无表情。
次年4月份,澳洲开始进入冬季,中国却正是春暖花开时节,趁着又没有什么活可干的时候,李杭生又一次返回杭州。
可能由于营养跟得上,又舍得用自费药的关系,反正李杭生一直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让老姐不要心疼他的退休金,营养品、自费药,该买就买,该用就用。70多岁的老姐求生欲也很强,总以为老弟在澳洲赚大钱,看不上这点退休金。所以,对他弟弟开始是用卖身份的钱,后来是花王荔的钱,甚至还骗王荔的钱花这些情况,都完全不知,心安理得地吃营养品、用自费药,同时又保持一个好心情,居然跟癌症和平共处了。看到李杭生回来,以为是专程回来看她,还埋怨弟弟浪费钱。
李杭生这一次回杭州,是光明正大的。已经跟严芳说好就是要回来跟王荔离婚的,所以,这次往返机票就是严芳给他买的了。
自从跟严芳“结婚”以来,李杭生已经习惯了让严芳后来是让王荔给他买回国往返机票,用她们的钱来支付回国的花销。即使能在澳洲挣到一点钱,也是用来抽烟打牌。当然,自从跟严芳有了实质性的突破,悉尼的红灯区他是不再去了。
王荔已经提前一天到了杭州,然后按商量好的时间不喜不悲地,跟李杭生一起到杭州那个当时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去办理离婚手续。
王荔从住的酒店出发前想发微信问一下李杭生出发了没有?打开微信却发现他刚刚发过来的一个帖子,是一个关于情感的心灵鸡汤,心里早已波澜不惊的王荔匆匆掠了一眼,确认了出发信息便没再理会。
还是那个大厅,只是换了个窗口。办完了各种手续,拿到了离婚证书,两个人同时都觉得奇怪:因为离婚证书居然是紫红色的。
李杭生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这个证书应该是绿色的吧?”
那个给他们办理离婚手续的工作人员,本来看到这两个人心平气和地办离婚,就觉得有点诧异,又听到李杭生调侃了这一句,一边送个卫生球眼珠给他,一边腹诽道:这个男人是盼着离婚后,他的人生之路又变了绿灯,又可以在女人堆里横冲直撞吗?
走到民政局门口,王荔问李杭生:“你们的中餐馆开起来了吗?”
“开个毛线!从你离开澳洲以后,她就整天忙着治病,哪有心情去找要转让的中餐馆。”
“那我就祝她早日康复,祝你们早日过上幸福的生活。”
“幸福?我早晨发给你的帖子你没看?”
“哦,看了。现在这个结局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以后你好自为之吧。”原来,那个帖子说得是茫茫人海中,与一个有相同语言的人相遇相知相交是多么不易,应如何如何珍惜云云。王荔一看便知李杭生是隐晦地表达可以不离婚之意,但佯作不知,办完手续才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从这个迹象中,王荔猜测李杭生没有从严芳那里得到他想达到的目的。
不过,王荔没有后悔。尽管耗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财力,但一旦看清了这个人的本质,那就长痛不如短痛,早断早了结,把它当成了生活中曾经泛起的一朵浪花,浪消花落而已。
一个多月以后,李杭生欢天喜地地带着离婚证书回到了澳洲。
由于视力问题,严芳已经不能再开车了,李杭生临走前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上飞机之前已经跟朋友联系好了接机的事情。
朋友接上了李杭生,看到李杭生面有喜色,“这次回中国遇到了什么好事?这么高兴啊!”
“我老姐的病情没有恶化,一直很稳定,这不是应该高兴的吗?”
其实李杭生心里想的是:这次严芳该拿钱出来了吧?
上一年的11月份,王荔离开澳洲以后不久,严芳就出院了。
糖尿病导致的视力下降是不可逆转的,所以当时住院只是为了尽快稳定病情,不要继续发展造成完全失明而已。但视力模糊已经是没办法的,不过尚不影响正常生活,所以严芳隐瞒了病情还是坚持去中餐馆打工,只是每天要带着胰岛素。好在工作地点离住处不远,白天走路基本没问题,晚上下班,李杭生在悉尼也有时间时就让他接一下;李杭生没时间或不在悉尼时,严芳晚上下班后就打车回家。
严芳坚持打那份工,不仅为了解决一点收入,最重要的是基本解决了两个人的吃饭问题。此时严芳拿到绿卡已经满两年了,申请的失业救济金也通过了。但因为她打工那个餐馆一直都是给她现金的,一点都不影响领取失业救济金,何乐而不为呢?
中国老板深谙同胞的心理,又想赚钱,又不想交税,所以发工资的时候都是尽量地给中国员工发现金,给聘用的当地雇员转账。发现金会比正常的工资少很多,但打工者都不会计较。一是有的是打黑工的,也只能拿现金,即使知道比政府规定的工资少很多也不敢吭气;二是像严芳这种已经拿到失业救济金的,为了保住失业救济金也只能拿现金;而老板通过发现金又为自己省了钱,两下都皆大欢喜。
严芳出院以后,李杭生就开始积极寻找打算转让的中餐馆。
其实李杭生并不是那么急切地想找事情做,而是想通过办理餐馆转让手续时,利用严芳不熟悉行情,不熟悉转让手续的短板,从中截留一点现金。
但严芳制止了他:“我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等你拿回离婚证书再说吧。再说人家说了,糖尿病不能太操劳,我正好也恢复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你回国办离婚的花销我来负担。”
李杭生觉得严芳的理由很正常,正好那段时间忙圣诞节货运,忙春节期间接送中国游客,确实也没有太多时间,就接受了严芳的理由,一心等着拿离婚证书。现在已经拿到了离婚证书,心里能不高兴吗?
飞机降落的时间是傍晚6点多,回到家都9点多了。
最近这一年多,晚上9点多回家的时候,跟娜娜的摇头摆尾一起出现的都是严芳的笑脸,而且不一会儿就会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但今天只有娜娜在摇头摆尾迎接他。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李杭生没有细想,一边推开娜娜,一边大声喊:“严芳,我回来了!”
“噢,回来了。”严芳有气无力的声音是从楼上卧室传来的。
李杭生放下行李,三步两步跑到楼上,看到严芳躺在床上,都没顾得问她为什么躺在床上,而是迫不及待从衣兜里掏出离婚证书。
为了能让严芳第一时间看到离婚证书,他干脆把离婚证书放在衣兜里装着。
“怎么样?现在可以去寻找要转让的中餐馆了吧?”李杭生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
一时间,严芳真的失望至极,这个男人一心惦记着就是她的钱啊!
“这几天我视力下降得很厉害,都不能去打工了。我问过医生也问过朋友,都说这个病是不能劳累的。你也知道,在这个地方,小饭馆小公司,最累的都是老板。跟赚钱相比,保命还是最重要的。所以我不想做中餐馆了,留着那点钱,到最关键的时候再用吧。”
李杭生感觉一头凉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时值澳大利亚的冬天,这里冬天由于不太冷,屋里都不需要取暖设备,但是在冬季的日子里,屋里确实也不太暖和。从杭州起飞的时候,李杭生穿的是短袖T恤,下了飞机后只是套了一件夹克衫,一路上光顾了高兴也没觉得冷。听严芳这么一说,突然就觉得牙齿都打颤了。
不开中餐馆了,就说明严芳不想往外拿钱了,糖尿病是永远好不了的,那么严芳也永远不用往外拿钱了。李杭生觉得,真是鸡飞蛋打了,“这个婚不是白离了吗?”当然这句话李杭生没敢说出来。
严芳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用模糊的视线感觉着李杭生的沮丧,心里却偷偷地笑了。
原来李杭生感觉严芳的蠢,只不过是由于她读书少,只读到了初中毕业,懂的知识也少,对一些事情的认知都很肤浅而已,并不是严芳没有心眼儿。被李杭生一番花言巧语说得离了婚以后,严芳越来越感到没有安全感。由于经历了一番用假结婚骗身份的过程,严芳后来也想出卖自己的身份,弄一点钱来花。她自忖自己还不到50岁,记得李杭生说过,有一个60多岁的老女人,用两次卖身份的机会,为自己搞到两套别墅,那么她就更有信心到60岁肯定能实现这些目标。她已经悄悄地托人去帮她物色猎物了,但有时候目标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有可能两年三年也遇不到合适的。她总觉得好吃懒做的李杭生,肯定不会中断跟深圳那个王荔的联系,甚至很有可能跟王荔结了婚,到深圳去养老。万一这段时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那她就无可依靠了。
经过一番周密的思考,她想用自己的糖尿病来做掩护,给李杭生下一个圈套。
由于低估了李杭生的身体状况,严芳短短两年流产3次,虽然没有造成经济损失,却严重伤害了身体。去年年中,她第三次流产后不久,身体开始各种不舒服,还以为是更年期综合症。但后来她发现自己食欲大增,比以前饭量增加了许多,体重却在下降;而且嘴里老是发干,喝多少水都不管用。就悄悄地自己去医院查了一下,诊断是糖尿病。她只是开了一点药,却没有声张。因为她知道李杭生这个人,如果自己对他没有价值,再说自己有这样治不好的病,他肯定是有多远躲多远。只有觉得自己有价值,他才会死心塌地地离不开自己。严芳上网查了一下,糖尿病基本上是不可治愈的,不过既然已经得了,也没办法,干脆就利用自己的糖尿病做文章,用投资做一个中餐馆的设想,套出李杭生的实话。如果李杭生真的跟王荔结了婚,也要让他们离婚。
果然,严芳把做一个中餐馆的设想一拿出来,李杭生就信了,并和盘托出他跟王荔结婚的事实。然后,她就提出等李杭生拿回离婚证书再去找转让的中餐馆。等到李杭生真的把离婚证书拿回来以后,她再拿出糖尿病的医生诊断,借口糖尿病不能太操劳,而放弃做中餐馆的打算。
严芳手里确实还留了一点钱,但远远不够接一个转让中餐馆所需要的资金。她有把握李杭生会相信她的假话,因为她那个中国丈夫确实是很有钱的,既然让她把儿子都带出来了,那给她一笔钱,也是说得通的。
始料不及的是,由于不能让李杭生过早知道她已经得了糖尿病,在饮食上她不敢太明显地忌口,怕露出太多端倪,却促成了糖尿病急剧恶化。还不等李杭生拿到离婚证书,她自己却先真地病倒了,而且一下子就到了晚期,视力都受到了严重影响,不过倒也使李杭生不好意思紧着催她了。
严芳想到李杭生这一次离婚以后,可就再也没有出卖绿卡指标的资本了,即使拿到了退休金,过得还是捉襟见肘的日子,只能死心塌地地依赖自己了。她打听过,糖尿病只要控制好饮食,不间断治疗,对寿命的影响不是特别大。反正在这里,治疗糖尿病一分钱都不要自己花。国内如果治疗糖尿病,也许要用到很多自费药,在这里,绝对是政府买单。所以借口糖尿病出不了力,而不再提拍一个转让的中餐馆的事情是正当的不能再正当的理由。暗地里,严芳抓紧了寻找猎物的勾当。
而李杭生以为把离婚证书拿回去给严芳看了以后,严芳就能拿出私房钱来,做起一个中餐馆。但没想到严芳又以糖尿病为借口,不想再做中餐馆了,甚至借口视力下降的厉害,不能再打工了。
严芳的糖尿病真实地摆在那里,李杭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打工就不能往回拿餐馆里剩余的食品,他们那个电冰箱里经常空空如也,李杭生晚上回去再也没有热气腾腾的馄饨和他最爱吃的韭菜盒子了。
面对每次回来都是躺在床上的严芳,李杭生一肚子火气,却不敢发泄。
毕竟严芳确实是晚期糖尿病病人,每天都要打胰岛素,偶尔还要强撑着去打一点短工补充失业救济金的不足。她不强求李杭生照顾自己已经不错了,李杭生怎么好意思让一个晚期糖尿病的病人来照顾自己呢?而且严芳设的这个圈套之完美,使李杭生丝毫没有产生怀疑。他总觉得严芳那么蠢的一个女人,没心眼儿又没心机,离开他在澳洲肯定寸步难行,连复婚都不需要。他现在又变成单身,又可以多拿不少失业救济金了,干嘛复婚呢?
李杭生还是经常到道斯角公园去抽烟,看落日。但是除了打给老姐的电话外,再就没有什么电话可打了。他也常常想起王荔,不过不是怀念这个人,而是怀念王荔的钱,怀念王荔供他白吃白喝的日子,有时候还怀念跟王荔探讨那些文学作品的时光。不过更多是懊悔自己鬼迷心窍,被严芳描绘的开饭店前景迷惑得脑子发昏,明知道糖尿病是一个终身疾病,怎么就相信了严芳会去开中餐馆呢?
本文很多关于澳洲政府的一些政策和移民方面以及救济金方面等规定,都来源于悉尼朋友李先生和小刘的提示和帮助,谨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