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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是怎么演变成施害者的?

2026-01-07 09:26阅读:
普通人是怎么演变成施害者的?
杨靖渊、雷雳

在关于大屠杀与种族灭绝的研究中,一个令人不安的发现是:大多数施害者并不是天生的恶人,他们在心理上并无病态或人格障碍,很多人原本与普通人相差无几。
有研究指出,暴力的爆发往往源于艰难的社会环境,人们在困顿中寻找替罪羊,通过构建敌人来解释痛苦与不公,从而为施加暴力找到心理上的合理性。然而,仅靠环境压力并不能完全解释人类为何会实施极端暴行。早在1974年,一项著名的服从实验就表明:个体是否会参与非人道行为,常常取决于他们是否愿意服从权威,这种对上级命令的服从,可能比仇恨或恐惧本身更能驱动暴力的发生。那么,普通人是如何演变成了施害者的呢?研究者Putra等人(2024)通过具体案例对相关内容进行了梳理,让我们可以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一、案例聚焦:柬埔寨的零年乌托邦
1975年至1979年间,柬埔寨发生了震惊世界的种族灭绝事件。暴行发生在红色高棉建立的
民主柬埔寨政权统治下,领导人波尔布特试图将国家改造成一个没有阶级的农民乌托邦。上台后,红色高棉迅速废除货币、关闭学校、驱逐城市居民,试图从零年重新塑造国家。在短短几个月内,城市人口被强制迁往农村,参与集体农业劳动,原有的社会、政治与经济结构被全面摧毁。
在这一过程中,性别压迫与性暴力随处可见。家庭被拆散、个人被重新编入农业公社,甚至实行了强制婚配制度。政权还通过极端手段净化社会,将非纯正群体视为敌人。这些所谓敌人包括知识分子、原城市居民、佛教僧侣、少数民族等,他们被送往各地的监狱和审讯中心,遭受酷刑乃至屠杀。据估计,约有170万人死于屠杀、劳役与饥饿,占当时全国总人口的五分之一。

二、施害者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
与许多类似的大规模暴行一样,柬埔寨的施害者多为体制内部成员和青年组织成员。在波尔布特的极权体制下,任何质疑政权理想的人都会被视为敌人,甚至连沉默也可能被解释为叛逆。国家通过持续的宣传灌输,将纯净社会的愿景与对内部敌人的清除挂钩,鼓励民众举报甚至出卖亲人和邻居。
因此,暴力的泛化与制度化,与两个重要心理机制密切相关。敌我划分极端化:非纯高棉农民的群体几乎都被视为潜在威胁。群体规范紧缩:社会形成一种高度压抑的规范氛围,任何不参与暴力或表现出同情的人,都会被怀疑为内鬼,遭到肃清。
柬埔寨的种族灭绝提醒我们,个体是否成为施害者,往往取决于其在群体中的身份与所受的社会规范影响。在这些群体中,权威的命令与群体压力构成了动员暴力的核心机制。人们出于服从、融入、恐惧或信念,逐渐认同甚至参与暴行,从而使原本无法想象的暴力,成为日常的职责正义
这不仅是对历史的回顾,也是对人性的警示。当我们试图理解极端行为时,不能只将简化为个体特质,更要关注群体如何通过规范、语言与结构,把普通人一步步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资料来源:
Putra, I. E., Rufaedah, A., Thontowi, H. B., Pohlman, A., & Louis, W. (2024). A theoretical model of victimization, perpetration, and denial in mass atrocities: case studies from Indonesia, Cambodia, East Timor, and Myanmar.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 28(4), 398-426. https://doi.org/10.1177/10888683241239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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