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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每一个当下的文学行动都会让未来有迹可循

2026-01-23 09:32阅读:
每一个当下的文学行动都会让未来有迹可循
2025文学报年度好书上榜作家代表发言选粹
文汇报 陈彦/梁鸿/路内/戴从容/刘亮程/易彬/阿痴 2026-01-23
祝贺文学报2025年度好书榜发布。


《人间广厦》能够进入榜单,我感到非常荣幸,文学既是历史的、未来的,也是现实的、当下的,我们应该以深切当下的勇气,融入历史,并走进未来。文学报好书榜的评选主题是“文学未来亦是此时此刻”,这个主题非常好,没有此时此刻的现实,就没有可接续的历史和未来。让我们一同拥抱此时此刻,并努力携手走向未来吧!


我试图构筑一种对话,让生命内部重新充满光芒


梁鸿


非常开心知道《要有光》入选2025文学报年度好书,特别感谢大家支持。


《要有光》是我花几年时间写的关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一个长篇非虚构写作,我希望通过这本书的写作,进入到青少年内部的心理世界,看看我们的孩子是怎么了,他们内在精神状况是什么样子,他们的生活形态以及他们和父母的关系,跟老师、学校的关系,跟社会的关系是什么样子。这个过程中我接触了很多孩子和家长、学校和老师,包括心理咨询师和精神科医生等等。我发现这样的过程中,孩子的内心世界是我们很少能够理解到的,他们想得很多,他们思考得很多,同时他们也对自己的自我有很多的想法,但作为家长的我们,作为成人社会的我们很难倾听他们。


所以这本书里面我试图构筑一种对话,孩子的自述、家长的痛苦以及整个社会系统的状态,在不同的城市之间、不同的孩子家长之间构成一种相互的倾听、相互的倾诉,希望父母作为家长,能够听到
孩子的声音,同时孩子也了解父母在想什么,这个过程中了解一下观念的分岔,这样的观念错位中,我们的爱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如何去爱?如何反思省察自己,让我们生命内部重新充满光芒。


我想,作为孩子,希望自己身边有光,他的内部生命也是向光的,《要有光》希望能够把我们内在的光亮、我们对社会的了解给予孩子,同时也希望这样的过程中彼此寻找一种合适的距离,我们作为大人,如何让自己有光,如何把光给予孩子,作为整个社会系统的一分子又该做什么,这是我很大的期许。


所以这本书得到大家的喜爱我非常开心,感谢大家,感谢文学报!


写作是我的日常工作,应该做得更好一点


路内


小说《山水》是去年出版的,过程中我得到了各方面的帮助,包括发表期刊《收获》的编辑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的帮助。其次,上海作家协会和中国作家协会在过去多年里对于我写作的支持,在此谨表感谢。


今天在这里想到很平凡的念头,一年到头就是写作、发表、出版,如此20年了,已经是我的日常工作,是我应该做的事。应该做的事儿就应该做得更好一些,是不是每出版一本书都站在这里呢?也不太可能,因为文学报的要求很高。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尽可能代表所有的小说领取这份荣誉,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同意。有些小说天然具有上榜的气质,有一些上榜的作品,大家会皱一下眉头,我也有过被皱眉的时刻,但不要紧,经过时间,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新的解释。


《山水》能够入选文学报年度榜单,我谨对主办方和评审团表示感谢,2025年是写作比较艰难的一年,对绝大部分作者和编辑都是如此。文学报几十年来一直在为文学奉献,推介作品,让人觉得写作是美好的事儿,尤其是它给了作者一些自我解释的机会。我想小说作者未必需要完整、庞大的解释,他们可能需要合适的地方做出一些如其所示的解释,因此在不太容易的一年里,我不仅要向文学报致敬,更要向它学习,谨守自己的位置,做一个谦虚的人、有原则的人、有追求的人。


谢谢大家!


帮助中国读者进入这部杰作是我翻译的目标


戴从容


各位朋友,上午好!首先请允许我感谢文学报给我的偌大荣誉,不仅是对我的支持,也是对所有默默地在翻译世界耕耘的译者们的肯定。虽然其他的书籍不像《芬尼根的守灵夜》这么艰涩,需要花费18年的光阴,但是翻译都是孤独的,在两种语言之间摸索最佳接触点的工作,不仅需要语言能力和专业知识,也需要细心和耐心。


翻译《芬尼根的守灵夜》尤其需要耐心,四万多条注释,大多数注释不仅包含一种解释,这意味着实际的注释量更大,翻译的时候就像一个人孤独地走在沙漠里,不知道终点会有掌声和鲜花,所以现在的掌声对我来说尤其珍贵。


我尤其感谢这一年里一直关注着我的翻译,给我鼓励和肯定的读者们,虽然《芬尼根的守灵夜》没有多少人读懂,但是读懂的人都从中收获了不菲的启示。美国后现代评论家伊哈布·哈桑说,倘若没有它神秘的幻觉式的闪光在每一夜中的每一个地方滑过,后现代作家们就完全可能和他们的前人毫无差别,而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伊哈布·哈桑说的是文学世界其实不止文学,如果我们平时只能使用从A到R的字母表,《芬尼根的守灵夜》就是把我们的想象力推进到“S”,甚至“T”的去处,帮助中国读者进入这部可以令人耳目一新的杰作是我翻译的目标,我希望若干年后有人说,《芬尼根的守灵夜》改变了他。


最后再说一声谢谢,谢谢译林出版社对我的支持,谢谢文学报,是你们和读者们的肯定,让我感到巨大的温暖。谢谢!


在文学中给人以长命


刘亮程


很荣幸我的长篇小说《长命》入选2025文学报年度好书,之前我的小说《本巴》曾入选2022文学报年度好书。我信任文学报长期以来稳定、专业、宽阔的文学眼光,也祝愿这份有45年报龄,中国目前唯一的文学报刊能够和中国文学一样长命。


我的演讲主题是《在文学中给人以长命》。我曾经两个父亲都走丢了,先父是短命的人,他活到37岁,那年我八岁,多年以后我活到父亲去世的那一年,我已经写出了《一个人的村庄》。我想这一年要给我的父亲写一篇文章,因为我在《一个人的村庄》中很少提及他,我写了一个村庄的万物,但是万物中没有我的父亲,37岁这一年一过,我就比我父亲都老了,他停在那儿,我会一年一年地过没有他或者他没走过的年月。但我无法写这个父亲,当我想八岁之前去世的父亲的时候,我的记忆中没有一点他的影子,我不知道在我出生后的那八年中,我跟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我在生活中失去了一个父亲,又在记忆中把他完全丢掉,所以我的写作当时面临非常痛苦的境地。


我可以虚构一个村庄、一个世界,但我不能虚构一个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父亲必须是在现实中真真切切有,才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进入我的文学虚构世界中,但这样的父亲在我的现实记忆中没有了。又过了几年,我和我的母亲一起回了趟甘肃老家,在老家看到我父亲曾经抄在一张大白布上的家谱,看到老家中堂里供奉的一个又一个祖先,还去上了祖坟,看到我的老家亲戚们为我父亲和我这一辈人留出来的坟地。


我在老家家人们重新整理的刘家家谱中看到了我父亲的名字,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刘姓按照辈分排列的名字中,他没有排到最后,排在了中间。在他之后,我们刘姓家族也去世了很多人,老家是人去世以后才进家谱。在老家,听几个曾经跟我父亲相熟的亲戚讲我的父亲,他们说我长得不像我父亲,但从背影看,我走路的姿势有点像我父亲。所以这趟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就发现那个被我丢掉的父亲在我心中活过来了,他本来就没有走丢,他在我的血脉中,在我的身体中,在连接四百年血脉的延绵不断的家谱中,还有我用他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我走过的所有路上。我用我父亲曾经的步子,一年一年、一天一天地走到了现在。


我的目光肯定也像我的父亲,我用他的目光又把他未曾经历的人和事,一年一年看了过来,这样想,父亲便在内心复活了。我也很快写出了那篇找到一个父亲的文章,叫《先父》。那篇文章的写作是从我内心中找回一个父亲,也把那个八岁丧父的我自己从童年岁月中领了出来。因为父亲不在后,我一直觉得八岁的自己在童年里,没有出来。他失去了父亲,没有一个父亲把他从八岁那年领出来,他一直孤单地站在那里。我所有的作品都在写八岁之前,我写过许许多多的孩子,都没有长到八岁,因为八岁那年是一个家庭、一个孩子失去父亲的那一年。


《长命》中也写到了我刚才说的带着母亲回家祭祖的这一段。《长命》的开始写了一个老父亲,恐病缠身,我不知道长命的老父亲会在我的文字中的哪一章死去。作为一个小说家,我从不设定自己的作品,我不设定人物的命运,但是我知道老父亲可能会在我的文字中死去,因为一开始读者的期待也是一个恐病缠身的父亲,会怎样在小说中走到结尾呢?我又拿不定主意让他在哪一章去死。在小说的一开头,长命的母亲先不在了,这个老母亲在去世那一年已经预感到自己要离开这个世界,多养了几只羊,多种了半分土地,多养了几只鸡,后来她所有多养的羊、鸡和多种的土豆都用在了她的葬礼上,她知道这一天很破费,她不能让家人觉得这个东西来得突然。在乡下,很多老人都预知自己要离开世界的那一天、那一年,会在这之前用很多年、很多个夏天和冬天去准备。


在开头,长命的母亲用自己从容的死亡,铺垫了这部小说。至于长命的父亲,一直活到了小说的结尾,我的小说没有给他死亡的时间,没有给他创造死亡的背景,我的小说中给他留了一口长气,让他一直一直活到比他小的孩子去世,里面的老人一点一点地去世,连给他做棺材的木匠也去世了,但长命的父亲一直活着,到小说结尾他依然活着,我想这就是我想写的老父亲。


因为我在生活中已经失去过一个父亲,我不能在小说中再一次失去父亲。一个小说家有能力或者说文学有能力给一个父亲留足够长的时间,文学可能会创造一个又一个让人死去的黑夜,同时文学也会创生一个又一个让人度过长夜、重新再度活下去的早晨。


我的后父是长命的人,他活到了90岁,一个下午他突然就不在了。我们回家以后,我母亲告诉我,说你父亲快下午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衣服全部收拾出来,打了两个大包。我母亲问你要干啥去,这么大年龄还要出门吗?我后父说他要走,他要回去,说马车在路上等他,他听到马车轱辘的声音了。我后父以前是在村里面赶马车的马车夫,他曾经用许多年的时间赶着马车在乡村道路上行走,在他即将离开世界的那个下午,他听到了马车轱辘的声音,还听到有人在喊他。我母亲把这个话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后父去了哪里。当我们给后父在殡仪馆做还算体面的告别礼的时候,我看着后父的棺材放到墓穴,坟堆一点点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后父早已不在这里,他坐上了那辆他曾经赶过的马车回去了。回哪里呢?我们需要知道吗?如果现实中我们不相信这件事情,那么在文学中就一定要相信这件事情。


我的文学或者小说里的长命,正是跟着我后父在临终前听到的马车轱辘的声音,一直在往回走,往那个他曾经活过的年代走,往先父未曾去世的年代在走。文学有创生这一切的能力,文学可以在死亡的尽头,重新转过头,给人一条活命。


当我沿着父亲听到的隐约的马车轱辘声音往回走的时候,我的文字中所有曾经在乡土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行走的那些人们都活了过来,我父亲也活了过来,那是曾经的他,那是曾经的家园,那是曾经的所有人都有父亲,所有的孩子都有母亲,所有的祖先即使沉睡在土地中都在的年月,这是文学需要创生的年月。


每一个被我们塑造的鲜活的文学人物,都在给人续命,给现实续命,给一个又一个远去的时代续命。写作者内心有死,这个世界便遍地死亡;写作者内心有活,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活的,连死去的生命都是活着。写作者内心有太阳,他便会照亮一个又一个生命曾经有过的早晨,让这个世界充满人的生生不息。


谢谢大家!


在遗忘还未来临之前,尽可能打开历史的褶皱


易彬


谢谢文学报,谢谢各位评委,谢谢上海文艺出版社。


1948年,穆旦有段时间在上海讨生活,一度成为巴金家的“座中常客”。1973年10月,穆旦在给杨苡的信中谈及当时的热闹情形——那时,萧珊已经去世一年有余,感慨“总觉得时光真是太快了,一转眼什么都没有了”。


1976年5月,穆旦在给上海的老同学董言声的信中写道:“可惜我们只能看廿世纪的事,廿一世纪就与我们无关了。一千年以后更与我们无关,那时的人看我们,一定觉得可笑又可怜,而且也将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曾经活在这世上。”


2022年7月,在看到艺文志的一则推文里有T.S.艾略特传、巴赫传、本雅明传的内容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要是“穆旦传”也能放到这个序列那就太好了。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知道肖海鸥的名字,从推文中知道她的工作有多么出色,但我不认识她,也不确定她是否会接受这么厚的一本中国诗人的传记。是我的母校华东师大的刘晓丽教授帮忙牵的线,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收到了海鸥老师的回复:“要是能加上穆旦传,那终于能做一些中国了不起的人物了!”多么美好啊!


一晃,三年半又过去了。这些时间的印痕,会因为这本传记而被一再提起。


这本厚达六百多页的传记出版的时候,海鸥老师给出了精确的推荐语:“一部以文献丈量生命的传记”。穆旦感慨一千年以后的遗忘情形,实际上,历史总有遗忘本性,不用说那么遥远,20世纪的政治文化语境就错综复杂,有大量的细节隐藏在历史褶皱之中。传记的使命就是尽可能打开它。我希望在遗忘还没有完全来临之前,穷尽我二三十年来所积攒的各类文献,覆盖穆旦的全部写作与人生,尽可能进入历史的内部并接近事实的核心。一句话,那就是贴着穆旦来写。与此同时,我相信叙述本身的力量,不需要预设,也无须感慨,诗性的文本、繁复的文献与充盈的细节自会闪烁光芒,照亮这位中国诗人并不顺畅的一生和他所经历的风云变幻的时代。


对穆旦研究而言,过去的一年应该算得上是一个神奇的年份——主要还不是因为传记的出版,而是被高考作文题选中,穆旦以一种看起来有些突兀的方式进入到公众的视野。《南方周末》年末刊登的一则回顾2025年阅读的评论写道:“高考成为穆旦的高光时刻,希望这束来自高考出题组的强光能持续照向未来。”


文学报从一个年份的万千图书中选出了这些年度好书,无疑也是一道照向未来的光,虽然可能并不那么强烈。相信对于这本传记的热情推举,能让更多的读者了解穆旦、走近穆旦。谢谢你们!也谢谢现场的各位朋友!


找到自己的轨道,坚定如铁地旋转下去


阿痴


感谢文学报给我这个奖,让我有机会站在这里。


感谢广东人民出版社,乐府文化,行距文化帮助我出版了这本书。


我是一个在国有企业,集体环境中长大的一个人,我在一个钢厂长大,江西新余钢铁厂。这家钢厂于1958年从上海搬往江西,为了应对复杂多变的、危机四伏的国际形势。是三线建设的一个部分。我的家乡有煤矿,因此上海的钢厂选择在此落脚。


如果没有钢厂全面负责的、宽松的集体养育氛围,就不会有我的存在。我在夜间高炉顶上冒出的蓝紫色火焰下长大,我于铁轨旁高高的扩音喇叭里传出的柴可夫斯基钢琴曲里长大,我吃夜班工人带回家的包子油条馄饨大排长大,我在从上海来的、从山东来的、从赣州来的诸多老师的爱护下长大。


我的血液是橙色的,因为它融化了太多橘子橙子柚子。我的血液是绿色的,因为那里千百年来生长的松柏塑造了一部分的我。我的血液是黑色的,因为里面驻扎着江西省蜿蜒的黑色的矿脉。我的血液是红色的,因为它来自于红色的土壤,那被无数鲜血浇灌过的土壤。


我对我的家乡有着深深的眷恋,我把这种眷恋写进了我的书里,以此来反复确认我肉身的来由,我心灵的存在。


我在书中追述了我如何发现有两个我,以及找到真正的我的过程。原来,真正的我是一束小小的火苗,它微弱,闪烁,难以察觉,却一直都在。在每一个快要扛不住的最后瞬间,我总能体会到那束小火苗在生活的狂风暴雨中,始终倔强地发出永不熄灭的光。


我诚挚地祝愿朋友们,能够找到自己运转的轨道,一旦找到了,就坚定如铁地旋转下去。愿我们,不辜负宝贵的生命,过有意义的一生!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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